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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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呦哼著歌兒,仰面躺在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腳尖一晃一晃的,心情大好。

寧真與左源這一走,簡直是一箭雙雕!其一是幫解羽完成了任務,其二是給雪虎鋪平了道路,還有什麽比這更美的麽?

“鹿啊”,雪虎坐在鳴呦的身邊,聽起來有點憂心忡忡的。

鳴呦白了他一眼又閉上,繼續享受日光浴,“情敵都走了,你還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他忽然睜開眼,翻身趴在長椅上,支著下頜,“莫非,你怕了……”

雪虎撓撓頭,怕麽?其實,那不是怕吧,只是猜不到季仰嵐的心思,也感覺不到他一丁點兒的動心。付出再多,他都不怕,只怕,最終的結果仍是空歡喜一場!

鳴呦仿佛能看透他的心一樣,他摸摸雪虎的胸口,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聽得到,你的憂慮,你的害怕,你怕窮你所有,仍無法換得他的真心,是麽?”

雪虎沈默著,嘆了口氣。

鳴呦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碧色的眸子輝映著亭下的池水,變得濃淡深淺,層次分明,“這一世,你只是阿虎,他也只是季仰嵐,不是高高在上的解羽,所以……雪虎,凡人之愛,本就苦難良多,並非事事皆可如意。來過了,付出了,愛過了,對得起自己的真心即可,得不得到的,又有何憾?”

他握住雪虎骨節分明的大手,摸索著他的指尖,“雪虎,其實,我很羨慕你……”

至少,你與他還有這一世情緣,而我呢,只是世事輪回多出來的那一朵惡之花,早該拔幹凈了事的!

不久,君華誕下麟兒,闔府上下都歡天喜地。

期間,鳴呦某夜偷偷去農莊看了寧真。

鳴呦施了隱身術進了上房,看見左源與寧真正圍坐在一張低矮破舊的小木桌邊吃晚飯。

藥效已過,寧真的身體完全恢覆了,臉色也紅潤起來。

桌上的菜式非常簡單,只有兩盤青菜,和稠稠的白米粥。

他二人相對而坐,靜靜地吃,偶爾對視一下,又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

左源夾起一根青菜,放在寧真的碗中,她沒有擡頭,默默地把青菜放進口中,輕輕地嚼著,低著頭悄悄地抿起了唇角。

不大的廳堂,充滿了幸福和甜蜜的味道!

暗淡燭光中,這裏就像世外桃源,摒棄了燥郁浮華,遠離了紅塵喧囂,只餘了恬淡舒適,與寧靜相守。

鳴呦從室內一步一步退出來,事情與他設想計劃的一模一樣,只剩了最後一步,水到渠成之時,要設法說服季仰嵐放他二人離開。

季仰嵐就是凡人翻版的解羽,仍是善良大度,他連一只小老虎都關懷有加,更何況兩個大活人,他不會看錯,季仰嵐仁善,會是那個願意放手的人!

他在外面涼快夠了,踏著月色回來的時候,突然感覺涼陰陰的,渾身寒毛倒豎,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進了房門,溫度又下降了三度,滄海正坐著等他。

鳴呦假模假樣地喚了聲師傅,便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說的麽?”滄海的聲音就和他的臉一樣,清清涼涼,聽不出任何感情。

“嗯……”鳴呦作冥思苦想狀,“師傅,您指的是寧真的事兒麽?”

滄海只望著他,知道他明知故問

鳴呦一揚眉梢,眸子瞇成一線,略帶嘲諷地笑了笑,並不多做解釋。

半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聽到滄海的聲音有些喑啞,他的聲音很輕,“擅自更改寧真的命盤……你不怕降下天罰麽……”

鳴呦勾了勾唇角,忽然不想做卑躬屈膝的徒弟了。

他起到滄海面前,坐下。

難道,大言不慚地告訴他,有事兒小爺扛著,不勞您費心麽?

顯然,不能。

所以,還得編瞎話,但他今天很懶,不想編,所以幹脆不答。

滄海坐在圓凳上,一只手搭在八仙桌上,襯著紅漆的桌面,淡青的血管鑲在蒼白的手背上,竟讓鳴呦有種格外悲傷的感覺。

他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滄海手背上,相近的溫度,讓他生出一種非常溫情的錯覺。

等發現自己的行為已經又向離經叛道邁了一步時,縱然恨不得砍了這只手去,也改變不了已經觸了滄海逆鱗的現狀。

他平靜地望了望滄海,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但不用想都知道這個笑容有多僵硬,“師傅,您是不是現在很想打人?”

貌似輕松的調笑,內裏裹挾著雷霆萬鈞的波浪,他在等,等滄海表達憤怒的一切可能!

正當他似笑非笑地凝視滄海,後者忽然手腕一翻反握住他的手腕,隨之,另一只手腕也被並攏著抓在一起。

滄海扯下一根青絲將之在他雙腕間輕輕一繞,又施了個法訣,那青絲轉眼便化作了一根鏈形光環,緊緊地束住他的手腕。

鳴呦一楞,“你……”掙了兩個沒掙開,咬牙道,“青,絲,纏!”

“果然是芝華,有見識……”滄海淡然一笑,“徒兒,好好在這兒反省一個時辰,想想錯在……”

募地,他話音戛然而止,忽然提起他手腕,仔細地看了下,目光凜然地擡起頭,“菩提靈珠呢?”

“送人了”,鳴呦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卻咬著後槽牙笑,“怎麽,不行麽……”

“送誰了?”滄海口氣非常嚴厲,甚至可以說得上兇狠了。

鳴呦心裏一動,看他異常緊張的表情,似乎這菩提靈珠有什麽重要的作用,切!再重要也無非是活人一命罷了,他是神仙,會活得長長久久,要那個做什麽?

胡思亂想間,滄海指尖的力道逐漸加深,一字一頓地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我問你送誰了?”

鳴呦痛得五臟六腑都一起抽筋了,他眼睫顫了幾顫,斜了滄海一眼,強顏歡笑道,“當然是送了喜歡的人作訂情信物了。”

滄海臉上的血色,隨著這句話,褪了個幹幹凈凈,他此時的目光像兩簇無形的烈焰,那陡然升高的溫度,仿佛要把面前這張臉瞬間灼成灰燼。

鳴呦的腕骨被磋磨得“咯咯”作響,他的臉也白了,那是疼的,心道,腕骨莫不是斷了,要不然怎地鉆心般疼。

手腕上被施加的力突然間就沒有了。

鳴呦痛得雙腿發軟,失了支撐的力道,頹然地跌坐回圓凳上,兀自疼得冷汗淋漓說不出話來。

等疼痛稍緩,才發現滄海早不知去向了。

他盯著手腕看了看,哧笑起來。

這是滄海的戰鬥法術之一——名喚“青絲纏”。

“浮離宮”是世代戰神的修煉之所,而“浮離宮”所承載的法術大部分都是演戰對敵所用。

這“青絲纏”只是其中一種,功效最小就是綁個人,功效施到最大時,可織天羅地網。

他諷刺地撇撇嘴,除非砍下一雙手,這回可真解不了!

問題不在於被捆一晚上,而在於方才滄海盛怒之下,心隨意轉,使得青絲纏在手腕上竟然深深地勒進了肉裏去,此時,破皮出血,順著手背,沿著指尖“滴滴嗒嗒”地流下來,他往外伸了伸手,唯恐染了衣衫,任它砸在地上,匯成小血窪。

鳴呦有些悲摧地歪了歪腳袋,淺白的玉石地面搭配著一泓觸目的血紅,覺得顏色對比鮮明,還怪養眼的!

血越滴越多,小血窪變成了大血窪。

他也不施術封住傷口,血滴砸在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臥房裏很清晰。

他把頭側放在圓桌上方才摸滄海手背的地方,感覺就好像在枕著他的手,模模糊糊地想,明明剛才是學熱乎乎的,怎麽現在就冷冰冰的了呢……

夜下的碧落海,一如既往地閃爍著粼粼波光。

頭頂蒼穹,銀河璀璨,蔓蔓延延與波光相接,分不清是滿天星跌進了大海裏,還是碧落海頭上腳下地翻轉過來。

滄海想起神魔大戰之後,他第一時間跑來尋找芝華。

卻被解羽和多寶告知,他們已盡全力,雖勉力聚住芝華魂魄,無奈術法不精,不知它去了何方!

還有人趁芝華魂飛魄散之機,剝了它的鹿皮,以至於它的肉身無所依附,化作塵灰。

碧落海邊,只餘一串紅繩。

滄海拾起紅繩,一言不發,轉身就回了“浮離宮”。

解羽和多寶以為他大戰受了重傷,閉關修煉去了。

閉關的地方,在冰泉不遠處的崖窟內。

能直直望到那一棵芝華種下的玄晶果樹,居然奇跡般地掛滿一樹紅果,像一個個張燈結彩的小紅燈籠。

彼時的他,第一次,落了滿臉淚。

心中如刀割般地想念他,想念那個種樹澆水的人,想念他予自己的諸多好!

潮聲陣陣,掩去了深深的嘆息!

滄海不知道為什麽方才那樣大的火氣,難道單單是因為他將菩提靈珠送了人麽?還是,因為,他說送了“喜歡”的人?

菩提靈珠的確重要,有朝一日,他尋回了他的九彩鹿皮,鳴呦必得將靈珠吞下,鹿皮才可與他相容,否則,鹿皮上凝聚了芝華的幾千年修為,會把鳴呦四百年的獸體活活壓榨爆裂!

可是,菩提靈珠卻被他送了人,還是他喜歡的人!

芝華,大概在決意赴死的那一刻,就已然厭棄他了吧?

他當年必然是恨極了自己,才會選擇那樣決絕的方式去了斷生命!

還差一件事,他就可以讓他做回芝華,他就可能彌補所有虧欠,可是,如今,遲了麽?

天上星,海中星,此起彼伏,看花了眼,而那人的心,咫尺距離卻恍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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