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大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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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芝終於爬出來, “誰來幫幫我?我兒子被壓住了!”李翠芝大聲呼喊著,可是現在活著的人都在救自己的親人,誰會扔下親人救別人?

“老二,老三, 你們怎麽樣了?”李翠芝焦急地呼喊著。用力扒房頂上的瓦礫和泥土。她仿佛能聽到兒子們的呼喚聲,心中更加焦急。

“她嬸子,煥喜文沒在家嗎?”那邊孫大爺問, 給兒子打通氣孔,接下來就是清理挖人。

“他和老大回老家幫著幹活去了,也不知道老家怎麽樣?”

“媽。你快點,我疼死了!”裏面的馮老四催著她媽媽。偶爾發出殺豬般的叫喚聲。

李翠芝邊哭邊幹活,不時尋找能幫助她的人。冰蘭繼續著, 她感覺不到建立的氣息。只能朝著隔間的出口和小炕方向找。

按理說男孩子機敏,怎麽就沒跑出來?當時房門沒打開,人一定沒從門口走。冰蘭幾乎將屋裏找遍了都沒找到建立。難道?她做了設想,沒在屋裏,最可能就是跳窗出去了。後窗離著炕的位置不高,跳窗對男孩子應該沒問題。

估計著窗戶的位置,冰蘭再次清理,雨勢減小,雪蘭跑出來:“大姐,建華醒了”

冰蘭只好停下手裏的動作去看建華, 建華一醒就哇哇大哭, 喊著媽媽。鬧著胳膊疼。“我也要媽媽”雪蘭坐一旁跟著哭起來。連帶著剛來的鐵生也哭起來。

孫大爺嘆息一聲, 那邊李翠蘭早就看到許榮華的屍體了,一個大的帶著兩個小不點,不由嘆口氣,兒子又在催著快點。冰蘭沒時間安慰兩個孩子,只得給三個孩子幾顆糖果:“你們乖乖的,大姐在找你們大哥知道嗎?如果再耽擱大哥說不定也睡著不醒了”

“大姐,你快去找大哥”雪蘭摟著建華道,糖果轉移了兩個孩子的註意力。冰蘭已經挖了將近四個小時了,她幾乎在虛脫。渾身不住顫抖,胳膊酸疼,快沒了直覺。手上一道道傷口滲出血液。

看著自己快要爛掉的手,冰蘭帶上一副很薄的手套繼續。一旁的孫大爺家的小孫子終於被孫大爺拉出來放到孩子們那裏,可能被父母保護著,居然沒受一點上傷。隨後是幾乎不能動的兒媳婦、一身是傷的小兒子。“快去救你娘!”

孫少林將媳婦兒子放到一起,找了塊油氈遮蓋,不顧兒子的哭鬧,爺倆開始扒孫大娘。孫少林幾乎跪趴著在扒土,他的腿傷著了。

伴隨著馮老四慘叫,李翠之終於放棄將兒子拉出的可能,“大叔,林子,老能不能幫我擡擡這根房梁,老四的腿被房梁壓住了,我怎麽也弄不開“李翠之哭起來。

孫老頭點點頭,那邊冰蘭嘆口氣跟著過來,林子叔腿部受傷,根本用不上力氣,就是走過去都費勁。三個人總算將那根房梁移開,馮老四終於被拉出來了!“冰蘭啊,能不能讓老四跟雪蘭他們一起擠擠?”李翠之又道。

一件雨衣能放得下五個孩子嗎?“大媽,我們棚子裏可能有油氈,我拿給你,給老四搭一下”

“哦,真是要謝謝你了!”李翠之得到了一塊油氈。

瓦礫堆裏,冰蘭找到了已經跳到街道上的夏建立,如果房子不是向北倒,夏建立絕對能逃出來。飛來的磚頭或木棒將小小的少年擊中埋在了底下,身體早就冰涼。致命的一擊就在後腦。

冰蘭內心又是一陣悲涼,她將原主的媽媽和弟弟平放一起。少年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把彈弓,那該是他最好的玩具,就是那種時刻他都沒忘記帶上自己的彈弓。

用扒出來的被單將兩人蓋上。雪蘭和建華除了哭就是哭,哭得冰蘭心碎了。

那邊孫老頭和他兒子也在哭,孫大娘沒能挺過來,故去了!孫大爺讓兒子跟兒媳歇會兒,他要去幫著李翠之挖人。他的內心焦急,大兒子那邊不知道怎麽樣了?二兒子在外地不用擔心,可是老大在煤礦啊!現在他走不了,林子又這樣!

冰蘭想著他們的父親還沒來,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按理說車站離著家屬區不遠。就是走也該走來了。看到那邊忙碌的兩人,冰蘭過去默默幫著挖人。那個李翠之什麽也幹不了,可能是已經力竭了!

廢墟上人越來越多,李翠芝坐那裏哭完還得幹,終於遠處跑來一隊隊穿著綠軍裝的軍人,紅領章,五角星,襯托著綠是那麽亮眼。“大爺,大媽,有人來幫我們了!”冰蘭知道是援軍到了。

唐山,1976年,7月28日,三點四十二分58秒,發生了震驚中外裏氏7.8地震。一座百萬的城市就那麽頃刻間成為了廢墟。而冰蘭很不幸,她身體的原主就生活在這座城市。

他們在路南區,瓦房多,很快就有人過來幫著救人。冰蘭在兩個弟弟妹妹喊餓的時候離開了,有人幫忙不需要她了。孫老頭聽說煤礦已經派去有人去了,心中稍安。

冰蘭將自己家的棚子重新搭了一下,很簡單是那種簡易棚。只需要木料和油氈塑料布就行。只要能遮風擋雨,就是家。孫大爺看冰蘭做的簡易棚也學著做了一個,總不能讓兒子夫妻就那麽躺在廢墟上吧!

雨聲、哭喊聲、呼叫聲沒有影響到冰蘭的動作,手上的傷被雨水淋著鉆心的疼。她不得不再服用一顆藥減緩疼痛。

將屋裏木箱子拎出來放進簡易棚中讓兩個孩子坐上去。一壺水,兩個豆饅頭讓兩個孩子先吃。他們家全部家當幾乎在箱子裏。孫老頭很是驚訝冰蘭能將大木箱子拉著走,就是空的也應該很重。

忙完後,冰蘭渾身濕噠噠的進了簡易棚,兩個孩子大口吃著豆包。檢查了一下建華的胳膊,應該沒有大礙,但需要一段時間的恢覆。

暗沈的天空再次劃過閃電,“大姐,冷!”兩個孩子縮縮著,冰蘭從箱子裏找出媽媽的兩件長袖上衣一人披上一件。想到媽媽和弟弟的屍體還在外面淋著雨,於是又拿著油氈去蓋兩具屍體。

雨霧中那些援助的人揮舞著鐵鍬挖泥土,徒手搬動著磚石瓦礫。李翠芝抱著已經死去的馮老二痛哭,馮老三、馮老四在一旁也跟著哭。孫大爺過去勸慰後,幫她搭起一個簡易棚,將冰蘭給的油氈放到最上面。

一個個遮雨的簡易棚慢慢出現在廢墟上。雨下到下午才停息下來。冰蘭從廢墟和棚子中又找了很多東西,例如衣服被單,變形的水杯,鐵鍋和放糧食的袋子,沒破的小缸,木柴、木頭箱子,紙盒子等等。

隨著軍隊過來的醫護人員處理一個個傷員,輕的簡單處理一下,嚴重的被運走。建華的胳膊經過檢查說的有裂縫,不算太嚴重,好好養養就能好。醫生倒是誇獎了冰蘭的處理方法。沒事就好,不然建華被送走他們怎麽辦?

他們屬於民宅瓦房,也幸虧是瓦房,不然怕是損失更嚴重,現在他們一家失去了媽媽和一個弟弟。孫大爺失去老伴,兒子一家受傷。

李翠芝家馮老二沒了,馮老三、馮老四都受傷嚴重被送走了,跟著走的還有孫少林夫妻.....那些一具具被擡出來的屍體擺放在街道旁,七月的高溫很快讓那些屍體膨脹。

“孫大爺,你們想將孫大娘埋哪裏?”冰蘭發愁她媽媽和弟弟的屍體怎麽辦?那個爸爸為什麽還沒回來?按理說能埋還是要埋掉,不然這麽多屍體怎麽辦?

“我剛才問了那些救援的同志,他們說統一掩埋,不然會發生瘟疫。冰蘭啊,你們還有水嗎?小建小強渴的要死,自來水沒水,可咋辦?”

“我給您倒一杯,就那一水壺,被雪蘭他們倆喝了不少”冰蘭道,讓孫大爺去拿杯子。

冰蘭默默給孫大爺倒了一杯。搖搖水壺,已經沒了。雪蘭和建華巴巴的看著冰蘭。“沒關系,大姐一會兒就能找來水。不過你們乖乖的等著,有事找孫大爺”

“去吧,多弄點水來,這邊我會看著”孫大爺抱著剛滿周歲的小孫,欲哭無淚,兒子兩口子送走了,他一個老頭子怎麽帶兩個孩子?最大的小建才五歲。

冰蘭是應該去找水,也應該去外面看看,或者說去車站看看去。難道夏志信也受傷或不幸遇難了?冰蘭下意識地希望夏志信沒就沒,大不了她帶著兩個小的過日子。有個大人在總歸是麻煩。很多事想做做不了。

街道被縱橫的裂縫充斥著,有的地方人能一腳踩進去。有的居然有半米寬,這人一不小心就能點進去。她小心地躲避著,放眼望去就是一片廢墟,比後世拆遷做的都徹底。扛著鐵鍬,跑步行進的隊伍一批又一批。開始是綠色軍裝,後來是藍色制服,再後來是白色大褂。

午後小雨稀拉拉的下著,廢墟上都是幹活的人。有外援,有互救的,只要活著出來的能幹活的幾乎都參加救助當中。

冰蘭很快來到鐵路車站,那個兩層的大樓沒了,唯一站著的是門口的警衛室。

“大爺,看到我爸爸了嗎?”

“你是誰家的孩子?”

“夏志信家的”

“老夏家的,你來找你爸爸吧?”

“是,大爺,我爸爸呢?”

“被送走了,扒出來就被擡走了,聽說是去救護站了”

冰蘭只得跟救助人員打聽救助站在哪?等找到最近的救護站,那裏已經堆滿了受傷的人,沒有床位,有的連擔架都沒有,人躺在木板上痛苦呻.吟著。

醫生護士緊張忙碌,看到他們疲憊的身影就知道來了怕是都沒停歇。冰蘭呼喊著夏志信的名字,終於在一個帳篷裏找到了他。夏志信雙腿被壓成粉碎性骨折,膝蓋下已經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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