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根本沒減弱, 潮濕和著涼，飲水和食物, 周圍的環境，水裏的死物等等，都是誘發疾病的元兇。

“娘，必須離開，不然我們都要生病”冰蘭道。

“去哪兒？”

“哪裏都行, 我們要去陸地上，而不是生活在水裏”

丁老太病的越來越厲害！馬寡婦更不敢上去了。

半夜冰蘭被一種轟響聲驚醒，遠處就如萬馬奔騰，天邊突然出現一線白光。在黑夜中分外閃亮。

“洪水！是某處河堤決口了！”冰蘭馬上斷定, 腳下的水激蕩地厲害, “娘, 二姐, 三姐, 四姐，快醒來，我們必須走！”

那邊老爺子問怎麽回事。冰蘭一指遠處：“快看, 洪水就要過來了, 快走！”

老爺子精神起來，喊起兒子吩咐快走！房頂已經看不到了，除了二層樓還能看到, 到處一片汪洋。

那邊耿家一樣將筏子解開, 劃過來：“去哪兒？”

“隨便吧！只要不被洪水拍進水裏”冰蘭用力一撐, 木筏已經順溜而下，耿家一個個緊跟，馬寡婦喊著丁五六快點跟上去。

水湧動地厲害，浪頭將木筏一推就是很遠。冰蘭沒時間看後面的大浪距離自己還有多遠，“娘你們抓緊欄桿，不能松手”

“老五，註意別掉下去！”

“知道了娘！”

“老五，要不要我們幫忙？”三個姐姐問。

“不用，你們好好抓緊了，別掉下去就行！”

木筏在水浪中拋起墜落，冰蘭感覺水位的上漲，後面一股大力將他們推出去，木筏翻倒折回。冰蘭死死抓住木欄，人翻上倒下後，木筏隨水向一個方向急速流走。

“娘，姐，都有事嗎？”

“沒事，我們都好”江氏剛才死死護著幾個孩子，剛才她覺得自己就要在水裏淹死了，沒想到木筏又翻過來了。

“你爹和你大姐他們不知道在哪兒？”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們走哪兒算哪兒。”沒拿渣爹更好。

漂了不知道多久，水勢緩慢起來，冰蘭將木筏靠在一棵樹上，天光終於有些亮度。雨小了很多，是不是快要離開那片災區了？

此處應該是一片樹林，水面浮出來的是一個個樹冠。遠處隱約能看到山的輪廓，還有水域的輪廓。他們這是到了河道口了嗎？困意襲來，一夜緊張顛簸太累了！冰蘭與江氏等人坐在木筏上打著瞌睡。

“汪汪汪！”狗的聲音將從快要進入夢鄉中驚醒。循聲這才在一棵樹上看到一只黃狗在那裏叫。黃狗渾身濕答答的，四肢緊緊抱住樹幹，可憐巴巴的眼睛看向冰蘭這邊。

能活下來也算是幸運了，算你命大！冰蘭劃著筏子湊過去，伸手將黃狗抱上筏子。黃狗蔫蔫地趴在那裏看幾個人。

“真是可憐！”江氏道。

“我們養它吧！”四香伸手摸了一把濕漉漉的狗毛。黃狗弱弱地嗚咽一聲頭垂下，好像是很虛弱的樣子。

四香翻找出一塊面餅餵給它，黃狗聞到香味強打精神咬住面餅咀嚼起來。

“看來是餓壞了！”江氏道，四處環顧很快趴在一旁去嘔吐，冰蘭這才發現最近的一個樹冠處，有一具屍體被樹枝卡在那裏。

天光越來越亮，附近能看到的東西越來越清晰，被水浸泡鼓脹的屍體接二連三就能看到。三香四香一樣作嘔。

二香在水裏抄起一塊木板劃水，“娘，我們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你舅舅在沙州堡，不然去找你舅舅？”

冰蘭眼睛一直在四處尋找，順著水流可能到更大的水域，也可能到陸地，一只箱子順水漂來，水流沒那麽湍急了，箱子速度不算快。

冰蘭劃過去，用木筏一擋，箱子便靠在筏子旁。

“裏面有什麽？”三香伸手就要打開，箱子沒上鎖，有桌面大小。冰蘭在上面看到氣孔阻止了三香，“裏面可能是人，你們別看，我先看看。

幾個女人一聽是人，將頭扭過去不敢看，萬一是死人呢！箱子打開，裏面還真的是人，一大一小兩個已經睡著的孩子。大黃狗汪汪叫了兩聲。

大的不過六七歲，小的才兩三歲的樣子。箱子裏有一封信：“蘇沐兒與妻叩謝恩人搭救吾兒，吾乃賽爾人，來京都經商，途中遇災，恐難保全家人，特將兩小兒置於箱中，期遇貴人相救，特奉上一袋珠寶，以表誠謝。另一袋僅作兩兒撫養之資”

箱子裏果然有兩袋珠寶，冰蘭將小的抱起來交給江氏，“娘，倆個孩子，裏面有信”

“還真是人！這誰家爹娘，怎麽能將孩子放箱子？”二香等人趴過去看。江氏懷裏的小孩被驚到了，睜眼看到陌生人哇一聲哭起來。

箱子裏的大孩子也醒了，睜眼看到冰蘭等人，沒哭卻有些害怕。二香將他抱出來，冰蘭將信給江氏。江氏認識一些字，大致能讀懂意思。

看完信嘆口氣：“他們爹娘怕是在劫難逃了，不然怎麽舍得將兩個幼子拋下？那兩袋東西收起來吧，等他們長大了還給他們”

“你們救了我和妹妹嗎？”男孩開口問道。

“是，在沒找到你們爹娘前我們照顧你們”

男孩跪下磕頭，眼裏含淚：“感謝您救了我和妹妹，阿爹說了，他不能照顧我們，讓我們以後聽您的”

江氏問了問他們情況，原來這一家子帶著很多貨來京都做生意，沒想到中途遇到大雨就只留客棧。開始還好，後來水到了二樓。女人病了，男人將兩個孩子安置箱子，自己和妻子準備了另一箱子。昨晚變故，男人叮囑好孩子，先將他們推走。

“為啥大人不跟孩子一起？”三香問。

“大人太重，活下來的幾率不如孩子大”冰蘭解釋。

冰蘭將箱子裏面的毛皮布料拿出來用布包起，箱子太惹眼，可惜卻要丟掉。

兩個孩子就著皮囊裏的水吃了點東西，小孩子很快在江氏懷裏睡著。冰蘭的意思在這裏等等耿家人，丁家自動被她忽視。

水面太大，但這裏是下游一定的。上面一直有東西飄下來，更多的是人的屍體。江氏等人不敢看，都閉著眼睛瞇覺。

上游下來最多的就是木頭棍棒，偶爾是死屍，也有箱子木盆等物。冰蘭用木桿上的鉤子弄了幾根木料，用繩子捆紮一起，簡易木排就成了，箱子好的就拿上來看看，這回倒是沒看到人。一般都是家常物，還有一些錢財。好東西收起來，衣服布料讓幾個姐姐打了包，沒用的都仍在木排上。

江氏心中焦急，她擔心大閨女一家，到現在都沒看到人。

“救命！”上游漂下一根木頭，上面趴著一個男人。

“救吧！”江氏搖頭嘆氣。

冰蘭用木桿上的鉤子一搭，木頭便移過來。“謝謝”男子喘著氣，一臉驚魂未定。

“大叔，你哪裏人？”冰蘭看對方有三十幾歲樣子。

“魏縣，我們在清河附近，昨晚河堤決口，一下子將我們鎮都淹去了。本來連降半個多月的雨家家都進了水，沒想到河堤決口！真是百年難遇！”

“大叔就在木排上吧，我們這裏人滿了。”冰蘭扔給他一根繩子，讓男子將那根木頭與另外幾根固定。

男人道謝，簡單固定木頭，人就趴在木排上的那堆衣物上。雨稀稀拉拉了，在冰蘭看來算是中雨，天色忽明忽暗。

木筏隨著水漂下，周圍看不到邊際，他們只能隨著水下游再下游！

“娘，咱們找地方上岸吧，或許大姐他們已經上岸了”

“行，這哪邊是岸啊！”

“左邊，左邊應該是河北道所轄，我估計咱們離開老家最少幾百裏是有了，下一個管轄地就是河北道，臨河會有鎮子”男子篤定。

“直行我們會到哪裏？”

“我不知道我們位置，一直走或許就到了大海，或許是一片荒蕪的土地。”

冰蘭聽從男人的建議，將木筏轉向左邊，那名男子也弄了木桿學著冰蘭的樣子撐木筏。走的慢卻在動。

過了一片蘆葦，水流轉了方向，也不能叫轉向，好像是分流，這股水流流向了東北方。

而在這邊他們連續看到了幾個木筏，偶爾遇到抱著木頭的，做著大盆的人。

木筏上沒有認識的，木頭上的人倒是救了幾個。冰蘭始終沒讓他們到自己這邊，大黃狗好像明白她的意思，朝著木排上的人叫幾聲。

“人都沒地方，怎麽讓一只狗占了位置！”木排上一個男人抱怨道。木排上的女人一直用祈求的眼神看她們，她不想跟這幾個男人在一起。她覺得這幾個就沒一個正人君子，這是女人的直覺。

對方什麽樣不清楚，江氏也不敢貿然讓陌生人靠近她們。冰蘭用桿子測量著水位。已經到了一米半深。

“那個是不是大姐他們！”四香一直幫著巡視，指著一個黃色影子道。那是油布的顏色，與他們的一樣。

“快過去看看”江氏喊道。

冰蘭加了力道，筏子一撐走出多遠，後面木排上的人喊著等等。

那邊好像也發現了他們，兩邊努力靠近著，等能看到對方樣子後，冰蘭想轉頭就走，原來是渣爹。喜悅沒了，幾個女孩都一臉失望。

丁五六筏子上只剩下四個人，孫六福高興地揮著手朝他們喊著七全。丁五六好像很高興，隨後又板起面孔。木筏上躺著兩個人，冰蘭一看，原來是丁老頭和馬寡婦。

“奶奶呢？”

“掉下去了，沒找到”丁五六聲音帶著蒼老和無助，他沒經歷過這樣毀滅性的大災，加上失去親人，丁五六腦袋裏木木地。江氏哭起來，婆婆對她不是沒好過，只是一直生女孩讓婆婆失望，將煩悶撒在她身上。江氏沒有恨婆婆，也不怪婆婆給丈夫娶了馬寡婦。

“爺爺怎麽了？”

“生病了，怕是也快不行了”兩個木筏靠在一起，丁五六蹲下，神情落寞沮喪。馬寡婦掙紮著想起來，頭一暈，又躺下了，“五六，還有水嗎？”

“你們有水嗎？”丁五六問江氏這邊。

“沒了，不下雨，沒水”冰蘭按住江氏的手道，“爹你們還有餅子嗎？我們的都落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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