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夜晚，空氣中也帶了濃重的涼意，風蕭蕭奇怪這天怎麽說冷就冷，不知不覺就入了秋，還專挑她倒黴的時候下雨。

難道作惡多端真的會遭報應麽？

正在她腦袋亂糟糟心神不定的時候，頭頂的雨似乎停了，她的肩膀上驀然搭上了一只手。

這一搭就像壓上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風蕭蕭無所適從的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嚇了一跳，站起來的同時下意識就把拳頭呼了出去。

雖然出其不意，卻還是沒有得逞，攻擊被對方穩穩接了下來，風蕭蕭這時才看清了來人的臉，居然是那個被她捅了一刀的尉遲衍。

沒想到才半個多月就能下床了，皮也是挺厚。

風蕭蕭訕訕地收回了拳頭，雖然不想承認，看到對方好端端的沒事後，她內心是松了一口氣的。

尉遲衍衣衫挺單薄的，撐著把水墨紙傘，也許是失血過多，整張臉顯得比較蒼白，他抓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牢牢攥在手心，擔憂地關懷道：“蕭蕭，你的手怎麽這麽冰，可是這陣子過得不好？”

其實直到一個時辰之前她都過得挺好的，可是以她現在這副樣子說出來肯定會被認為是逞強，風蕭蕭在心裏問候了一下宮蔚，為什麽要把她搞得這麽狼狽，導致她這麽狼狽的樣子被尉遲衍給看見了。

她抽回手，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別開頭冷漠疏離地說：“輪不到你來問吧，過得不好是拜你所賜，過得好也不是你的功勞。”

尉遲衍沈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蕭蕭，下著雨呢，跟我回去吧。”

風蕭蕭扯了扯嘴角，勾起陰沈沈的笑意，“怎麽，還想再被我捅上幾刀？”

尉遲衍：“.........”

話剛說出口風蕭蕭就立馬後悔了，她現在的處境不適合死撐，應該順著臺階下才是，其實她也不想這麽針鋒相對的，可是難聽的話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下一句，下一句她一定好好接！

風蕭蕭在心裏做好了打算，就等著尉遲衍再低一低頭，她就馬上同意，可是不知為何，這次對方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雖然雨勢不大但雨傘明顯地往她這邊傾斜，風蕭蕭擡頭快速地掃了眼尉遲衍的表情。

如果不是對方的神色看起來太過傷心寂寥，她差點要懷疑對方是在故意整她了。

“不想是吧，那我走了。”風蕭蕭把傘推回去，然後作勢要從他身邊繞過去。

尉遲衍一聽果然立刻有所動作，也是被逼急了什麽渾話都敢往外說，抓住她的胳膊就脫口而出一個“想。”

屢試不爽激將法。

按照道理，尉遲衍廢了她的武功，她差點把對方捅死，兩人就算扯平了，再受惠於人那就是她風蕭蕭欠了他的。

占別人便宜還要逼著對方求著給，風蕭蕭心裏五味陳雜，漸漸體會到了自己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壞女人。

這該死的尊嚴。

尉遲衍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生氣，“我說過的，只要蕭蕭在我身邊，我必定……”

“別說了，”為了不使自己的罪惡感加深，風蕭蕭急忙打斷了尉遲衍的真情告白，“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麽還什麽都相信。”

尉遲衍稍微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忍俊不禁，悶悶地笑了出來，“蕭蕭……”這是，又鬧別扭了吧。

“有什麽好笑的？”風蕭蕭耳朵尖紅了，但還堅持著強裝鎮定，“你要是想死的話，我這就送你上路。”

剛才明明還說只是開個玩笑的，這會兒又不讓人笑了。

“是，對不起，蕭蕭，都怪我沒理解你的意思，。”尉遲衍從善如流地道歉，的確怪他沒有早看出來，這個臺階給得晚了。

對方認錯態度良好，但是風蕭蕭卻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這種被當成孩子哄的感覺真是讓人有火沒地方發，最後她只有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還不趕緊走要在外面過夜嗎？”

尉遲衍：“………”他這又是哪裏做錯了？

知道不能在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過分計較，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尉遲衍乖乖閉了嘴，帶著人回到尉遲將軍府。

風蕭蕭還是去住漣月閣，本來兩人應該在大門口就分別了，尉遲衍卻率先走在了她前面，風蕭蕭以為對方是要送她到院子門口，於是也沒多說什麽。

沈默地走了一段，趁著四處無人，風蕭蕭蚊子叫般拜托了一句，“你幫我找找阿紅。”

尉遲衍轉過來問她，“找到之後呢，你要做什麽？”

“找到之後，得看他還認不認我這個主子啊，”風蕭蕭老實地說：“這兩天就是例行問診的日子，本來我想去幽州跟程淮安借點錢，結果沒去成，我這身子拖不了多久，若是半個月之內找不到人，我就得跟你借點銀子了。”

尉遲衍聽完後，沒有說答應與否，“明天宮蔚會過來。”

想到方才的不歡而散，風蕭蕭覺得她還是暫時不要跟宮蔚見面比較好，省得到時候又吵起來，她好歹調養了這麽多年，錢也花了不少，不至於一點時間都拖不起。

到了院子門口，風蕭蕭停住了腳步，對尉遲衍說：“還是再緩兩天吧，你先幫我找找阿紅，他跟大柴和老桑肯定在一起。”

“蕭蕭，你是不是還在怨我？”尉遲衍輕聲問。他怎麽會猜不到風蕭蕭的心思，若是跟阿紅他們見上面了，她肯定就不願意再待在這裏了。

風蕭蕭搖頭，根本不給人一點多餘的念頭，“我們算是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但是想要回到從前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

“你幫我找到阿紅，以後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不過你若是肯把消筋散的解藥給我，那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風蕭蕭承認，最後那句話有點試探誘騙的意味，不論尉遲衍給不給她解藥，反正她是永遠都不會放棄恢覆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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