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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破解之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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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太後狂笑止,渾身寒光一閃,果然變了一副模樣。

只見此女一籠黑羽紗裙,雲鬢高挽,眉目妖嬈,透著一股子精明狠戾之氣。大笑過後,她盛氣淩人道:“好說,本座乃上古神域——幻雪神山北方護法星晝!說來,本座與大祭司還是同根同族呢……”

星舊倒不怎麽驚訝,卻掩不住滿臉不屑,背身說道:“休得在這裏攀親帶故。既然是神域護法,何以在我神界興風作浪?我神族太後在何處?你若膽敢傷太後分毫,我神族必與你勢不兩立。”

星晝嗤笑道:“還惦記著那老不死呢?你們可知,你們奉若神明的太後,乃是我幻雪神山大祭司——封天。一介無名之輩,我若不允,她豈敢現身?你們太後都是我們的人,你們這群小卒,還不快快歸順?說不定,本座看在同族份上,尚可留你們性命……”

星舊:“神界與幻雪神山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擅自尋釁滋事,扣押太後,就不怕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冷哼了幾聲,星晝皮笑肉不笑道:“我怕,我真是怕得渾身發抖呢……我怕沒人給你們收屍,我怕三界被你們沒心沒肺玩兒壞了,我更怕上古那些老東西往死裏作……”

星舊不接她的明嘲暗諷,義正辭嚴道:“三界分離乃是大勢所趨。上古之力豈是你們這些宵小之輩可以肖想的?滾回你們的神域,休得再踏足我神界一步,否則讓你們有來無回!”

“敬酒不吃吃罰酒,一群沽名釣譽之徒!星舊,不要以為你們能一手遮天,你們瞞得了瞎子聾子,但瞞不了天地人心!”瞬間滿面猙獰,星晝點著祭臺上的靈位,狠戾說道,“他,卡索,前世便是上古三聖之一。明明什麽都知道,明明伸一伸手便能還我神族往日榮耀,可是他又做了什麽?親手分離了三界,親自封印了神域①,寧可命也不要,也要拉著我們這些神族一起陪葬,可恨,可惡至極!”

“住口!休得詆毀卡索殿下!!”星舊忍無可忍,再也壓不住心頭一把旺火,顧不得體統身份,朗聲駁斥道,“卡索殿下從未隱瞞什麽!他雖有上古之神的記憶,但並沒有回歸神位,又豈能行得了上古神權。況且神域一戰有目共睹,若不是上古之神分離了三界,封印了神域,我神凡兩界此時已經被魔族血洗了!還談什麽子孫萬代!”

“卡索殿下勤政愛民,雄才大略,為百官擁戴,受萬民敬仰,怎容你在此當眾汙蔑!”心意難平,星舊刻意緩了緩,強壓火氣說道,“你今日膽敢如此有恃無恐,必是蓄謀已久了吧?”

星晝一挑柳葉眉,媚態橫生,說不出的風騷旖旎:“大祭司是聰明人,可惜,明白得太晚了……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本座也就不客氣了……”

仿佛是印證星晝之言,群臣突然紛紛如斷線木偶般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七竅流血。

星舊環視一圈,面沈似水:“你竟敢謀害文武百官……惘你也曾效命於我神族之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犯上作亂,簡直大逆不道!你就不怕我萬千神族將士將你千刀萬剮嗎?”

星晝不以為意,仍舊肆無忌憚:“狂浪小兒,也敢出言不遜……若論上下尊卑,你們老冰王也得以本座為尊,何況你們這些毛還沒長齊的兔崽子?別說你們這些蝦兵蟹將,即便那卡索從棺材裏蹦出來也不是我的對手。不過,你真以為你們還有反抗的機會嗎?名利場上,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大祭司怎麽不看看外面刮的什麽風?”

“報——” 星晝話音未落,門外一斥候便連滾帶爬地滾了進來,腳下一軟五體投地,嘴裏卻慌亂叫道,“啟稟大祭司,十萬火急!火族精銳突然出現在城外,已將我刃雪城團團包圍!”

“何人為將?!”星舊急忙追問。

“那帥旗上,只寫了一個‘傾’字!”斥候終於爬了起來,單膝行禮道。

“難道是幻雪神山東方護法——傾刃?”星舊若有所思。

星晝心頭暗驚,雙目凝成一線審視著星舊說道:“大祭司倒是消息靈通得很啊……”

其實星晝與傾刃蓄謀已久。那日,卡索打開時空棧道驅逐魔族。四方神域的封印便松動了不少,加之上古神力盡皆收回,神域與神界的結界便薄弱了很多。傾刃與星晝趁亂偷入神界,發現上古之神要封閉神域。如此一來,神域的力量便如無本之木、無源之水,終將枯竭,而幻雪神山也必將淪為一個美麗的囚籠。唯有掌握神界,得到上古神力,重新聯通三界,才能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和權勢。

於是二人便處心積慮謀劃著先奪下神界,再圖謀上古神力。本想將幻雪神山的兵卒都搬來,踏平神界。可惜封印雖薄弱,但也並不是誰都能通過。除了幾大護法,其他人想也別想。於是,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又商量著籠絡南方護法蝶澈共圖大業。只可惜蝶澈沈溺於男女之情,無心名利,根本不屑與他們為伍。

無可奈何之下,二人才算計著,借力打力,以夷制夷。星晝幻成冰族太後封天的樣貌於刃雪城做內應,而傾刃便聯盟火族,威逼利誘,以做強攻。即便星舊反應迅速,立刻調兵增援,待援兵趕來,也早已晚了三秋了。如此安通條款,裏應外合,攻破刃雪城便直如探囊取物了。

此計雖面面俱到,但還有一個最大的障礙——卡索。二人當日親眼目睹了卡索施展操縱時空的上古神力,早已猜出卡索的身份。二人幻力雖淩駕於神界眾人,但若正面迎戰上古之神,那便如蚍蜉撼大樹,自不量力。

可是沒想到,卡索猝然薨逝,這簡直讓二人大喜過望,更緊鑼密鼓地加快了計劃的實施。

算盤雖打得精細,然而星晝總覺得星舊的反應過於從容,似是早有防備,但要說哪裏出了疏漏,縱觀這不可謂不周密的全盤布局,她一時半刻又找不出什麽瑕疵。

目下只要能控制住星舊,打開城門,任他孫猴子七十二變,也翻不出如來神掌。星晝思慮及此,便放下疑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繼續與星舊周旋。

星晝:“識時務者為俊傑。星舊我勸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你目下既無外援又無兵卒,一眾文武良將,又喪命於毒酒下,你難道還想螳臂當車不成?”

星舊:“我自然人微力薄。不過,世事難料,你又怎麽知道我手裏無兵無將?”

眼皮一跳,星晝擡眸又一次聚焦在這個高深莫測的大祭司身上。

“哈哈哈哈……裝神弄鬼,故弄玄虛……”星晝先發制人,雖心中忐忑,但氣勢絕不能輸。

“哦?是嗎?”星舊不緊不慢轉過身來,廣袖一送,錦繡飛揚,一片幻力光芒從天而降,覆蓋在殿內所有的躺屍上。一晃眼之間,所有的屍體都幻回了原本的模樣——人形木傀儡。

“怎麽!”星晝驚詫不已,快速上前幾步就近查看了幾個木傀儡。之前那些惟妙惟肖的肉身果然只是障眼法,眼下的木頭疙瘩才是正身。

果真早有防備!竟瞞過了自詡了得的北方護法,星晝一瞬間有些氣急敗壞。

其實若論幻力,十個星舊也及不上一個星晝,只可惜,星晝過於自以為是,根本沒有把冰族上下放在眼裏,百密一疏。

驟然轉身,星晝口齒牙硬道:“哼,救了幾個廢物,你就想鹹魚翻身?做夢!”

“這幾個‘廢物’可不是白救的。東風西風,刮得身心舒暢就是好風。尊駕何不也來看看,外面刮的什麽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星舊緩步走向殿門外,雙手負立於廊下,遠眺著瞬息萬變的冰火對壘。

“!”星晝驚疑不定,電光火石之間瞬移至廊下,往城外張望。

只見火族包圍圈的更外圍,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密密麻麻壓來三支隊伍。三支隊伍並沒有急於展開廝殺,而是不緊不慢地慢慢鋪展開來,連成一線,將火族軍隊鐵桶一樣圍困在了中間。

火族軍隊腹背受敵,人心惶惶,只好將部隊一分為二,外圍牽制冰族援軍,先頭防止城內出兵突襲。

還沒等星晝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空中便先後擠出三個占星球。

“左翼潮涯已率部就位。”

“中路遼濺已率部就位。”

“右翼月神已率部就位。”

星舊揚起頭,沈沈說道:“各位辛苦了,就地休整,以令旗為號,隨時開戰,內外夾擊!”

“末將領命!”眾將齊聲喝道。隨即,“啪、啪、啪”占星球炸裂入空。

戰機刻不容緩,形式急轉直下,星晝看得目瞪口呆,杏目圓睜。

“你們……你們……”氣得直打哆嗦,星晝百思不得其解。手勢空中一掏,強光中縱星杖橫於面前。杖指星舊,她咬緊牙關說道:“援軍如此神速,必然早有埋伏。你們如何未蔔先知的?!”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星舊氣定神閑,看也不看她一眼,隨口說道,“你以為你們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要怪就怪你們操之過急。卡索殿下早已洞悉幻雪神山結界之變。驅逐魔族當日,你們想渾水摸魚,卻不知自己才是渾水中的魚。你們雖直屬於神尊淵寂的幻雪神山,但依然被上古神力所攝。時間空間,無不掌握在我王手中,任何風吹草動哪裏逃得過我王法眼。你們當神主南冥(卡索)是瞎的嗎!”

卡索擁有前世今生的所有記憶,自然也對幻雪神山知之甚詳。早在神域一戰結束之時,他便已覺察到幻雪神山某些野心家的不軌之心。

如果以上古神力壓制,這些嘍啰倒構不成威脅。奈何上古三聖中,南冥與彌蒼都進入了輪回。卡索雖是神主南冥的轉世,但並未回歸上古真身,而且他血煞噬體,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彌蒼神魂衰弱得幾乎無以為繼。櫻空釋作為彌蒼的轉世,卻絲毫沒有前世的記憶,連上古神力也消失殆盡,根本無法與侵犯者抗衡。雖還有淵寂坐鎮,但淵寂之前消耗了太多神力,分離三界時又陷入了休眠,根本鞭長莫及。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螻蟻之害不得不防。無奈之下,襯著這些禍害羽翼未豐,神域封印之力尚能阻擋大軍來襲,卡索便決定欲擒故縱,以自己的性命為餌設計陷阱,請君入甕,一舉殲滅,永除後患。

“難道卡索詐死!!”星晝大吃一驚,臉色當即變了又變,不由自主退卻了幾步。

一瞬間,飛揚的神采黯淡下來,星舊垂眸不語,周身的空氣都沈郁了。

星晝立刻明白了,陰鷙地一笑,仿佛利器劃過玻璃刺穿耳膜。旋即,祭出一道幻力,她騰空而起,攀上雲端。

“你們得意得太早了!限你半個時辰之內,讓你們的援兵立刻撤軍!打開城門,迎火族軍將入城!”星晝厲聲呵斥,仿佛勝券在握。

“啊……你說什麽……”星舊以為自己聽錯了,匪夷所思地擡起頭來望向空中那個瘋婆娘。

霎時,嘲諷的微笑凝固在臉上,星舊聽到自己的心跳陡然鼓噪起來,血液疾速逆流,所有的成竹在胸一瞬間傾塌在九曲回腸中。

不知何時,星晝的懷中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幹凈娟秀的小姑娘,蒼白的面色上一塵不染。占星袍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似乎過於寬大,襯得她細腳伶仃,單薄得緊。她緊閉雙眼,仿佛睡著了一樣。

星舊的心生生裂開了。他顫抖著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兩行淚卻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現在還得瑟嗎?哈哈哈哈……”瘋婆娘果然瘋得異乎尋常,連笑聲都變得扭曲詭異起來。

她拿腔作勢繼續說道:“多麽感人的重逢啊!你們兄妹有多少年沒見了?你不念她嗎,你心裏難道只有你的王,你是不是早把她給忘了?”

“星軌……”星舊顫聲喚出那個名字,卻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當初你妹妹為了救你的王,在血煞沒有與她完全融合前,便將那枚帶有煞氣的冰晶轉移給了卡索②。雖然暫時保住了卡索的性命,但是卻要以犧牲她自己為代價!”星晝瘋狂的雙眼布滿血絲,譏誚的笑意張揚在嘴角,看到星舊痛不欲生的樣子,簡直比主宰三界還要痛快,“幸得神尊淵寂搭救,將你妹妹帶回幻雪神山,以隱蓮之露定住了她的心脈神魂。她如今這樣半死不活,都是拜你所賜!怎麽,你的王告訴了你幻雪神山這麽多事,偏偏沒有你那寶貝妹妹的只言片語嗎?哈哈哈哈……”

星舊突然一陣暈眩起來,他搖晃了一下連忙一手抓在廊柱石欄上,堪堪撐住自己的身體。

“是你對卡索的執著害死了你妹妹!是你的自私自利把她送上了這條不歸路!如今,你還要眼睜睜將她送入地獄黃泉嗎?!”星晝越發惡毒的威脅嘲弄像鈍刀一樣剜在星舊的心頭,一刀一個血肉模糊。

“放開……放開你的臟手!把她……還給我!”星舊踉蹌了一步,嘴裏滿是血腥味,斷斷續續地說道。

星晝不遺餘力地窮盡打擊之能事:“她本來有個大好前程。神尊淵寂許諾她,只要保存好六葉冰晶,事成之後便可入我幻雪神山,位列西方護法。可惜啊,一失足成千古恨!為了成全你對卡索那些齷齪的心思,她可是自毀前程、死而無憾了呢!可是你捫心自問,你又為她做了什麽?”

“不要……不要說了!!!”星舊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他已經無法忍耐了,眼前陣陣發黑,喉頭腥甜揮之不去。

“我再說一次!撤走援軍,打開城門!否則……”星晝低下頭附身逼近女孩兒俊俏的小臉兒,深吸了一口香澤,無比享受地長舒一口氣,幾近溫柔地說道,“否則……我讓這朵嬌嫩的小花兒即刻……灰飛煙滅……”

“不!不要!!!”星舊支撐不住,踉蹌一步,全身伏在了石欄上。

“啊哈哈哈哈哈……”隨即,歇斯底裏的笑聲驟然回蕩在刃雪城的上空。

星晝的底牌亮出來了,果然狠絕,七寸之下,一招致命。

自古忠義難兩全,兩頭都是心頭血,剜了誰都要血流成河。

正在膠著之時,突然一條銀蛇白練,從大殿裏飛竄而出,呼嘯而過,眨眼之間便從星晝懷中虜走了女孩兒。末了,這仿佛有生命的白練還不忘往瘋婆娘身上招呼了幾鞭。

“啪、啪——”兩聲脆響,星晝登時便被抽下雲頭,脆生生摔在了城頭上。筋脈齊斷,一口血噴出來,她卻連疼都喊不出來了。

星晝魂飛魄散地伏在地上,睜著一雙目眥俱裂的眼,抖得猶如風中殘燭,一張臉近乎扭曲變形,仿佛那瞬間的恐懼已經淬入骨血裏再也剔不掉:“上……上古……神……神力……”

“沒家教的畜生……淵寂沒教過你,禍不及垂髫小兒嗎?”一個異常悅耳又極富磁性的沈靜男聲漫不經心地傳來。

一抹白影倏忽掠過,輕飄飄落在星舊身側。來時如虹,落地無聲。

一襲古拙長衫翩然鼓蕩。來者清逸出塵,氣韻無兩。微微頷首側頭看過來時,眼角眉梢斂著幾許似笑非笑之嗔,若即若離之顰。此人相貌與櫻空釋一般無二,但這一身超凡脫俗的仙氣則與之大相徑庭。

輕輕將女孩兒放入星舊懷中,來者一躍而起,浮霧游雲般飄向城頭。

“你……你……”癱在地上的星晝驚嚇過渡,已經完全失語了。

負手立於城頭最高的垛墻上,那人靜靜俯瞰神界大地。蕓蕓眾生,萬年浮沈都揉碎在了他的眼裏。

“馬上滾回去,不得再來攪擾。你們都是淵寂的人,我予他顏面。不過,僅此一次……”那人又極清雅地開口了,淡淡的,卻透著說不出的寒意,直浸肺腑。

大勢已去,保命要緊!驟然清醒,星晝艱難地咽了一口滿是血腥味兒的唾沫,忙不疊地正了身形,跪伏在地,哆哆嗦嗦應道:“屬下遵命!即刻便歸,即刻便歸!謝聖神不殺之恩!”

“還有……”聖神彌蒼側過頭來覷了一眼匍匐在地的瘋婆娘,春風化雨般柔聲說道,“若再有褻瀆他的汙言穢語,你知道的,我也有手抖的時候……”

“什麽?誰……哦!哦!”星晝恍然大悟,即刻賣乖討饒,一邊抽著自己嘴巴子,一邊陪著不是,“是,是!我嘴賤!我嘴賤!屬下再不敢非議神主!聖神萬年!神主萬年!聖神萬年!神主萬年……”

“滾……”彌蒼垂眸輕斥,懶得再看她。

星晝如蒙大赦,顧不得被上古神力震斷的經脈,一個激靈跳將起來,幾個騰挪便沒了影。

平常擦破點皮都有可能嬌弱半天的人,到了逃命升天的一刻也能極盡發指之能事,可見人的潛力便如深不見底的井,逼至末路時也會有無限的可能。

彌蒼沒有動。他緩緩闔目,仿佛側耳傾聽。風中傳來沙沙輕響,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笑,喃喃自語道:“好一番細密的溫柔……冥,你真是一點沒變……”

靜默片刻,彌蒼禦風而起,淩雲踏霧躍上殿前長廊,目不斜視,徐徐走向大殿。

“釋王……不……”星舊扶著星軌,想要叫住他,突然想到如今眼前之人已今非昔比,立刻改口,跪地行禮:“下臣參見聖神……”

彌蒼停下腳步,看了他片刻,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微微頷首道:“夢主請寬心,他既然將你們托付於我,我自然不會作壁上觀。有我在,傾刃與星晝不敢造次,火族腹背受敵也構不成威脅。待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加固神域封印,確保神域眾人萬年之內再不能來犯……”

星舊終於松了一口氣,心中千斤巨石堪堪落地。甫一緩,他又接著問道:“下臣還有一事不明,煩請聖神點撥一二。當日卡索殿下只是委托下臣將弒神劍與一淚石交於當日還是釋殿下的您……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揚起頭看向大殿的方向,彌蒼眼裏滿是暖意:“自然是為了你們……當然還有我……”

星舊有些懵懂,擡起頭來疑惑不解地看著彌蒼。

彌蒼臉上柔情似水:“那一淚石中有我未滅神魂,他與淵寂將神力傾註於弒神劍中,待我轉世正身(櫻空釋)與二物匯合,便可暫時還我上古真身。一來為了守護神界,二來為了成全我……不過,目下我的真身也只能維持幾日,若要加固神域封印,需得盡快……”話中意味有所保留,說到此處他不再言語。

默了片刻,彌蒼轉移了話題:“夢主勿要怪他隱瞞令妹之事。他也是不得已,令妹如今若不能繼續以隱蓮花露供養,恐怕……”

“聖神不必解釋,我若因奸人挑撥便疑神疑鬼,豈不正中奸人下懷,令親者痛仇者快?又怎麽配做我王摯交?舍妹能失而覆得,我已無再無奢求。只盼能陪她一時算一時,能伴她一日賺一日……”星舊截口打斷了彌蒼,語氣坦然真誠,知足安命。

“……”彌蒼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星舊那些話的確出自肺腑,然而他還有更關心的事:“那卡索殿下能否……能否……”

星舊想問“能否起死回生”,可是話到嘴邊又怕聽到難以接受的答案,於是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彌蒼心下動容,慨嘆道:“他今生能遇到你這樣的摯友,也是一樁幸事……”思量片刻,他繼續說道,“無限輪回、宿命之劫乃是天命,天命不可違,然,謀事在人……他已將改命之策交給了你我。你看,破解之道盡在此中……”說罷他攤開手掌。

那掌中,一淚石正泛著溫暖的紅光。一行橙色灑金小字晃悠悠地從一淚石中冉冉升起。

星舊脫口念道:“至、死、方、生!”

這模棱兩可之辭非但沒解開心結,反而使疑雲更濃。星舊堪不破個中玄機,心下一時很是糾結。

彌蒼有意助他,於是收起一淚石,坦然相告:“夢主有情有義,與他肝膽相照,有袍澤之情。令妹對他也有救命之恩。我自然要替他答謝二位。若夢主信得過,令妹之疾,或許我可以盡些微薄之力……”頓了頓,他躊躇了一下,還是提醒道,“然,正如我們破解宿命之劫一般,逆天改命,代價是巨大的……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權且看夢主如何抉擇……”

此言別有深意,卻極具蠱惑之力。

血流陡然湍急,心跳如擂鼓,星舊情不自禁深深看進彌蒼眼裏。

作者有話要說:

①卡索前世是上古三聖之一的神主南冥,櫻空釋前世是聖神彌蒼,上古三聖之間的恩怨情仇作為暗線一直貫穿始終,集中描寫主要在第五卷 千億之夜,尤其是63章——73章。

②關於星軌犧牲自己拯救卡索的情節,請查看12章卑劣的陰謀、13章怨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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