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皓記掛著餐廳排隊，索性守在櫃臺前面等。奶茶打包好就抱著往回跑，直接給程乾睿手裏塞了杯四季春奶青。

看著氣喘籲籲的米皓，程乾睿伸手拍拍他的肩：“別急，不會吃不到的。”

米皓原還沒想什麽，被他碰了倒是一抖，奶茶差點脫出去。

半糖四季春兼顧茶的清爽和牛奶的順滑，就連不常喝這些的程乾睿都表示味道不錯。兩人先後起身去取了餐，菜品種類挺豐富，烹調出誘人的成色。米皓端回一盤烤肉混菠蘿海鮮飯，程乾睿則拿了些魚、蝦和時蔬。

程乾睿將勺子遞給米皓，目光恰巧與他碰上，對方立刻低下了頭。見狀程乾睿有點無奈，問米皓道：“我很嚇人嗎。”

“啊？”話語在腦子裏緩沖了半晌，米皓終於反應過來：“呃……沒有的事，您為什麽這樣想？”

“沒有就好。”程乾睿把一份甜蝦推到他面前：“我在想是不是太嚴肅了，讓你有點怕。”

米皓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您很和善。”

程乾睿看著他：“職場的小規矩我懂。但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不是很在意這些。於公怎麽稱呼我不管，私下裏就別這麽嚴肅了。”

“哦，好的程總……”米皓剛說完“程總”，就因為對方無奈挑眉的神情紅了臉，趕緊追問一句：“那我要怎麽稱呼您？”

程乾睿笑笑：“你對其他人叫姐的話，對我喊聲‘哥’怎麽樣？”

比起駱傑的高高在上和倪夢的行峻言厲，程乾睿給米皓的感覺顯然不同，他笑著喊了聲“程哥”。

程乾睿應了。

他本來就生得端正，衣著打扮走幹練風格，除了成熟之外待人還溫柔，米皓光速理解了栗莉她們的想法。古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現在時代不同了，淑女也會想要倒追翩翩君子，何況這位君子家世顯赫。

程乾睿看來心情不錯，順口道：“第一天做助理感覺如何？”

麥歆瑤只指點過他怎麽在倪夢面前裝死，卻沒說碰見程乾睿這類走親民懷柔路線要怎麽處理，米皓的大腦當場就有點當機。

“嗯，還有些不習慣。像我之前接觸過的……比如主編和副主編助理，平時工作很辛苦，負責處理的事情特多，個人能力也強，我還是差得遠了。”

程乾睿看了他一眼：“別擔心，總會熟悉的。你這麽年輕，剛接觸工作會有不習慣的地方，可以隨時和我探討。”頓了頓，又笑道：“雖然已經轉到星瀚來，之前的工作還需要過渡一下。最近我會比較忙，手頭還有一些事在交接，以後星瀚的事情肯定少不了讓你幫忙處理。”

米皓立刻坐直了身子：“嗯！我會認真做的。”

“別太嚴肅啊小朋友。”程乾睿輕笑道：“是我的問題。說了讓你不要緊張，結果自己在吃飯的時候談工作。”

米皓忙搖頭：“沒有……我覺得聊聊工作也挺好。”

程乾睿道：“剛開始肯定會有點難。共事一場，我們一起努力。”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愛好發散出去聊到音樂，又聊到熱門的網絡游戲，氣氛比先前輕松不少。米皓從正襟危坐轉為斜靠，笑容比先前多了幾分，沒多久就和程乾睿交換了steam賬號。

米皓美顛顛的想，程總這種能喊哥，能做朋友的上司，得多招員工待見。

那頭程乾睿也看著他。

面容青澀，眼裏笑笑的。二十三歲，初入職場。帶著還沒被消磨掉的學生氣。

像個小孩子。

上海有無數發展或成熟或普通或只是剛起步的時尚產業，無數像米皓這樣的應屆畢業生，以每年若幹萬人的速度填塞進來，做著最普通、最底層的工作。他們沒有機會和圈子裏的明星模特做朋友，也少有可能與各類奢侈品牌的公關打交道，更不會一年四季都在往各地時裝周的飛機上編寫稿件。

助理需要的眼界、經驗、人脈和處事之道，沒有一樣是合格的。他和許多職場新人一樣，是可以隨意替代的消耗品。《Pioneer》的編輯們自嘲為“時尚民工”，披著光鮮外皮，昂頭頂起層層疊疊的重壓。而米皓他們，顯然連自嘲的資格都沒有。

他是一張被丟給程乾睿的廢紙。

也是白紙。

程乾睿看著他，笑得很溫和。開口道：“時間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米皓受寵若驚：“……啊？”他本來想說自己能乘地鐵，忽然回過味來程乾睿說的是“我送你回家”，陳述句。

“謝謝程哥。”

“等我把車開出來。”

米皓高高興興地推開門，站到商場與外界的玻璃隔間裏。外頭燈火輝煌，附近的高層建築一路貼到天頂，把純黑夜幕映照出暗紅與粉色，顯得特別有都市感。米皓深吸一口氣，夜裏降溫的寒涼緩緩融進肺裏，認真告訴他現在還是早春三月，沒到大搖大擺感受自然的時候。他趕緊圈緊了大衣，哆哆嗦嗦地往馬路邊上走，不多時一輛車停在邊上按喇叭，米皓直接拉了門往上坐。

程乾睿見他把臉埋在圍巾裏，鼻尖紅紅的，問道：“冷？”

米皓小聲說了句“還好”，擡頭就看到程乾睿開了車內暖氣，立時覺得他做人真是沒的說。

程乾睿握著方向盤微微一斜，把車彎出去，口裏問道：“小朋友，學過車沒？”

米皓點點頭：“大二暑假學的，拿駕照好幾年啦，沒怎麽開過。”

程乾睿笑道：“暑假學車很曬啊。”

米皓想起當時的酷暑，撓撓臉：“我們三個人加教練一輛車輪流開，外面地上都要四五十度，真的是熱。”

程乾睿在一處紅燈前停下：“現在地鐵方便，不過學個車總歸能備不時之需。”

兩人隨意聊了些閑話，之後程乾睿問了些公司情況的皮毛，大抵是部門幾個人、工作累不累、平時什麽時候最忙一類，讓原本準備小心回答的米皓心裏輕松很多。

很快到了米皓暫住的老小區門口，一條弄堂停得滿滿的，程乾睿不好拐進去。米皓忙說自己下來走很近，便下車與他道別。

“謝謝程哥，明天見！”

程乾睿按下車窗：“嗯。晚安，我走了。”

米皓和他揮揮手往樓道裏走，在樓梯上聞見一股玉蘭花的味道，幽香撲鼻。他擡眼瞧了瞧，水泥砌出的菱形窗破了個洞，透過一把月光，外頭綻著大朵大朵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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