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贈禮

關燈
鳴呦看他未有回應,冷笑一聲,“你大概只是想讓我知趣些,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吧……卻沒想到,我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去恨你!所以,你有點兒後悔了,是麽……覺得於心難安,然後,偶然間發現,我魂魄未散,托生在一個小妖身上,而且,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於是,為了彌補愧疚,你便自以為是地把我帶上了天庭,覺得好好教我,讓我至少成個仙什麽的,也算是彌補了對我的虧欠,是麽?”

他嘆口氣,“你錯了,滄海,我不是因為恨你,才散了修為魂飛魄散的,我只是單純地不想活了,大概是活了好幾千年,覺得沒意思了罷。所以,你不必覺得欠了我,你沒有欠我。與你那一夜,我早就做了這樣的準備,是我先欠了你,然後,再還罷了!”

鳴呦別過臉去,不想再望著他,這個人,明明眼中全是冰冷,卻總是會左右他,讓他難以控制心跳,難以控制眼淚,他不想哭,至少不想在他面前。

“所以,以後,不論我會有什麽樣的結果,那都和你沒關系,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你該做的,都做了……”

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聲音像被沙子磨過一般,一股溫熱沖上眼底,又酸又熱。

良久,滄海的聲音才傳過來,“你難道就從沒想過……或許,你錯了……我並不恨你,也不討厭你麽……”

這句話的語氣極其微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鳴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淚霧雖被壓下,眸子上卻還繚繞著水汽,他挑起了眼角,眼眸瞇成一線,輕佻地笑道,“哦?那我還真是榮幸之至呢……”

募地,他聲音一變,笑容一寸一寸地收斂,“如果真是那樣,那我才恨你……”不恨我,卻眼睜睜看我去死,做到無動於衷,那你的心才是百煉剛,才是化骨刀,我芝華,愛上這樣的人,才會後悔!我寧願相信,你是因為恨,才無視我自絕天地!

風自半敞的窗外湧入,燭影搖紅間帶來滄海淡淡地嘆息,

“無論如何,我總會給你個交待”。

交待?鳴呦挑著眉梢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什麽交待,芝華已死,如今的鳴呦不知為誰而活,更不需要什麽交待。

也許,是夜太靜,或者,是燭光過於柔和,滄海的線條淩厲的輪廓褪去了些許冷傲,更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寂靜無聲懷揣心事的普通人,這樣的他,讓鳴呦內心泛起一絲沖動,一種想要傾訴真心的沖動。

但很快,他對自己這麽幼稚的想法嗤然冷笑!

滄海單手支著下頜,眼簾變得異常沈重,他勉力睜了睜眼,面前鳴呦的影像愈加模糊,終於,手腕無力地垂落在桌上,頭枕在手臂上闔上了眼睛,不再睜開。

鳴呦知道是瞌睡蟲起了作用,他把滄海扶上床,在他懷裏摸出了那個青瓷藥瓶,倒了一粒在掌心,正是那種讓人全身無力又不損元氣的藥丸。

將瓷瓶放回去,又給他蓋好被子,鳴呦轉身正欲離開,忽然又停住腳步,轉回身來。

他凝視著那張冰玉般的臉,仿佛時光停駐了般,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許久許久,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滄海,芝華與你前塵今世都是無緣,所以,如果鳴呦有一天不見了,你也不必傷心,就當他從沒有回來過罷了!”

兩行淚還是落了下來,冷冷的劃過面頰,一步跨出房門,便化作風中輕塵。

腳步聲漸輕漸遠,床上躺著的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睛,月色傾入,灑下萬點光華,他眼角眉梢早已冰霜消融,卻是從未有人見過的悲傷!

“聽說了麽,側王妃病勢更沈重了……”

“唉,可憐啊,看樣子大概是活不過秋天了。”

“年紀輕輕的,還是享不了這福啊……”

前幾天還在背後惡言相向的下人,都因為寧真的病入膏肓而轉成了憐憫。

在死亡面前,人們總是更傾向於弱者!

“阿九公子”,左源在大門口攔住鳴呦,“側王妃她……”

鳴呦看他面帶焦灼,卻欲言又止,想必是顧忌男女之防,便主動說道,“側王妃病得很重,請來的大夫都束手無策,照此下去,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左源從懷裏掏出個白布包,“這是我給側王妃買的吃食,麻煩阿九公子轉交給她,聽說她吃不下東西,也許能給她添些食欲。”

鳴呦笑道,“你自動給便是。”

左源臉紅了紅,“她是側王妃,我一個侍衛怎好出入內院。”

鳴呦拍拍他肩膀,“你自去無妨,如今人人忌諱側王妃的病癥,現在她的院子是生人勿近了,不會有人註意的。”

他走了兩步,看左源還在猶豫著,又道,“側王妃病重,有人陪著說說話興許對她病體有益呢,快去吧……”

看著左源急急得沿墻根去了,這才抿唇一樂,悠悠地繞進一條寂靜無人的小巷子。

滄海昨天接到首徒河陽的千裏傳音,大約是西邊河谷的暴烈妖獸有了異常,連夜就走了,正好合了鳴呦的心意。

他看看左右無人,撚指掐了個法訣,原地化作一縷煙霧乘風而去。

鳴呦坐在妖帝殿的門口只等了一會兒,甘淵就興沖沖地跑了出來,望見他時便兩眼一亮。

“真不敢相信,果真是你來了,剛才聽到通稟時,我還半信半疑呢?”

鳴呦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怎麽,不願見我?”

甘淵:“什麽話,我求之不得呢!”

甘淵領著他踏進妖帝殿大門,三繞兩繞地到了自己的地盤,一處非常寬闊高大的雙層樓宇。

二樓搭出一個寬敞突出的木質平臺,用欄桿圍著,可以縱觀“桂林八樹”全貌,臺子上放著張羅漢長榻。

鳴呦探出上身,將美景歸於眼底,近處群樹環繞綠草成茵,遠處碧落窮海接天無邊。

他不禁發出一聲驚嘆,“好美!”

甘淵與他並肩而立,靠得很緊,他側目望去,鳴呦柔美極致的側顏,那樣安靜美好,忽然,覺得如果就這樣守著他一輩子,也挺好!

“你喜歡,可以永遠住下來。”

鳴呦完全當成玩笑話聽了,盈盈的綠意劃過眼眸,那琉璃碧的顏色仿佛湖水一般變幻流動起來。

他側眸的樣子極具魅惑,水色瞳膜上映出甘淵的認真的笑臉,“我可不敢,妖帝殿豈是誰想住就能住得的!”

“別人不可以,你可以!”甘淵不知不覺就脫口而出。

鳴呦這才正視了他一眼,仍是不以為意,他隨便往羅漢榻上一躺,瞇著眼睛望他,“可別,等你有了媳婦還不得把我攆走麽!”

甘淵的話一步趕著一步,都來不及在腦中細想,“那我不娶,你可願留下。”

“不願”,鳴呦看一旁小案上擺了盤水果,向甘淵勾勾手指,“拿個果子來吃。”

甘淵取了個紅艷艷的蘋果,遞到他手上,順勢坐在榻邊,眼珠子半刻未離,“為什麽不願。”

鳴呦大大地咬了一口,香甜的汁水在齒縫裏迸開,味道還不錯,雖不能與“玄晶果”相比,也算難得了!

他把果肉咽下去,輕描淡寫地說道,“得了,當我不知道麽,應龍一生只得一子,你不僅得娶妻,還必得回九州南方與同族結合才可誕生後代”,“喀嚓”,他又啃了一大口,“你爹八成都替你選好兒媳了……”

龍族是南方至尊,地位超然。如果不是前任妖帝與魔族勾結險些顛覆天庭,帝君也不會親自跨越九洲去請龍族攜理妖界。

帝君是被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嚇出心病來了,如今的他不相信妖族的任何一個,看誰都像下一個背叛的妖。

鳴呦聽師傅大日神君說過,應龍一脈,非常珍貴。一條母龍,終身只得一子,且應龍不似仙妖凡人,死後還有魂魄轉世投胎。

應龍死後,真身化作山川,魂魄煉為清氣,是真真正正地消亡。所以,應龍一族只會越來越少,直至某一天完全消失。

想到這裏,鳴呦不禁替甘淵惋惜,語氣不由得帶了些許悵然,“你在這裏待得悶了,就喚我一聲,我自會來陪你。”

說著,他解下腕間紅繩上的菩提子,又去解甘淵頸上的紅繩,繩扣系得很緊,一時解不開,他手指使不上力,不由得貼近了些。

甘淵聞著他身上清幽幽的香氣,只覺鳴呦淡薄的呼吸落在臉頰,就像根羽毛在臉上掃來掃去,掃得他渾身的血液像被煮沸了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

鳴呦解下掛繩,看甘淵的臉紅得像個柿子一般,不禁奇怪地問道,“你怎麽了?”

“啊?”甘淵摸了摸滾燙的臉,“熱……”,他拿手扇了扇風,“今天怎麽這麽熱啊?”

鳴呦望望天空,熱麽,他看了看甘淵,應龍的血不是冷的麽,還怕熱?

甘淵看他還在懷疑,趕忙轉移話題,指著菩提子問,“呃,這是什麽?”

鳴呦把菩提子與那枚指環串在一起,重新給他掛脖子上,笑道,“這顆菩提子是我師傅留給我的,今兒啊送你了,要收好啊,天上地下僅此一枚,很值錢的!”

甘淵感動得眼淚漣漣,用手撫摸著它光滑的表面,像立誓一般說道,“會的,會的,我一定保護好它,一定把它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

鳴呦瞧他大驚小怪的樣子忍俊不禁地笑起來,“我逗你玩兒呢,不過啊,它的確是很珍貴的,這不是普通的菩提子,是菩提靈珠,吞下去,可以起死回生的。”

甘淵一聽立刻就想解下來還給他,“不行,不行,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鳴呦按住他的手腕,“你不要,我可生氣了!”

他暗自嘆息,應龍的壽命本就不過千餘年,如果這顆菩提靈珠真的能延緩他的壽命,也算物有所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