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空釋失蹤了。卡索獨自從碧落泉歸來後卻絕口不提櫻空釋。身上的外傷在碧落泉的幻力下已經完全治愈，而且是相當神速的愈合，似乎碧落泉的療效特別契合卡索。不必吸□□血，煞氣也被壓制了下去，五識的衰弱似乎也放緩了。一切看似在往積極的方面發展。

卡索每天的行程也很簡單，除了去照料罹天燼，或者去碧落泉驅除煞氣，就是獨自一人發呆。

可是梨落卻很清楚，這種情況絕不正常。她永遠忘不了那天她所見到的景象。櫻空釋抱著滿身鮮血的卡索來找皇柝。卡索那淩亂的被撕破的衣衫，還有脖頸處斑斑於痕……這簡直……簡直就像被人□□了一樣。她驚恐地看著櫻空釋。櫻空釋卻理也沒理她，帶著卡索就去了碧落泉。那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櫻空釋。

從那時開始，卡索好像變了。變得有些冰冷，過去，他溫暖的笑容總是能夠激勵安慰身邊所有的人，然而如今，他似乎正在失去這種溫暖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尊貴和威壓。

而罹天燼的傷也好了大半。卡索每天照顧床前，就像是把罹天燼當作了櫻空釋一般。在照顧病號的過程中，卡索經常會詢問罹天燼受傷的細節，問完了也不講話，似乎在思考什麽。

---------------------神醫族正殿---------------------

“皇柝，大恩不言謝。待我冰族重振之日，神醫族必功不可沒。”卡索站在窗前望著窗外一片綠意蔥蘢，聲音卻沒有任何情緒，似乎不是在感謝別人而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殿下，您客氣了。這本就是我族職責所在。”皇柝倒顯得謙和有禮。

卡索並沒有客氣。他沒有看皇柝，一道幻力擊出，樹上嘰嘰喳喳的叫聲，立刻消失了。

他繼續無波無瀾地說：“我想，你是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

“……”皇柝沈默了。

“你不用想著怎麽給我解釋，我只問你，冰晶去向，你還有何線索？”

“……”沒想到卡索已對所有的事了若指掌，皇柝不得不佩服這位未來冰王的謀略。

“誠如殿下所言，父王過世之前的確留下了冰晶去向的線索。然而這線索極為玄妙，恕我愚笨，至今尚理不清頭緒……”皇柝非常誠懇，對他來講，那的確不是他能解開的謎團。

“……”卡索沈默著依舊沒有回頭。氣氛似乎有些僵硬。片刻，皇柝反應過來，他連忙起身，向卡索施禮，並真摯地說：“如果殿下不棄，肯助我族尋回失傳已久的冰晶，我族願獻出冰晶，並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好！今日之約擊掌為盟。”卡索終於轉過身來，走進皇柝，舉起白皙的手掌。“啪！”手掌相擊。這一擊就是三界眾多生靈的生生死死，就是十萬河山的風雲雷動。王者之路就是如此殘酷。

卡索終於笑了，這一笑雖能顛倒眾生，但卻絕不是溫暖的笑，這是一個高居巔峰，傲視三界，坐擁萬裏山河的王者的自信。但看在罹天燼眼裏，卻百般不是滋味。他了解哥哥。這是哥哥死心時的表情，那笑裏，無情無人，無事無物，只留可行，不可行，有利，無利。那雙熠熠生輝的冰藍的眸，多麽會欺騙周圍的人！讓這樣多的人願意誓死跟隨，但卻沒有人知道，那絕代風華的背後是多麽的死寂荒涼。

雖然失去了噬夢谷前的記憶，但卡索依舊是卡索。過去的身份、使命、責任非但沒有完全拋開，反而更加殫精竭慮，日夜籌謀。就像他自己說的，記憶是他一個人的，但使命是整個冰族和三界的，記憶可以沒有，但使命不可丟。

這樣的人，註定沒有自由。

罹天燼悲嘆地皺起眉，他現在甚至懷念起那個偏激的自己，那個幼稚的可恨的毛孩子------櫻空釋，還在的時候。至少那個時候卡索的溫和、暖意都不摻假……可是如今櫻空釋走了，卡索就像只剩空殼。哥，你這麽在意那個我，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呢……

還有就是櫻空釋，他究竟去哪了？前世自己沒鬧離家出走這一出啊。天天纏在卡索身上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舍得離開呢？還有他和哥哥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聽說我受傷的時候，哥也受了重傷！他倆之間難道發生了我沒有經歷過的事？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預料之內，一切好像都在偏離軌道，只希望未來不要再一次失控……

我只希望，哥不要再為我受傷……

想到這裏，罹天燼憂郁地擡起眼，望向卡索。恰巧，卡索這時也在凝視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藍眸與紅眸，愛與被愛，謊言與真實，都在這無聲的沈寂中悄然孕育著紛雜的未知。

“殿下，這就是父皇傳給我的線索。”皇柝從衣袖裏抽出一軸帛卷遞於卡索。卡索接過卷軸，徐徐展開。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字：

幻愈之道，曰陰與陽；天地相合，乃柔與剛；大同載德，曰仁與義。

卡索思索片刻，擡起頭來，淡淡地說：“如果我所料不錯，冰晶只會在一個地方。”

聽聞此話，所有人都驚異了……這麽快就找到了？！

沒有理會那些或詫異或懷疑的目光，卡索繼續講到：“三天之後子時，請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前往指定地點等候……”

“梨落。”卡索連頭也沒回。

“在！”梨落上前施禮。

“三天之內找到月神，依照約定時間地點帶她前往。三天之內找不到的話，你也不用回來了。”卡索冰冷的命令，讓罹天燼竟有點不寒而栗。

“……是！……”梨落應聲接令，起身向門外走去。盡管梨落低著頭，但在踏踏走過的時候，罹天燼依然看到那嬌美英氣的女子眼角噙著淚。

罹天燼眉頭皺得更緊了……

------------------------當晚後花園內---------------------

依舊是廊下，他們第二次在一起喝酒。第一次與第二次之間，起起落落，風風雨雨，短短月餘，卻如同經歷了一輩子的生死苦痛，叫人難免有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感。

卡索端起酒杯自飲了一杯，望著眼前亭臺水榭、花藤石蘭，眼裏卻沒有一處神采，只留蒼茫蕭瑟。罹天燼看著他，心裏反倒有了一點安心：至少他沒有在自己面前作偽。

“這次酒裏，沒放迷魂藥之類的吧？”罹天燼想緩解一下這冰冷的氣氛，於是開了一個玩笑。但是下一秒就只想抽自己嘴巴子。

“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卡索淡淡地說。

“……”又是一陣尷尬地沈默……

罹天燼忍無可忍，他大步流星走到卡索身前，突然一手擒住他的胳膊，一手摟上了他的腰，把人整個攬到自己的懷裏，逼著他看向自己。卡索沒有拒絕，也更不可能迎合。在感受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裏，他依然淡淡地沒有任何情緒。在這尷尬的距離裏，以前的卡索會有慌亂的小表情，會有游移不定的可愛眼神，然而現在卻像一塊頑石，掀不起任何波瀾。罹天燼難受地皺起眉頭。

他問他：“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罹天燼是在問櫻空釋。

“……”卡索沈默，眼簾低垂。濃密纖長的睫毛下有兩片月牙形的暗影。

“到底怎麽了？他去哪了？”罹天燼內心如被炙烤。

“……走了。”卡索的回答依舊淡淡地。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知道去哪了嗎？”

“不知。”

“不去找一找嗎？他可是你最愛的弟弟。”

“……不必。”

罹天燼看著卡索死灰一樣的神情，心如刀絞。他不知該怎樣再次點燃他。他想再看到他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陪我喝酒，不早了，回吧……”卡索做出要走的姿勢，但卻沒有掙脫，意思很明顯：放開我，回去。

罹天燼快要瘋了！為什麽成了這個樣子！不能放他走！他就算是一堆死灰我也要再次點燃他。

於是，突然的，罹天燼抱住卡索的臉頰吻了上去……深情的一吻，長長的，深邃的，仿佛要吻到地老天荒一般……在快要窒息時候，罹天燼離開了卡索的唇。

卡索終於有了情緒。他深深喘息了一下，然後呆呆地看著罹天燼，手指不自覺得撫上唇，眼神開始迷離，撫唇的手指開始輕顫，低低地情不自禁地呢喃：“釋……”

只有一個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吻他。那是卡索記憶裏最先明的痛楚和最深刻的觸感，像烙鐵一樣刻進骨髓的被愛的印證。這是那個人獨有的炙熱愛戀的表達方式------窒息般的深吻……

突然冰芒一閃，罹天燼被大力拋飛了出去，摔在花叢中。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是眨眼間，卡索已經單膝跪地擋在了他身前，手一擡，捏起了罹天燼的下頜，四目相對。

卡索剛才眼裏的動搖已經蕩然無存，只留凜冽地審視，語氣更冰冷了幾分：“你和櫻空釋到底什麽關系？為何與他……”他想說，為何與他的吻一般無二，但卻說不出口。

卡索早就懷疑罹天燼與櫻空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了。然而今天的這一吻更坐實了這一懷疑。

沒有回答，罹天燼半躺在花叢中，目光灼灼地與卡索對視著。

“如果我說，我就是他，你可不可以把我當做他……”

“……不可能……怎麽會……”卡索瞇起眼，微皺眉心，喃喃地說。

不知道卡索是在否定罹天燼的這一說辭，還是在揣度自己的猜測。但罹天燼明白一點，以卡索的才智，不必解釋，真相大白是遲早的事。

如果我就是櫻空釋，你可以像以前那樣對我微笑嗎？你可以溫柔地吻我的眉心嗎？

可是，罹天燼不想做櫻空釋，不想做卡索的弟弟。他一直希冀著，這一世沒有家族、血親的牽絆，和那個人的關系是否能有所不同……

輕輕放開罹天燼的下頜，卡索站了起來。在俯視的角度裏看著罹天燼，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溫柔：“燼，你就是你……不要做任何人的替代品……”然後他擡起頭，望著蒼茫的星空，冰雕一樣精致的側顏，與華美的星空，相映生輝。

“……如果有機會重新來過，你會做怎樣的選擇……”似問似述，這一句呢喃消散在風裏。卡索沒有再看罹天燼，便走入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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