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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 一綰青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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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常前文提示:碧綰青就是卡索,但罹天燼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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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罹天燼躲在自己帳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簡直堪比小媳婦大閨女。連火燚幾次三番傳他到帳,他也再不予顏面稱病拒辭。

日前還天天糾纏火燚,叫囂著“海岳尚可頃,口諾終不移”的君子訓條,此時竟沒了下文。彼時,氣急敗壞,揚言“見不到人,便要火燒連營”的鬥牛之氣也不可思議地偃旗息鼓了。

火族軍將無不納罕,這位昔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怎地突然轉了性兒,不作也不鬧,難不成悶在帳子裏閉關修仙?眾人雖無不稱奇,但無人敢一探究竟,皆照舊戰戰兢兢小心伺候著。畢竟這位祖宗心狠手辣,說翻臉就翻臉,真要觸了他的黴頭,便是幾個吃不了兜著走,也是兜不回來的。

然而,這位人人奉若神明、敬而遠之的祖宗老佛爺,其實也有避之若洪水猛獸的人。罹天燼在躲碧綰青。

自那晚深情難抑,相擁慰藉後,他雖離開得瀟灑,卻也同樣輾轉難眠。罹天燼搞不懂自己究竟吃錯了什麽藥,竟把碧綰青當做了卡索,還言之鑿鑿地信誓旦旦什麽“珍重於心”。難道就因此人與卡索有幾分神似,自己便動了心?

動了心?!

驚覺靜水流深,竟已滄笙踏歌!

背後倏而乍起一層細汗,罹天燼心頭風雲突變。他強壓紛亂,仔細回溯與碧綰青的種種。從萍水相逢,紓難邂逅,到如今不期而遇,各有所圖,不過月餘,可是,這樁樁件件,看似無巧不成書,卻每每透著蹊蹺怪異。

更令自己無法接受的是,盡管自己始終貌似心不在焉、若無其事,但一雙眼睛卻有意無意地,始終追尋著那襲月白長衫。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竟涓滴不漏地斂進了自己心裏!

甫一察覺自己對碧綰青之用心,罹天燼便更加不知所措、愧悔不及。自己竟真的對卡索以外的人動了心?自己幾番出生入死,絕處逢生,千辛萬苦換回了與哥哥重新來過的機會,本以為已心如止水,只求與卡索團聚再不分離。可如今,眼看著美夢成真,自己竟移情別戀,情系他人?!

簡直荒天下之大謬,滑天下之大稽!

他碧綰青不過草芥蜉蝣,朝生暮死,如何與身為萬神之皇的哥哥相提並論?!更逞論取哥哥而代之?!自己與卡索幾生幾世生死不棄,豈能弗如與他的幾面之緣?

如果自己對卡索的癡心不改竟如此淺薄草率,那麽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忠貞節烈,還有什麽矢志不渝?!自己還有何面目再面對哥哥?!自己究竟是中了什麽邪,鬼迷心竅到將這幾生幾世的一言難盡,陰差陽錯成啼笑皆非的一夕荒誕?

易地而處,若是哥哥知曉,又將會如何看輕看賤了自己?

想到此處,罹天燼更恨不得賞自己幾個大耳刮子,替卡索出了這口惡氣。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懊惱之後,他當即決定從今往後,與那碧綰青井水不犯河水,楚河漢界,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是,他卻沒有發現,用心的反面豈會是退避三舍避而遠之?而越是諱莫如深,無形之中,越如此濃墨重彩、欲蓋彌彰……

有道是“春恨秋悲皆自惹”。世人常常吝於推己及人,卻更善於以己度人。自以為是地把他人團捏成想當然的模樣,兀自深信不疑地決定著他人的忠奸黑白,卻不肯對這無根無據的臆想做絲毫質疑與辯證。可是,親眼所見都未必是真,何況肆意妄想?

思想可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也可以畫地為牢寸步難行。迷途者看不見天大地大,將自己困於心牢,只執著著一時得失,大概所匱乏的就是坦誠鄙陋的勇氣。

這也許和心性有關。越是刻薄寡恩的,越會用囂張跋扈掩蓋自己的悲慘和失敗,反倒將路越走越窄,逼得自己鋌而走險。但凡心志堅定的,都懂得忍辱負重,藏拙養晦,對人對事也不會特別尖銳。心中自有天寬地闊,即便彈丸蕞爾之牢,又如何將你一顆心也囚住?

裝腔作勢誰都會,舉重若輕未必能。

最佳的境界大概就是張弛有度,收放得宜,隨意而不隨性了吧!

可是,罹天燼此時已然心力交瘁,也想不到此間種種關節。他被困於自己的妄想中,苦不堪言,舉步維艱。

“啟……啟稟殿下,我王……中……中軍大帳有請……”帳外又來了個不知死活的傳聲筒。這傳聲筒許是怕極了,只在帳外唯唯諾諾,連帳子都不敢入。

“滾!”罹天燼哪有耐性聽他奏完,當即喝斷,捏起酒盞一飲而盡,卻味同嚼蠟。

“這……可是……恩……”外面的傳聲筒竟真的是個沒眼力勁兒的二百五,此時此刻還不溜之大吉,竟還彳亍帳外支支吾吾。

罹天燼額角青筋暴跳,活似一個即將達到臨界點的□□桶。

怪就怪你爹娘把你生得缺根筋,今天就拿你開刀祭旗!

“當!”的一聲,酒盞摔在桌上。罹天燼擡手一抓。

“哎喲,我的媽呀!”隨著一聲淒厲的哭爹喊娘,一團煙火裹著個活物直楞八叉拖將了進來。那活物瞬間被罹天燼扼住了下顎,像一只被捏住蟹臍的大螃蟹,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卻全無殺傷力。

罹天燼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品級頗高的大螃蟹。只見驃騎將軍自視魚肉般扁著個嘴,死閉著眼板上待宰。眼角紋擠成兩個漩渦,活能夾死蒼蠅,時不時還涕淚交流一番。那粘稠的液體都垂到了罹天燼的手上。

心裏不祥地一咯噔,罹天燼撇撇嘴,松開手,嫌棄地在螃蟹戰袍上抹了幾把,依然覺得惡心巴拉,順手抄起旁邊的汗巾,擦了又擦,直是要退掉手上一層油皮才肯作罷。

那驃騎將軍癱在地上,和成了一團稀泥,半天沒還陽。

“父王有何要事,竟遣將軍紆尊降貴親來傳召?”罹天燼滿臉厭惡作嘔,綿裏藏針地嘲弄道。

驃騎將軍顫巍巍著兩條腿,站了起來,卻晃得七葷八素。強作鎮定,深吸了兩口氣,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殿……殿下,昨日擒獲了冰族奸細。王……王要在中軍大帳……三……三堂會審……請……請……請殿下同審。”

“哦?”深感意外,罹天燼面色一凜,心道,冰族自詡正人君子,從不屑於偷雞摸狗、歪門邪道之舉,什麽時候這些個腦子裏塞滿冰坨的榆木疙瘩也開了竅?

一念及此,他玩味地一挑嘴角似笑非笑。可惜罹天燼生就一張棺材臉,即便一臉的唇紅齒白,絕色無雙,笑起來竟也皮笑肉不笑,活像欠債還錢,欠人還命的討債鬼。

偷眼斜覷著罹天燼的驃騎將軍頓時汗流浹背,竟再也站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以為性命不保,嘴皮子反倒滿街溜了起來:“殿下饒命,末將奉王命請殿下列席同審。那碧綰青與冰族暗通款曲,內外勾結,早有不臣之心。然,此人狡猾奸詐,詭計多端,我王……”

“你說誰?!!”一聲暴喝打斷了連珠炮似的搶白。

“碧……碧……碧綰青……”驃騎將軍結結巴巴答道。

“嘩啦——”一道紅色虛影猛然暴起,碰翻了酒案,一桌酒菜掀了個滿堂彩。霎時,憑空,狂風大作,帳簾呼啦啦揚上了天。

“殿……”驃騎將軍蒙了圈,擡頭去找罹天燼。可是,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罹天燼已然顧不得不久之前給自己下的禁足令了。此時此刻,他簡直要被碧綰青活活氣死!

什麽“一綰青絲”股肱之才,經緯之能!即便“身在曹營心在漢”,如何連明哲保身都做不到!既然力不能及,又為何以身犯險,萬一有個好歹,叫我如何……如何……

如何向星舊交代?!

罹天燼終於給自己找了個臺階,趕緊就坡下驢。於是,他擦了擦額角虛汗,再也不做他想,理直氣壯地去救碧綰青了。

來得匆忙,門禁侍衛沒來得及通報,罹天燼已經闖入大帳。中軍大帳披甲執銳、嚴正肅穆,處處透著雷厲殺伐。數日之前的鑼鼓喧天、喜氣祥和一掃而空,徒留酒過空杯似是天大的諷刺般自立於長案上。

只見大帳中央,碧綰青依舊雲淡風輕地坐在輪椅上,臉上風雅之色恍若撫琴弄曲。濃密眼簾半睜半合,倒有“閑敲棋子落燈花”的閑適。可是身上卻裏三層外三層敷了幾道繩索和封鎖幻力的火鏈。

周圍兇神惡煞、虎豹豺狼,一雙雙茹毛飲血的視線貪婪地纏附在他身上,他竟老僧入定似的沒擡一下眼。罹天燼風風火火而來,他也只是不露聲色地虛瞟了一下,一觸即收。

看到碧綰青如此全須全尾、氣定神閑,罹天燼心下稍安,定了定神,便幾步走到火燚身前,欠身一禮。火燚點了點頭,面如寒霜,臉拉得奇長,一雙鷹眸凝成一線,分外犀利。罹天燼也不多言,轉身坐於預留之位上,一雙眼睛也緊緊盯在了中央那襲月白長衫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逢諸公卿,誰不道,人才難得……只可惜……”火燚沈聲一嘆,深深看了碧綰青一眼,端起面前酒盞,搖了兩搖,“便如這美酒,釀者有心,品者無意,亦是人生一大憾事……”

大帳中滿滿當當的刀槍劍戟,密密麻麻的赤甲戰袍,火燚這一番人生感悟竟如泥牛入海,全無回音。誰也拿不準火王對碧綰青是殺,是保,是試,是探。這似是而非的感嘆,讓肅殺的公堂大帳多了幾分玩味。

“哈哈哈……”突然,碧綰青朗聲大笑。笑聲回蕩於大帳內,卻讓在場者無不汗毛倒豎。

“恩將仇報的賊殺才,休得張狂!”火燚身側的年輕副將此時忍不住怒叱道,“我火族待你如親如友,敬若上賓,你竟以怨報德、狼心狗肺,做出這等忘恩負義之事,還敢嘩笑公堂!你可還把我王放在眼裏!”

碧綰青嘴角含笑,眼裏卻冷若冰霜,不鹹不淡,不卑不亢,輕聲再笑:“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你!”副將被當面打了臉,堵得臉紅脖子粗,立刻轉身抱拳,對火燚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請我王將碧綰青腰斬於陣前,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若真將碧綰青不分青紅皂白腰斬於陣前,豈不傷了天下士子之心?從今後,誰還敢投身我族門下?”罹天燼兀自冷冷說道,連眼皮也沒擡。

“這……”副將幹咳了兩聲,識趣地退了回去。

火燚聞言一挑眉,別有深意地斜睨著罹天燼,倒有幾分激賞之色。

“可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今日不處置碧綰青,無異於引狼入室、割肉飼虎,我火族軍將如何忍得下這口惡氣?”火燚不知是何用意,竟對二人爭執不置一詞,反倒追問起罹天燼。

罹天燼不無意外地擡起頭,斂息正色道:“孰是孰非,恐怕只是一面之辭,若父王信得過我,不如交於我審他一二?”

火燚如有實質地看進罹天燼眼裏,審視了片刻,輕輕頷首。

得到火燚首肯,罹天燼不慌不忙撩袍起身,一步一步踱近碧綰青,環其身,繞其行,三匝之後,負手立於碧綰青面前:“綰青公子當世俊傑,人才了得,想來不是莽撞唐突之人……”

罹天燼意有所指的開場白,直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於火燚聽來,這是在給碧綰青挖坑,旨在於無聲處設伏。但在碧綰青聽來,倒是十分之溫良恭謙、善解人意,頗有幾分求哄的味道。於是,一句話便搞得大帳之內各路人等神色各異,各懷鬼胎,氣氛也更加不知所謂起來。

頓了頓,罹天燼繼續說道:“如此難堪之窘境,實非我族之願。委屈公子了……”說著,罹天燼順手搭在碧綰青肩上。一道溫和的氣流淙淙而過。“嘩啦”一聲,碧綰青身上的鎖鏈悉數散落在地。碧綰青一臉的七情不見,只是低頭揉了揉尚有捆縛瘀痕的手腕。

可是這一番作為卻著實觸怒了激進將領的敏感神經。眾將之中幾個身形已然蠢蠢欲動。便連火燚身側副將也眉頭一擰,欲上前阻止。可是擡起來的步子還沒邁出去,已被火燚一擡手擋了回去。頓時,躁動止於眉宇間。

罹天燼未曾有半分躊躇,大大方方一解到底,然後又繞著碧綰青踱著步,斟酌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今日之事若沒有個交代,恐怕誰也過不去這個坎兒……不知綰青公子,可有話要說?”

“哎……‘白首相知猶按劍,人情翻覆似波瀾。’如今這杯弓蛇影,草木借兵,哪裏還容得下我一言半語?”碧綰青神色淡淡,嘆息著說,“罷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你少在這裏故弄玄虛,欲擒故縱!”副將大步走來,已到罹天燼身側,向罹天燼一拱手恨恨道:“殿下容秉,我探馬昨日細報,碧綰青曾盤桓星舊深山別苑,達數月之久,便連他‘一綰青絲’聲名鵲起,也是星舊一手推波助瀾。如此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殿下萬不可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蠱惑!”

這一番鐵板銅琶的金戈錚鳴無疑是言之鑿鑿的震懾。既讓碧綰青的狡辯顯得捉禁見肘,又試探著罹天燼是否別有用心。

罹天燼沒有理睬副將,卻瞥了一眼上首王座上的火燚。火燚也同樣瞇眼註視著罹天燼。若無火燚指使,這副將豈敢在他面前如此強辯?這分明是一石二鳥之局。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我果然沒有看錯了人,火王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獨占鰲頭!”未待罹天燼想到應對之側,碧綰青已經拍著手恭賀道。歡喜之態,只差彈冠相慶了。

這棒槌一樣拍馬屁的一句話沒頭沒尾,著實令人匪夷所思。眾人皆一楞,所有或疑惑,或驚訝,或審視的視線又重新投向了那襲月白長衫。

沒等眾人品出個滋味,碧綰青又開口了,這一次可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不錯!月前,我確系小居於夢主別苑,得他青眼相待,虛得了‘一綰青絲’之盛名。”

舉座嘩然,“蒼啷啷”拔劍之聲四起。罹天燼心頭猛地一跳,驀地轉頭怒視著碧綰青。那如劍如矢的眼神明明白白嚙齒著:“還敢胡說八道!不想活了嗎!!”

碧綰青會心一笑,純美至極。目光交纏了片刻,碧綰青一轉頭,毫無畏懼地迎向了火燚毒蛇吐信一樣的眼神:“古人雲: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夢主待我有知遇之恩,我知恩圖報,與他反敗為勝之策,難道不是應當應份的嗎?”

“什麽?!”火燚還沒講話,副將已然按捺不住,質問道,“神界各族軍力,突然如臂使指、有條不紊,竟是你在暗中教唆嗎!果然是引狼入室!不殺你,不足以謝天下!”說罷,副將便要動手。大小軍將皆欲刀戟相向。

“且慢!”暮鼓晨鐘般的一聲沈喝,如斧鑿釘穿一般穿透耳膜,震得整個大帳都抖了三抖。沸騰之勢陡然回落,大帳內一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發聲者。火燚於王座上,不動如山,只是一雙鷹眼鉤在碧綰青身上,竟閃著興奮與嗜血的光。

碧綰青心中大定。果然,老奸巨猾如火燚,生性多疑,越是剖白表忠心,越是不能取信於他,若反其道而行之,倒讓他另眼相看。

“‘一綰青絲’好手段!”俄頃,火燚沈沈低笑兩聲,陰惻惻說道,“以公子之才,神不知鬼不覺,混跡我營,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既然‘士為知己者死’又為何投靠我族?”

“‘此一時,彼一時,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神皇仙逝,紫薇星轉而向西,落於赤焰之海,乃是帝星大盛於火族之兆!”碧綰青揚眉朗聲,神采奕奕,“神界各族雖在我調配下,得以喘息,然,命數將盡,大勢已去,唯有火族天命所歸!”說到飛揚處,碧綰青刻意頓了頓,抑制了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鄙人不過一介寒門士子,圖有充棟之才,若不能審時度勢,順天應命,擇明君英主而侍,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哦?!我族果於辰宿帝星中擁有一席之地?!”火燚雙眸熠熠生輝,激動的尾音都發了顫。

碧綰青胸有成竹地挑了挑眉,答非所問,欠身一禮:“鄙人不才,雖讀聖賢之書,卻並非聖賢之身。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良禽擇木而棲。我等凡人朝生暮死,十年寒窗,求的,不就是起居八座、開衙建府?”

“起居八座,開衙建府!好志氣!哈哈哈哈哈……”火燚仰天大笑,心裏卻不停咂摸這些令人熱血沸騰的話,一時間有些神思不屬,忘乎所以。眾人也早已沒了劍拔弩張的戾氣,一同附和著哄笑起來。

罹天燼眼神覆雜地看著碧綰青。眼見他胡說八道,滿嘴放炮,竟教這些人一個個如癡如醉、神魂顛倒,心裏別提是何滋味了。

原來這碧綰青竟是個大忽悠!自己算是白替他操了這份兒閑心!

思忖著自己如何躲了這已然成笑話的鬧劇,罹天燼狠狠橫了碧綰青一眼。碧綰青似有意若無意地報以如沐春風般的微笑,淺淺淡淡,沁人心脾,似暖風熏人,意不醉人人自醉……

心中那根“繞指柔”大大被撩撥了一下。罹天燼促狹地慌忙移開眼,額頭竟見了汗。心虛地抹了抹額角,嗓子眼兒直冒火,罹天燼幹澀地咽了口唾沫:

不行!回去還是得替哥哥抽自己幾個耳刮子!!今後,這碧綰青死活都不能再見!!

這邊廂,罹天燼兀自做著深刻地自我檢討。那邊廂大帳內,氣氛又逐漸恢覆著一派祥和。

突然,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冷不丁如一道驚雷兜頭劈下:

“既然如此,公子為何帶著‘幻顏戒’,你有何不可示人之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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