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們的也落水裏了！”孫六福急忙道，那樣子一看就扯謊。丁五六沒有拿出胡餅, 不知道真的沒有還是撒謊。

“爹看到大姐夫他們了嗎？”二香問。

丁五六搖頭, 江氏再次失望。冰蘭說了想找地方靠岸, 丁五六忙點頭，說應該找郎中給老爺子看看, 老爺子已經昏迷了。江氏懷裏的孩子又哭起來，丁五六這才註意到木筏上多的人。

“怎麽還有孩子？”

“半路救得”冰蘭沒多說, 丁五六根本不在意。

兩個木筏朝著左邊繼續靠去，他們能看到草和樹了，只要上岸，什麽都好說。

太陽終於從雲層透出來, 陽光終於給眾人帶來好心情。露出水面的草多起來，冰蘭收了一點草上的水珠給小女孩。

丁五六學著給馬寡婦弄了一點水。那邊老爺子醒了，張開幹渴的嘴低喃。丁五六又給老爺子弄。木排上的人看到岸不遠了, 早就弄著木排向上靠去。

老爺子精神了, 想坐起來, “五六, 我想起來”

丁五六扶著老爺子坐起，丁三貴渾濁的眼睛看向冰蘭，冰蘭扶著木桿與他對視。

老爺子目光轉向馬寡婦, 最後落在馬寡婦的肚子上, 又看冰蘭。嘴裏艱難念叨：“丁家不能絕後”

“爹, 三娘這一胎一定會生兒子！她已經生過兒子了, 這胎也會是”丁五六說著兩眼留下淚。

“七全！”老爺子看冰蘭, 冰蘭微微咧嘴輕笑道：“老爺子，以後我叫冰蘭，世上沒有七全這個人了”

丁五六雙目含淚瞪向冰蘭，冰蘭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以後會照顧我娘和我的四個姐姐”

“你這是想幹啥？”丁五六喊道。

“我會帶我娘走，既然你要了你的三娘，將我娘置於何地？給你們做一輩子奴隸嗎？”

“老五！“江氏被閨女弄得措手不及。

“娘，這樣的男人你還要幹什麽？他都不想看你一眼，我們走！”

馬寡婦驚愕地看著丁家人，怎麽回事？

“好，很好，出息了！”老爺子咬牙突出這幾個字，頭一歪沒了呼吸。

“孽障！你氣死了你爺爺！你會遭到報應，天打雷劈！”丁五六怒吼。

“我就是不氣他，他還能活幾天？剛才就是回光返照罷了！”

“逆子！你滾！江氏，我不休你，你就永遠是我丁家的人！就是死了也是我丁家的人！還不過來？還有你們幾個！”

二姐，三姐，四姐！”冰蘭挨個叫著，她不希望她們選擇渣爹。

“娘？”幾個女孩看江氏。

“我們走吧，娘做孤魂野鬼也沒啥”江氏抱緊懷裏閃著大眼睛看她的小姑娘，看到身邊的男孩笑笑：“我不是已經有兒子了嗎？老五以後就叫冰蘭吧，我從此就六個閨女了！”

冰蘭用力一撐，木筏離開丁五六，丁五六氣急敗壞喊道：“江氏，你會後悔的！將來你就做孤魂野鬼吧！沒後代供奉，你永不得超生！”

丁五六詛咒著，眼看木筏越來越遠，馬寡婦問七全怎麽回事？

丁五六將老五是女兒身說了出來，“這胎你一定要生男娃，這是爹娘最大心願了！”

“可是我們怎麽生活？靠什麽生活？”

“放心，我們會有辦法的”丁五六保證道。

“爹怎麽辦？”馬寡婦問，身邊躺著個死人，她快崩潰了。

“到岸上找地方埋了”

“可是娘是水葬啊”

丁五六一想也對，爹只能水葬了，不能讓夫妻分開吧！丁老爺子的屍體被丁五六推入水中，跪在木筏上念叨了陣子，馬寡婦催促著才朝高處而去。

冰蘭終於將木筏撐到有土壤石塊，人能落腳的地方。那裏已經有小船，木筏之類的東西散落。江氏等人依舊沒找到耿家的木筏。

“或許大姐夫他們在別處登岸了，等進了城就應該遇到”

江氏知道孩子們在安慰自己，現在身邊多了一個叫古麗的小姑娘，一個叫薩維爾的男孩。收拾東西趕緊上岸，大黃狗第一個跳上最近的一塊石頭。幾個姑娘收拾包袱，這次東西多了很多，冰蘭將那兩袋珠寶和半路搜刮來的銀錢背在自己身上。

老五力氣大，姐姐們爭不過就隨了她。

怎麽帶，筏子上的東西還是沒拿走，江氏可惜，帶不走，只好丟下。冰蘭給自己弄了一個大包，那塊油布成了包袱皮。等江氏一上岸，自己又裝了一些東西。

上岸的感覺就是好，踏實了！太陽出來，草和濕漉的地很快被蒸騰。熱！蒸一般的熱！他們循著前人走出來的路向前走著。腳下泥坑，水潭，草地，泥土混雜著，這一腳落在地上，下一腳可能就到了水裏。古麗這次到了二香背上。薩維爾主動伸手拉住江氏的手，一大家子艱難地奔向未知目的地。

他們在不遠處就遇到了木排上那些人，那些人一個個氣喘籲籲抹汗。看這一家子大包小包的眼裏帶了狂熱。

“大嫂，您們還有吃的嗎？”

“沒了，剛才我們都嚼草根了”四香從嘴裏拿出被嚼爛的一根草道。這是半路上冰蘭采的，裏面有汁水，大家都嚼了一根。

眾人失望，“你們也歇會兒吧，等會兒咱們一起走，剛才還要多謝你們救了我們”裏面一男子道。眼睛盯著他們身上的包袱，更有的盯著二香三香，還有那只黃狗，人活著都難，狗怎麽活得好好的？

這家沒跟男人走，說明他們鬧僵了，正好連東西帶人他們都要了。江氏等人的確累了，都找了地方坐下。

“哥哥，還吃草”小古麗道。

“怎麽還有胡人？”對面男子道，這小丫頭太漂亮了！

“她爹娘沒了，臨死將他們托付給我了”江氏將古麗拉到身邊。

“大嫂可真是心善之人”幹瘦男人道。

“哥哥給你去找草”冰蘭拍拍大黃狗，讓它看著江氏等人。

“我也去”二香起來。

野秫稭，不高，莖稈可以嚼出汁水，清清淡淡，解渴，還能不餓。男人堆裏的那女人起來跟著去找。湊到二香冰蘭跟前低聲道：“小心那幾個男人，心眼長歪了，等會兒我們跟你們一起走行不？”

“走可以，他們想幹什麽？”冰蘭問。

“我身上的錢都被那幾個搜走了，早知道就不該救他們！你們帶了那麽多包袱，他們不打主意才怪。路上小心吧，你們裏還有兩個大姑娘！”

“謝嬸子提醒”冰蘭將手裏的一把野秫稭遞給女人，“嬸子先回去，我再去找找，二姐也跟著回去，看著娘他們”

冰蘭與二香使眼色，手裏多了一把小刀，“很鋒利，別傷到自己，是我在一個箱子裏找到的。誰敢不知好歹就用刀捅了，現在死個把人誰會在乎？”

女人眼睛落在刀上，這樣的刀她沒見過，但那鋒利的刀刃閃著寒光就讓人膽寒。

目送二香和女人離開，冰蘭拿了幾根小胡蘿蔔出來在水塘裏洗洗，繞回去又找了幾根野秫稭。

等回來卻看一男子正把玩那把刀，黃狗與他僵持，喉嚨裏發出低吼。

“二姐，刀怎麽到了那邊？”

“老五，是他搶過去的，我搶不過”二香正揉著自己的手腕。

“老五，那人搶咱們東西！”小四姐氣憤地告狀。

“小孩子家玩什麽刀！這刀就放我這兒，以後你們跟著我們，遇到壞人我們會保護你們！”拿刀的男人道。

冰蘭將手裏的東西交給江氏，過去還沒等對方作出反應，那把刀已經落入冰蘭手中，隨即一個反手，刀尖插到對方手掌上，隨即拔出。血一下子湧出來。

“啊！你竟敢傷我？”男人大叫。

另外幾個就要起來圍攻冰蘭。大黃狗一陣狂吠！

“我勸你們老實點，別找不自在！一群白眼狼！”冰蘭幾下將幾個男人踢出多遠！落到草地的還好，落到水裏的少不得喝上幾口苦水。

“娘，姐，吃東西”冰蘭喚醒呆楞的女人們，小古麗拍手叫好：“哥哥厲害！”

薩維爾簡直是崇拜：“師傅，我做您徒弟！這是不是阿爹說的武功？”

“想學等我有時間了”冰蘭不介意多幾個幫手。

那女人訕訕過來：“原來小哥這麽利害！”

冰蘭給了她一塊餅子，女人千恩萬謝。

“怎麽還有餅子呢？”江氏驚訝老五伸手，更驚訝她身上還有吃的？

“藏起來的”

有吃的就好，每個人開始啃餅子，水囊裏的水輪流喝，那幾個男人爬起來的遠遠看著，不敢靠近了。

冰蘭找了一處高地站上去四下看，此處受災不重，地裏的水稻都露出頭，放放水應該不礙事。不遠是一座村子，土道上有難民朝村子而去。他們這個方向前面也有人奔向村子。

冰蘭下來招呼著眾人走，出了這片荒地就有路可走了，冰蘭光著腳，褲子卷起老高，她依舊是男孩打扮。三四裏地對於他們經常幹活的人不算啥，只是兩個孩子要被二香等人輪流背著。

江氏提出去沙州堡找自己弟弟，沙州堡離這裏有多遠，誰也不知道。

跟來的女人叫周二妹，冰蘭等人便叫她周嫂。周嫂主動背起古麗，算是成為他們一員。

“縣衙告示，來的難民都去縣衙等待安置，朝廷發救濟”村口有人對過來的難民宣傳告知。

“縣衙還有多遠？”

“不遠，還有三十裏地，去了就有救濟”

“我們能不能進村歇歇？”

“村子被封了，有疫病傳染”那人就是在胡說，冰蘭能看出來。但村口都被人把持著，根本不允許外人進去。

大家一聽疫病紛紛繞村朝著給指明的路走，到縣衙去，縣衙有救濟，朝廷會安置他們的。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三十裏地，冰蘭等人中途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才到，這裏聚集地難民不多，怎麽沒多少人？

“聽說朝廷給安置了地方，每天晚上走一批”

“知道去哪兒嗎？”

“不知道呢！就看著一車車人被拉走了”

“怎麽晚上走？”

“聽說晚上路上清靜”…….

“有拉肚子發熱的過來，沒病的去那邊”衙差敲著鑼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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