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發著高燒, 痛苦地呻.吟，頭不住搖晃。冰蘭一把脈，人其他地方沒事，忙塞給他一粒藥。不救不行，如果變成殘疾她更不好辦。一個不能行動的殘疾, 兩個孩子, 以後讓她的日子怎麽過？還不如將他治好減少一個負擔。

也許是藥效起了作用, 夏志信呻.吟聲小了，痛苦之色減緩。

冰蘭向護士要了水幫著夏志信清理傷口，然後用一粒藥化成水重新將傷口清洗一遍。

“你個小姑娘蠻細心的，你是他什麽人？”忙碌的張護士過來看了看。

“我是他女兒，姐姐，以後我會照顧我爸爸的”

“好的, 小妹妹”護士希望家屬過來幫忙, 不然他們真的忙不過來。

夏志信感覺身體舒服很多，疼痛越來越輕。他覺得有人幫他擦拭雙腿, 真的很舒服。自己做夢吧？迷迷糊糊睡去又醒來，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大閨女在身邊, 猛然想到自己的家人：“冰蘭, 你媽他們呢？”

冰蘭默默不語。

夏志信閉上眼, 兩行淚水流下，身體抖動著, 臉上痛苦的表情說明他此時內心是多麽的痛苦難過。許久, 夏志信又問：“都沒了？”

“我、雪蘭、建華都在”

“他們呢？”

“在家, 我們搭了一個簡易棚，我說來找你，弟弟妹妹就在那兒等著”

“我覺得好了很多，你回去吧，他們兩個還小”

“我帶他們過來陪您”

“好，你問問護士讓不讓”

“姐姐說可以，他們需要人幫忙”

夏志信覺得大閨女有種很陌生的感覺。難道一場地震讓孩子一夜長大了？

冰蘭回去了，帶著滿滿的一壺水和一包餅幹，孫家的孩子太小了，沒有食物該怎麽辦？張秀芝跟著去照顧兩個兒子，自己的弟弟妹妹需要孫大爺幫著照顧一下。

等她回到廢墟的家，隔壁馮家爺倆回來了，帶了滿滿一筐西紅柿和黃瓜。幾個孩子都拿著吃，“大伯，大哥”

“冰蘭啊，你爸爸找到了嗎？”馮煥喜為人還是很不錯的。

“找到了，只是雙腿受傷，在救護站，等會兒我帶弟弟妹妹過去照顧他”

“哦，那快去吧，看到你大媽了嗎？”

“那邊都是帳篷，沒註意到。最近的救護站就是貨場那裏，你們再打聽打聽”

“來吃根黃瓜，老家的，幸虧老家那邊輕，我這一路上越看心越涼，都倒了，大叔你說天是不是要塌了？”馮煥喜心情很低落，死了兒子，那兩個聽說傷得很重，他就覺得天要塌了，這可要他怎麽活著？

“沒有的事，快去看看老三老四吧！”孫大爺不想聽到沒信心的話，忙打住馮煥喜的話頭。

冰蘭道了謝，將一壺水和餅幹給孫大爺，大家心情都不好。“大爺，我帶弟弟妹妹去照顧我爸爸，您幫我看著點棚子”

“水大爺就留下了，餅幹留著你們吃吧”

“那是救援隊給的，我們過去有飯吃，給小強吃吧，我們這兒還有鐵鍋，缸裏有大米，您熬點粥。”

“好，好，大爺要謝謝你們了，看到你林子叔他們就告訴他們安心，我明天就去看他們”

“等下大伯也去，建華來大伯抱著”馮煥喜一把將夏建華抱起來，繞過那些屍體，孩子們沒了媽媽好可憐。

馮老大低頭跟在後面，自己對象也不知道如何了？但是現在又不是提這個的時候。到了貨場，放眼都是一座座帳篷。冰蘭帶著弟弟妹妹去夏志信的帳篷，馮家父子要挨個的去找他們家人的。

夏志信看到閨女兒子眼裏泛起淚花，強忍著沒落下。活著就好，輕輕撫摸著建華的胳膊：“好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癢癢的，大姐說快好了，快好了才會癢癢的”

“對，癢癢的就是快好了！”夏志信不住點頭，自己腿也癢癢的，但他不會相信那是快好了，當時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一塊水泥板生生壓在他的雙腿上。那撕心裂肺，刮骨割肉都不會有那麽疼。

他昏死過去，一直到有人將他救出來。他知道自己的腿是保不住了，很多傷者都被截了肢，就是因為胳膊腿的粉碎性骨折，根本挽救不了。

自己如果成了沒腿的殘廢豈不是成了廢物？想此悲從心中升起，自己還要活著嗎？再看看三個孩子，自己死了孩子怎麽辦？難道還要讓父母再為他養孩子？

大哥和弟弟家孩子都不少，給誰家都是負擔，這可咋辦？冰蘭當然不知道夏志信怎麽想的，她要出去弄點吃的，不然一家人怎麽辦？據說外面弄了幾口大鍋在做飯，這麽多人怎麽夠？

繞了一大圈還是空手回來了，附近商場都戒嚴了，銀行門口站上了和槍持彈的解放軍。據說開始有人對銀行進行搶劫，已經抓了一批人要嚴懲。

冰蘭回來了，帶了一個軍用水壺，裏面是滿滿的水，現在水都是外面運來的，用的十分節約。

晚上一家人喝了一點粥，食物短缺，只能將就著，隨後有人送來一車的壓縮餅幹，每人都分了幾塊。

帳篷裏傷員痛苦的呻.吟和小孩子的哭號讓冰蘭沒一點睡意。她將弟弟放到了夏志信身邊，拉著雪蘭出去透氣。那幾個手術室一直在忙碌，血腥味充斥著整片區域。冰蘭覺得就如到了戰地醫院，就是趕上大的戰事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傷員。

一車殘肢被運走，冰蘭將雪蘭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前。那都是一個個被截下來的殘肢斷臂。旁邊有人在嘔吐。等車走遠，冰蘭拉著雪蘭出了帳篷區。“大姐，剛才是什麽？”

“是從手術室出來的臟東西，醫生救人需要將受傷的部位清理幹凈，就會產生很多臟物”

“哦，大姐，我想媽媽”

“我也想，可是媽媽帶著建立去另一個世界了，咱們還有爸爸，還有建華需要照顧”冰蘭拉著柔軟的小手，雪蘭就是一種讓人心疼新歡的女孩。她將爸媽的優點吸取並升華，在冰蘭內心也許是原主內心就是非常喜歡這個妹妹的。

姐妹倆在各個帳篷尋找孫少林夫妻，夫妻倆都是硬傷，孫少林只是傷了一條腿，媳婦李紅卻傷到了脊椎和手臂，頭上也是傷。李紅一直高燒不退，幹涸的嘴唇幹幹的起了一層皮。

冰蘭只能餵水的時候餵一點退燒藥和消炎藥。雪蘭一旁幫著遞東西，“她是為了護著小強才傷成這樣的”孫少林一臉愧疚，保護兒子應該是男人的事，可是就在那一剎那，他想的是快跑出去，兒媳婦是將孩子緊緊抱住再跑。可惜晃動太大了，根本站不穩，而且門那時候已經打不開了。

“姐姐，我們去幫幫那個小哥哥”雪蘭看到一個小男孩孤單地躺在擔架上，迷迷糊糊喊著媽媽。

“那個孩子的家人都沒了。聽送來的人說是他爸媽將兒子護住才讓那孩子有了生存機會”孫少林道。

雪蘭過去用小手摸上男孩的額頭：“大姐，他發燒了”

“我去拿水給他”冰蘭只好過去，男孩沒什麽大礙，可能是嚇到了或著涼，只是發燒罷了。清熱去火的藥加上退燒藥餵下去，男孩稍稍安靜下來。

雪蘭愛心大發，陪著男孩許久，直到冰蘭喊著要走了才離開。

護士在第二天檢查夏志信傷勢的時候驚訝發現昨天還看著恐怖的雙腿今天感覺好多了，難道是昨天沒看好？將檢查醫生叫來，今天要安排手術，如果沒必要的就不用進手術室了。

“骨折的程度不是很高，如果好好治療也許就不需要截肢了”醫生到。

夏志信激動萬分，“醫生，你是說我不用截肢？”

“應該不用，小劉你們將他的傷口縫合一下，再觀察兩天吧，如果情況不惡化，你們可以回家養著”畢竟這裏的床位很緊張，傷員源源不斷送過來。

“老夏，祝賀你”一旁的另一傷者道，他很羨慕，因為他的一條腿聽說要截掉，沒了一條腿以後怎麽生活？怎麽幹活？但這就是命！誰會知道厄運降臨！

冰蘭再次嘆息，她沒辦法救，她敢拿出藥來國家不會放過，她敢去幫著手術，人人都會將她當怪物。再說她的要用一顆少一顆，就是帶的再多總有用完的時候，以後能不用還是不能用。

冰蘭幫著換藥的時候用的都是白藥，如果不是這麽多人，她也有自己按照古方做的斷續膏，不知道在人身上效果如何？動物身上她是試驗過的，效果應該是不錯。

白天她回家裏那邊將情況告訴了孫大爺，在看到那些還沒動的屍體後不禁皺眉，估計明天就該有屍臭發出來了，再不弄走，活人生命就要收到威脅。炎熱的夏季蚊蠅鼠蟻泛濫，細菌病毒傳播的會很快。

“沒時間，活人比死人還重要，要知道還有很多人被壓在裏面，他們要救活人”孫大爺不知道從哪兒弄了黃草紙，用剪子剪成元寶帶著冰蘭燒燒紙，說是給死去的親人。如果不是年代特殊，家裏親人過世需要很多程序，只是現在簡單化了。

就是燒紙也是偷偷摸摸，冰蘭又給孫大爺一壺水，一袋壓縮餅幹。兩個孩子拿到食物飛快地往嘴巴裏塞。孫大爺看著心疼：“都餓壞了，想做飯都沒找到幹柴”

冰蘭一看，可不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剛剛放晴，什麽都是濕的，也就是昨天爺三吃了一包餅幹一壺水。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林子叔，聽說會有一批人被送到外地治療”冰蘭道。

孫大爺一聽抱起小孫子就跟著冰蘭走，兒子臨走是一定要看看的。不管如何，一家人總算是團圓了。心裏惦記著大兒子卻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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