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陰謀”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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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呦懶洋洋地把第三個蘋果核扔給甘淵,“我囑咐你的事兒,明天你就去辦”。

他萬分不願地站起身,伸了個姿勢優雅的懶腰。依著他的性子,合該在這樣美榻上睡他個天昏地暗的。

沒法子,必須得在滄海回來之前,做些事情,要不然,保不定他會怎麽阻止呢!

甘淵點頭保證一定不負所望,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顫顫悠悠地像喝醉了一般化煙而去,才想起,竟然忘記了要與他共飲一醉!

摸著那顆小小的菩提子,像捧住了一顆滾燙的心,無論如何再不願放手!

季仰嵐喜靜不喜鬧,所以他在書房時候,從不需要旁人伺候。

今天輪雪虎值班,他挎著刀人模狗樣地站在書房門口,一雙眼睛賊溜溜地一個勁兒往屋裏瞟。

他在喝茶,他在看書,他在畫畫,他在……

雪虎越看越拔不出來,季仰嵐長得怎麽就這樣合他心意呢!這人界的皇親國戚紈絝子弟要麽窮侈極奢、要麽貪戀權勢、要麽勾心鬥角,他就像個異類,沒有半點煙火氣。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來歷劫的,覺得每天光這樣活著,他都能直接羽化成仙!

季仰嵐端起茶杯,發現沒水了,他招招手,“阿虎,來。”

雪虎高舉著無形的尾巴,屁顛顛地喵進去了,臉上掩飾不住看似諂媚實則逢迎的笑(好像是一個意思)。

“王爺,您叫我?”

“倒茶”,季仰嵐淡淡地說。

“嗳!”雪虎趕緊提壺倒茶,然後,雙手把茶杯奉上,態度極其虔誠。

在雪虎赤誠的目光中,季仰嵐喝了口茶,放桌上,輕聲問道,“好看麽?”

“好看……”,雪虎話一出口猛地一楞,“什……什麽好看?”

季仰嵐漫不經心地問,“我,好看麽?”

這下,雪虎沒敢吭聲。

季仰嵐細長的眼睛瞟了他一眼,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都瞄了我大半天了,我以為我好看,你才盯著不放的。”

雪虎仍是未擡頭,聲音輕得像蚊蚋般吭唧道,“是……好看……”

季仰嵐看他窘迫的表情,像是在看很好玩的東西,一個身高體壯又英俊無比的男人居然像個小媳婦般臉紅了。

“我前些日子病了多日,蒙你照顧,好像還一直未曾鄭重地謝過你。”

雪虎這才羞答答地擡起頭,臉上的紅潮還未褪去,“不,不用謝……”其實,我喜歡照顧你!

季仰嵐把一個卷軸放在桌上,輕輕一推,“這個,送給你!”

雪虎雙手拿過來,解開扣繩慢慢展開,是一幅極為精致的工筆人物畫。

他看了半晌,起初覺得畫上之人頗為眼熟,數息之後,猛然發現,原來這是自己。

不知是作畫之人畫功太好,還是他本身就這麽英俊,居然把他畫得英姿勃發、顧盼神飛。

雪虎默默地看著,似乎有些不認識這個人。

難道在季仰嵐眼中,自己不是粗俗淺薄的武夫,而真的是這樣俊朗麽?

可是,再英俊無儔,比起解羽,仍是天地雲泥!

“怎麽,畫的不好?”季仰嵐用蓋子撥了幾下浮茶,笑著問他。

雪虎猛地擡起頭,“不……不是,太好了……畫得太好了……”

雪虎忽然有些悲傷的表情,頗為耐人尋味,季仰嵐瞧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睛,撥了半天的茶,居然忘了往嘴邊送。

屋角的銅鶴滴漏聲,忽然變得聲音好大,在書房內安靜而暧昧的氣息中,一聲一聲,像砸在二人心上,不痛,但是,異常沈重。

雪虎還好,他早就心生愛慕,而難以言述的是季仰嵐。

他忽然感覺,在雪虎的目光中,連呼吸都變得生硬起來,心跳不受控制地亂蹦了幾下,倏地一種似松似緊的悸動像電流一般擴散開來。

他募地想起,病中某夜,迷迷糊糊的似乎有根手指輕柔地流連在他的唇角,像在撫摸一件精美的瓷器,他甚至可感到手指的主人那心有不甘又惴惴不安的心情,可,只是一瞬而已,他又墜入夢中。

事後想起,怕是夢境。如今,看雪虎的眼睛,滾燙又壓抑,和那日給他的感覺一般無二,莫非,真是他?

此時,一人忽匆匆地跨進書房,打破了這尷尬的沈默。

“王爺”,左源道,“府外來了位道長,說咱們王府裏有鬼魅藏身,非要進府捉鬼不可。”

季仰嵐眉峰一挑,餘光掃了一眼雪虎,發現那人早將卷軸收好,不動聲色地收斂了那種眼神,漆黑的眸子靜水無波。

他略一躊躇,“請進來吧!”

轉頭又問雪虎,“賀暄先生回來了麽?”

雪虎道,“回王爺話,賀先生會友未歸。”

季仰嵐有些失望,本想著賀暄見多識廣,可以幫著聽一聽,沒想到他說去會個朋友,竟然一直未歸。

他想起了賀暄的書童,“阿虎,你去把阿九公子喚來。”

鳴呦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白眉白須仙風道骨的老道一手拿著拂塵,一手拿著個羅盤,上面有根針還滴溜溜轉個不停。

他哧笑,這甘淵,扮得還真像那麽回事!

季仰嵐對鳴呦道,“阿九,這清玄道長說咱們王府裏有鬼魅盤踞,你跟著賀先生日久,對這件事情有什麽看法?”

鳴呦跟甘淵對了個眼神,回過身來恭敬地說道,“回王爺話,我與先生游歷之時,對鬼怪之事也曾見過一二。可是,按理來說,王爺是皇帝的親生兄弟,皇帝是真龍天子,王爺應該也是被福澤庇佑的仙身,魑魅魍魎之流應該近不得身才是”,他轉向甘淵老道,“不知道長是否看錯……”

甘淵將拂塵往臂彎一搭,捋了捋三尺長髯,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然後翻了翻黑豆眼,“不知王爺最近是否王體違和?”

季仰嵐點了點頭,這清玄還真是有兩下子。

甘淵看他點頭,這才搖著頭道,“這就難怪了,王爺生病期間,濁氣上揚,陽氣虛弱,自是鎮不住府內邪祟……如今那邪祟侵占人體日久,不久必成禍害啊!”

季仰嵐微微錯愕,雖是不太相信這鬼神之說,然則此事沒有個說法,闔府上下,恐怕都會惶然不安,“那依道長看呢?”

甘淵道,“我觀這股鬼祟之氣盤於西北一角,不知是何處所在?”

季仰嵐略一思忖,“那是本王的側王妃寧真的居處。”

老道煞有介事的瞇了瞇眼,問道,“不知近日這位王妃可有何不妥麽?”

季仰嵐看了看左源,示意他答話,左源會意,答道,“側王妃十數日前在城外西陵湖不慎落水,被救起後一直臥床不起,延請過數位名醫,均是瞧不出病因。”

老道皺眉點頭道,“是了……”,他一揮拂塵,“側王妃的癥狀正是鬼祟入體,煩請這位小哥帶路。”

左源看了看季仰嵐,季仰嵐起身道,“本王親自帶道長前往。”

寧真一天有大半天時間是昏昏沈沈地睡著的,此刻大夢剛醒,正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頭發楞。

就聽“吱呀”一聲門開了,起初心頭一喜,以為是左源來看了。

這段日子除了左源再無人關心她的死活了。就是季仰嵐,也頂多是差人問候,送些補品,卻從不親自前來探望,她那攀上高枝的欣喜,短暫得還不如一簇煙花來得長久。

聽腳步聲響,“呼啦啦”地進來一群人,不僅如此,連這長久沒有活氣兒的院子也擠滿了看熱鬧的下人仆從。

寧真不明所以,又看到久未見面的季仰嵐也來了,驚詫之餘,一時竟忘了出聲詢問。

甘淵手中的羅盤指針突然飛快地旋轉起來,羅盤上則黑沈沈地籠了一大團濃黑的霧氣。

就見甘淵老道的指尖募地放出金色光芒,一指寧真,大聲喝道,“呔!爾等被人所害溺斃湖中,雖身世可憐,但前塵盡去,應盡早投胎轉世。爾等卻在此吸食活人精氣,莫非是想魂飛魄散,連轉世都不能麽!”

他指間金光閃纏繞,漸漸在寧真身上籠罩,且光芒愈盛,不久,就見一團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寧真身上慢慢擴散,卻被金光所困,左沖右突,不得而出。

黑霧之中,竟然發出了淩厲猙獰的女子叫聲,聲如敗革又像撕扯著什麽,聽得人身心俱顫。連院外的人都不由得緊緊捂住了耳朵,饒是如此,仍是頭痛欲裂。

半盞茶後,那黑霧漸漸稀薄,慘呼聲也愈來愈弱,直到最後被金光吞噬,再無聲響。

老道這才收回法術,長長地出了口氣,再看,他已是汗如雨下,渾身都濕透了。

季仰嵐這下子,不信也得信了,他急急地問道,“怎樣了,老道長!”

甘淵老道,坐在一旁椅子上,閉目不語,良久,方才睜開眼睛,胸口劇烈的喘息已經平息。

他似是脫了些力,緩緩說道,“此邪物是湖中冤死之魂,在側王妃落水之時附在其身上,現在本道已將之除去,然則側王妃被其入侵時日已久,陽氣衰微。而王府之人眾多,濁氣無處不在,側王妃在此久居,恐性命難保。”

他撚了撚胡須,“如果想保她一命,應將之送至清靜之地,找一與之八字相生之人作陪,年月久了,可能還有生機!”

季仰嵐聽了,面露不忍之色,想寧真嫁與他還不到兩個月,就遭此橫禍,雖然他娶寧真一是為酒後失德負責,二也是憐她孤苦,如今要把他送走,終是有些於心不忍。

“那是自然”,一聲清脆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王妃君華大著肚子正踏進門檻。

季仰嵐趕緊扶著她手臂,“君華,你身子不便,怎地也來了?”

君華和顏悅色地說道,“王爺,妾身無礙,聽得這裏人聲喧嘩,所以過來看看……”

她扭頭看看床上已昏迷不醒的寧真,輕聲道,“王爺,不如將側王妃安置於郊外農莊,那裏風景怡人,也無俗人打擾,定會有利於寧真休養。”

話已至此,季仰嵐也的確是不得不點頭了。他說了句,“一切但憑夫人做主”,便引著甘淵往前頭花廳奉茶。

寧真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緋紅的錦被將她的臉襯得格外蒼白憔悴。

君華看著原本花一般的可人兒如今像枚秋風中最後落下的一枚樹葉,脆弱不堪,本是憎恨討厭的心情也不由得多了些感傷!

甘淵喝罷了茶水,用過了午飯,正在掐算王府內所有人等的生辰八字。

他從中撿出一張,遞給季仰嵐,“此人與側王妃八字相升,可助側王妃激濁揚清、休養生息。”

季仰嵐接過來,左源!

他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侍立在側的左源,左源是他的侍衛長,陪伴多年,讓他去農莊,他有點說不出口。

左源在一旁察覺到了季仰嵐的眼神,頓時明白,那生辰紙上一定是他的八字,所以季仰嵐才如此猶豫。

他踏前一步,抱拳道,“王爺,敢問是否是屬下的生辰紙?”

季仰嵐點點頭,道,“左源,你不必擔心,本王自會另張貼告示懸賞找尋,你留下便可。”

左源卻道,“王爺,屬下願往!”

“什麽?”季仰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屬下願往”,這一句比方才的回答更加斬釘截鐵,季仰嵐這才確信自己沒聽錯。

甘淵不動聲色地望向院中的人群,一眾下人堆裏,有一束頗不起眼的目光與他輕輕一碰,愜意地笑了。

兩日之後,一駕小馬車出了王府側門,踏上前往郊外的路。

馬鈴兒有規律地“叮當”響著,車廂裏載著側王妃寧真與兩個小丫鬟。

出了城門,寧真一打車簾,正對上馬背上端然而坐的左源投來的目光,二人相視一笑,霎那間心如鹿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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