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蔚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鄙視的同時心裏還有點好笑，緊接著又想到自己咄咄逼人的威脅，那點還未漾出來的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是的，威脅。

他知道自己無論提出多麽無理的條件，只要沒觸碰到風蕭蕭的底線就一定能稱心如意，因為對於現在的風蕭蕭來說，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

而他恰好是能掌握她生命的人，於是便可以肆無忌憚。

宮蔚輕輕側過頭，風蕭蕭已經沒事兒人似地去喝茶了，只要天不塌下來，再糟心的事情都不會為之煩惱超過半個時辰，這倒是風蕭蕭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風蕭蕭方才好說歹說，說得口幹舌燥，一口氣喝掉了半壺茶，咂咂嘴還不忘討好地評價：“這茶我嘗著像是昨天早上泡的，宮神醫您千萬別喝，當心拉肚子。”

“過來，我給你把脈。”宮蔚輕聲說。

風蕭蕭動作迅速地把自己的兩只手腕都舉到了宮蔚面前，看著對面不茍言笑的男人，忍不住就想調戲一番，“嘿嘿，宮神醫，您這是不生氣了吧？”

看著對面笑容有些賤的家夥，宮蔚短暫地失了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不由自主地把向來偏冷的語氣放暖了幾分，難道真的是因為愧疚嗎？

不太可能，因為他和風蕭蕭是同一類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摒棄一切，甚至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也無所謂，他們這樣的人，連自己的良心在哪兒都摸不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凡事都有利有弊，他替風蕭蕭治病，是可以得到令皇帝都眼紅的利益，可同時，他也要冒著天下的大不韙來吊著她的命。

說到底還是風蕭蕭太不會做人了，上至廟堂金殿，下至武林江湖，就沒有她不敢得罪的，出來混了這短短幾年，就樹敵無數，仇家遍地都是，幾乎就沒有人不盼著她死。

這直接導致了他替風蕭蕭治病需要頂著不小的壓力，面對武林正道的盤問，他從來只有拿一視同仁和醫者無界來搪塞。

雖說越卑鄙無恥的方式來錢越快，風蕭蕭這樣的聲名狼藉也都是他逼的，但他還是免不了要擔心，若是哪一天風蕭蕭走上了不歸的絕路，會連累他也臟了鞋。

想到此，宮蔚的語氣便不由冷了下來，“以後白道那邊的生意你別碰。”

風蕭蕭兩只手腕舉了半天，沒等到什麽專業的醫囑也就算了，還被莫名其妙地管了閑事，心裏忍不住狠狠地罵宮蔚不要臉。

拜托他搞清楚，她這是為誰辛苦為誰甜？如果不是高昂的醫藥費逼得她緊巴巴地過日子，她至於這麽不擇手段嗎！

然而這次她學乖了，只是腹誹而已，臉上依舊保持著大方得體的微笑，“宮神醫，不碰白道的生意，賺錢的路子就少了一半，湊不齊六千兩怎麽辦？”

宮蔚神情淡漠地說：“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風蕭蕭笑容僵了一下，這個男人還真是……陰晴不定，明明剛才叫她過去把脈的時候語氣那麽溫和，這突然是哪根神經被刺激到了？

這種處處受制於人的感覺還真是讓她，該死的想殺了他！

風蕭蕭咬了咬牙，既然這個人非要把她逼得這麽緊，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還是那句話，男人不能寵，一寵就上房揭瓦。

“好，以後長生教不接白道的生意。”

宮蔚沒再說什麽，沈默地開始布針，風蕭蕭見此便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自覺地走進了裏屋，轉身的同時，笑容也冷了下來。

再這麽妥協下去就該出大事了，她必須要開始想想辦法，讓自己不那麽被動的方法。

否則真要被人當成軟柿子來捏了。

宮蔚準備好了所需的東西，算算時間差不多了，便也走進了裏屋，風蕭蕭已經除去衣衫，上身只穿著一件貼身的淺黃色肚兜，頭發用簪子亂七八糟地綰了起來，露出光潔的背部。

風蕭蕭的臉不難看，誠實地來說是屬於漂亮的類型，但是美人衣衫半褪，宮蔚的心裏並沒有多大的觸動。

好吧，是一絲觸動也無。

作為醫者，見得最多的就是美麗的皮囊，他並非什麽清心寡欲之人，也有正常男人的生理欲望，但見得多了，也就這麽回事兒。

把著風蕭蕭的脈，宮蔚忍不住頻頻皺眉，這個女人，說她惜命吧，一邊還在不怕死地喝酒吃肉糟蹋身體，說她不惜命吧，卻又容忍他到這般地步。

到底是怎麽想的？

風蕭蕭一直關註著宮蔚的表情，見對方皺眉不語，不禁懷疑：“怎麽了，做什麽只皺眉不說話，我不是快要死了吧？”

宮蔚收回手，平淡地說：“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還能把你當什麽，治病的唄，有話直說，我承受得住打擊！”風蕭蕭不耐煩地道。

她覺得，恨真的能讓一個人變強大，她此刻竟然沒有多少面對死亡的恐懼，此刻心裏最強烈的想法只有：如果她馬上就要死了，那她肯定，毫不猶豫地，馬上跟這個黑心神醫同歸於盡！

宮蔚心裏莫名地有怒氣，緊盯著風蕭蕭說：“既然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又何必來浪費我的藥？”

“哦，原來是這事兒啊，”風蕭蕭有點失望，語氣變得無所謂起來，“咱們銀貨兩訖，至於我想怎麽活，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他管不著！

宮蔚隱藏在袖子裏的拳頭無聲捏緊，一瞬間想藥死這個混賬女人的心都有了，但又記起自己的目的和隱忍………

他閉了閉眼，半晌，沈默地松了力氣。

是，他的確管不著，也不該管。

宮蔚沈默地施針，和往常別無二致，風蕭蕭卻難得一見地也不說話，宮蔚知道她是在生他的氣，氣自己今天太過得寸進尺。

耳邊沒有了熟悉的聒噪，他是有些不習慣的，但以他的性子，恕他做不來哄人的事，反正兩人相互利用，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好，他也不是來跟風蕭蕭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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