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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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一個表情，把個中原委全都解釋了。
她會心一笑，對淩春說道，“以後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許給她臉色看，知道沒？”
“為什麽啊夫人。你看她那表情，她可不配有這麽大的福氣！”
她的眸子掃過淩春，最終又落在青衣身上，“她的福氣可還在後頭呢，我一定會讓她有這個福氣！”
這一場冬雪無聲無息、毫無預兆，雪花輕輕飄落，掩蓋冬日裏的一切枯敗顏色，天與地只剩下這一種晶瑩剔透的白。到了第二天清晨，這一場夾雜著許多人哀怨喜樂的初雪才總算漸漸停了。屋裏炭火燒得熱熱的，直烤得人有些熱的不舒服。林微雨走過窗前推開窗，冷冽的北風攜著窗棱上的雪吹進了屋子，落在地上變成水滴。她穿著中衣站在窗棱前面，望著窗外白雪掛壁的艷麗梅花，喚道，“青衣。”
她停頓著，始終也未繼續說下去。青衣見她喚她的名字卻也不吩咐，便奉上了浸過溫水的帕子給了她，問道，“小姐有什麽事要吩咐青衣嗎？”
她握著溫熱的帕子，心想算了便淺笑著說了句“沒事”。
太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不出來，天空灰蒙蒙的，壓得人好不舒服。林微雨站在汝亭裏一味的發呆，絲毫沒有意識到顧琰就站在她後面看著她。北風吹的緊了，吹翻她的衣角，直讓她打了好幾個阿嚏。他忍不住上前去將自己身上的皮毛袍子披在她身上，又牽起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邊哈氣邊說道，“冷吧。”她微笑著默默的點頭，小聲應著。
笑意寫在他俊朗的臉上，滿溢著幸福。她入迷的看著，突然踮起腳尖吻了他的側臉。見他還在驚訝裏，緊接著她又輕吻了他的唇。他眼角流露出驚喜，笑的更加歡欣了。他一手將她拉到近處，讓她猝不及防地跌進他的懷抱裏，她一擡頭便迎上了他霸道的吻。鼻尖在臉頰間摩挲讓她不由得心中一動，他的鼻息也讓她不自主的投入起來，她的手從他的胸前劃過，慢慢伸到他的頸後環繞著他的脖子。
遠遠地，在靜心湖岸上的施贏側著頭問青衣道，“你傻笑什麽。”
他突然出現在面前，著實嚇了她一跳。青衣別過臉去，平心靜氣道：“沒什麽。”
“你要不要試試。”說著便不知羞臊的撅起嘴來，見她別過臉去，便走到她前面來，俯身看著她，“怎麽，這幾日學乖了，不與我鬥嘴了？”青衣心裏慌得很，卻也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將腦袋埋起來，匆匆說了句，“世子說笑了，奴婢還有主子的吩咐沒做，耽誤了功夫，奴婢可就要挨罰了。奴婢告退。”
“餵！”他還來不及反應，青衣便已經跑過回廊不見了蹤影。他看著她逃走的方向負氣的敲敲腦袋，自言自語道，“這丫頭怎麽越來越奇怪了。”
青衣跑到拐角他看不見的地方，無人的回廊只聽得見她輕微的喘氣聲，腦袋裏心裏快要說了幾千幾萬遍怎麽辦，可是卻沒有一種聲音可以回答她。
“青衣姑娘。”
青衣一擡頭，卻看見淩春一臉恭敬的笑著叫她，全然沒有了平日王府裏大丫頭的盛氣，青衣起身正猜著是什麽事，沒想到淩春竟然拉著她的手親昵的像是親姐妹一般的靠近。
“青衣姑娘真是好福氣，我們主子想要見見你呢。”青衣心裏面一緊，尷尬的應了一聲，便隨著淩春走了。上一次被她打了一耳光，這次又不知道又有什麽幺蛾子等著她。進了屋，淩春守在外面關好門，屋子裏便就剩下她們兩個人，青衣規矩的行了禮，李沅芳便從榻上下來，扶青衣起來。她的眼神刮了一眼青衣，微微得意的笑了，“這幾日可是苦了你呢，有了相愛之人卻無法相守，真是，嘖嘖...唉...”她邊嘆著氣眼睛邊撇著青衣，看著她似乎有點緊張的神情。
青衣回道，“夫人說笑了，青衣只是個奴婢，沒有什麽相愛之人。”
“你既然叫我一聲夫人，便也應該知道，這王府裏的大小事宜絕對瞞不過我的眼睛。如此，你還要瞞我嗎？”見她不說話，便攜了她的手坐到榻上，看似語重心長的說道，“我說這些也是為你好，世子與你交情匪淺，想必你家小姐也是十分清楚的。你家小姐雖說是舍不得你，可你終究不能一輩子都留在王府裏，你總要嫁人的。”
“夫人多慮了，青衣從未那麽想過。”
她掩著絹帕笑道，“以前未那麽想過，那就從現在想。有些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抓不住了。你不想嗎？”
她一句“你不想嗎？”讓青衣感覺那話直直扣在了她的心門上。直至這事過了幾日，有時心裏還會突然冒出來，讓她楞上好一陣子。這些日子她總是躲在後樓的廊下安安靜靜的發呆。可是突然有人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拽了起來，她慌張的以為是管事的婆子，卻沒想到是他。
“你為什麽拒絕。”他生生的鉗著她的手臂，青衣吃痛的回道“我拒絕？你在說什麽。”
“前幾日，李沅芳找過你，對嗎？”青衣仿佛一下子被點醒了，氣勢漸漸弱了下去。李沅芳那一句“你不想嗎？”真的很讓人難以抗拒，可是，她明白為什麽夫人會來找她，她不能背叛小姐。
“對，夫人她與我說了許多，可是......”
“可是與你來說，我與你那不過是萍水相逢，碰巧相識而已。那日在雨中，那日你救我，便全是假的了？”
“夫人誤會了，奴婢...不想，世子爺與奴婢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碰巧相識而已。”
那日對李沅芳說的話，他竟全都知道了。她默默地不說話，望著他的眼睛，她竟暗暗心痛起來。痛到眼淚劃過臉頰，滴到他的手背。
“你看著我，看著我！”青衣緩緩擡眼望著那一雙讓她心痛的眼睛，她忍住哽咽，不想讓他看出一絲一毫的關切，可終究還是不能掩藏難以割舍的目光。
“你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你的眼睛卻在告訴我，你在乎我。”
她掙紮的推開他，淡淡道，“我不可能，我不可能離開我家小姐的。”
“我會讓它變成可能的，跟我走。”他還是一副霸道的樣子，用力拉住她的手，一路拖著她去了西苑。正巧王爺、二夫人也在，他們三個人圍坐在石桌邊，石椅旁圍著炭火，自有下人侍候。只是他們這樣突然出現，又是這樣牽著手，免不了大家目光驚異。不過，只有李沅芳含笑不語，仿佛是早已料想到了一般似的，忙擺擺手示意他們都下去。
“想必王爺與林姑娘早已知曉我鐘情於青衣，明日我便會奏請顧朝皇帝，許我這一世佳緣。”
顧琰雖眉頭緊鎖，語氣裏卻未有絲毫的不悅，仍舊平心靜氣道，“世子爺也未免太過心急了，皇上這幾月來為兩國和親之事操持，本王也稟明聖上世子所求，只是，青衣並非王府奴婢，世子何不在宗親之女中另擇佳偶呢。”
青衣抽開手，跪下說道，“王爺說的是，青衣是奴婢之身，自知配不上世子爺，青衣願意在小姐身邊侍候。”林微雨坐在一旁，剛剛那一瞬間的驚異旋即化為此刻平淡如水的鎮靜。
李沅芳見形勢有些不由她，忙起身扶起青衣，看似淡然道，“既然世子爺傾心與你，身份又有何懼，是吧，林姑娘。”
林微雨的聲音像雲般清清淡淡，可眼神卻越過李沅芳看向仍舊擔心的他。她平靜的臉上，透露著絲絲淡淡的卻無懼的笑容。顧琰見到她這一副神情，便已明白她想好了，她已做好了選擇。
“夫人說的是，不過，微雨想和世子爺單獨聊聊。”
作者有話要說：
☆、和碩
“今日世子爺闖進我這裏，想必是覺得我從中作梗，才使得青衣不敢答應。”
施贏聽了這話並不應答，只靜靜站在石桌旁，看著她說話。她也全當默認繼續說道，“青衣自小便在府裏，與我情同姐妹，有些事我不說，她也能明白。所以她知道我舍不得她，而以我在王府的處境，她也必然會想著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她的聲音緩慢而清雅，卻一字一句敲擊著他的胸口，她不費一言，利用的便是她們之間的默契和青衣的善良。仿佛每一步都有她的算計，仿佛無論青衣想什麽、做什麽，她都能想的到。這樣的女子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所以，你憑著這樣的默契，你在賭......”
“世子爺如此聰明，一下子便就猜中了。是，我在賭......我在堵她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她依舊沒有回過身子，聲音雖然並不洪亮，但卻沒有一絲絲的怯懦，就好像她勝券在握，必定會這樣一般。
“心甘情願......以往只知道姑娘聰慧異常，今日才知道姑娘不僅聰慧，更是狠心。”他的話在她耳邊吹過，她並不當意，微微轉過身來，瞧著他眼睛裏的不憤與諷刺，依舊平靜。那平靜在施贏看來就像是得意的賣弄，面對他的挖苦她的神情絲毫沒有改變什麽，仿佛就是要把他的怒氣激上來。
她笑顏如花，像是收下了他的諷刺。
“世子爺貴為夏奕太子，日後必定繼承大統，成王成帝。自古帝王之愛，不過如曇花一現，世子爺又知道自己多愛青衣？”她盯著他的雙眼，語氣稍稍有了些起伏，逼問著他。
“有多愛......我只知道，自那日她不顧性命救了我這個與她無關的人，我便喜歡她，不可以嗎！”他的答案在林微雨心裏還不算輕浮，她的質問、她尖利的眼神直讓他如芒刺在背，他的聲音也變得堅硬起來。
“喜歡？我這丫頭平時莽撞淘氣，有什麽比得上那些相府小姐，懂禮可人。”她挑一挑眉毛，眼神隨即轉到他身上，故作嘲笑的打量著他。
“是，她雖然有時莽撞，不比宗室相府千金們知書懂禮，可我就是喜歡她這個樣子。我有時做夢是她，醒了也想著她。我喜歡聽她叫我，在我身邊。明知道有許多更好的選擇，可卻一個也不想要。當我知道她拒絕了與我的緣分，我是想放她走，可我......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她太善良......你贏了。”他的表情像是自嘲般的，此時她也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然後紅唇微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與剛剛相比神色平和了許多。
“不，是你贏了......”
這事過了幾日，府裏也如沒有這事一般的平靜，並沒有生出什麽事端來。如此以來想必最不開心的便是李沅芳了，他們主仆二人依舊像平日裏那般要好，世子施贏也自那日起沒了動靜，仿佛她那日說的話全變成了廢話，既沒有挑撥她們主仆之間的情分，也沒有讓柳青衣遠嫁讓林微雨勢單。這實在是讓她窩火，可面子上又不好表露出什麽，只得繼續裝著她那副賢明的樣子做給別人看。林微雨那日也算是弄清了來龍去脈，她不天真，也並不幼稚，明白李沅芳雖然在王府裏仍然對她還算和善可已不是剛進王府那般了。
這日，天還未亮，林微雨便醒了，想著顧琰昨日對她說的，“明日，皇上便就會頒旨，到時青衣便不再是奴婢，而是和親公主了。”看著青衣安靜的睡在旁邊，輕嘆了口氣可還是叫醒了她。青衣睜開惺忪睡眼，還未反應過來便就被林微雨按在了鏡子前面。她拿起了梳子梳起了青衣的頭發。
“小姐，我是奴婢，怎麽能讓小姐給我梳頭呢。”青衣剛要起身，便又讓她給按了下去，林微雨看著銅鏡裏的青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便把臉掩在後面，不讓她看見。
“別亂動，以後，自會有人為你梳頭。”青衣的心裏又泛起了一絲漣漪，她多希望那個每日為她梳頭的會是他。從那日起，他們便連面也沒見過，話也沒說過。她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知道了失去的痛苦，每日事也照做，只是感覺心裏面有什麽沒有了，慌亂的難受。可事到如今，她只能選擇把回憶拋棄，就當他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她呆呆的望著鏡子裏那個好像沒有靈魂的自己，眼淚緩緩從眼角滑出，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林微雨放下了銀梳，將青衣的頭發盤起，梳了一個好看的發髻，環抱著她的腦袋，“是我逼你做了這麽難的選擇......”
“小姐，我不後悔，可是為什麽我這麽難受，我好疼，真的好疼......”她不想再忍受了，她想就這樣放聲痛哭一場，說出她的心痛與煎熬。林微雨接受著她噴湧的淚水，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控。淚水默默的滴在柳青衣的發梢潤進了頭發裏，消失不見。
“從今日開始，你不再是柳青衣，也不再是我的奴婢。”
林微雨的聲音在她的腦袋裏嗡的一下子炸開，空白一片。
她擦去柳青衣臉頰的淚痕，如是說著。
“封和碩公主，即刻入宮覲見。”
皇上的旨意一早便由近旁的李德張李公公傳來，一眾人起身謝恩，在眾人或羨慕或記恨的目光中柳青衣登上了接她入宮的鳳凰鸞轎，柳青衣含著淚回頭望著她，她卻笑著沒有一絲憂愁擺在眉間的回望著。門外的鸞轎漸行漸遠，眾人也漸漸散去。她孤身一人緩緩前行，不知道顧琰就跟在她的後面，心疼著她。剛剛還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一般的笑著，現在卻像是個木頭一樣面無表情的挪著步子。她走走停停，他不敢越過，也隨著她走走停停。回了西苑，站在廊口，回望以往的主仆時光，仿佛都在近處，都在眼前。她緩緩走過月門，走下臺階，眼淚再也忍不住，劃過臉頰，滴落下來。顧琰看著她孤單的背影一點點的沒了力氣，癱坐在石椅上，仿佛比剜他的心還要難受。
她花了全部的力氣在李沅芳和眾人的面前演了一出無比歡樂的戲，現在她可是一點能撐出笑意的力氣也沒有了，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眼淚依舊也是止不住。她突然感到了有一雙大手正在懷抱著她，撫著她的腦袋靠向他的胸口。她不必看，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感受著他身上溫熱的體溫，也知道一定是他。她躲在他的貂皮大氅裏，放肆的痛哭。
他不說話，只是輕巧的拍著她的背，看著他心愛的女人拽著他的衣角，蜷在他的懷裏。不知為何，他心裏竟也有種堵在心口的難受，眼角也有些濕潤的點點淚光。
“我什麽都沒有了，所有人都離我而去了。”
“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這聲音在她的心裏回蕩了幾遍，每當她無助、無力的時候，他總是告訴她你可以不必那麽堅強，你還有我。如果不是遇見他，她不確定這一輩子是不是就在痛恨中度過了，是他帶來了她生命裏的一線希望，讓她相信她不用帶著痛苦的回憶孤獨的在這世上飄零，陪她走過了這麽長的一段，時光。
她不再哭了，也漸漸不再抽泣，安靜的在他的懷抱裏肆意享受著幸福。她明白，即便這世上有再多的波折與困難，都有他溫柔的懷抱，他不舍離開的目光。所以，她珍惜在他身邊的每一刻。而最重要的，是她愛他。
在她說出口的那一瞬，顧琰看見了漫天飛舞的銀白的雪花。
而那一句像是雪花融進手掌一樣的烙印在心裏。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心計
顧玨耳邊傳來女人們的嬉笑聲，他擡眼向亭臺望去，見那裏坐了三個女人，便問了李德張道，“今天怎麽這麽好興致，不呆在自個兒宮裏，倒全跑出來了。也不怕凍著她們的嘴。”顧玨轉身欲走，便聽了李德張回道，“回皇上話，只有惠妃娘娘。”他屆時停了腳步，挑了眉頭不解道，“哦？那是......”
那兩名婦人雖然不是背對著他，但也讓梅花掩映著，看不清面容，他正猶疑著，旁邊的李德張忙回道，“是奕王妃和毓王側妃李氏。奴才聽說，惠妃娘娘見這兩日浣梅園裏的紅梅開的正盛又趕上昨日下了雪，所以邀了兩位前來一同賞梅。”
夜深，宮燈四起，盈可菁坐在宛春宮前的石凳上望著茫茫夜色等待著。冬夜裏北風刮人，腳邊雖有爐火，可還是耐不住這冰凍的天氣。瑾霜見她沒有回去的意思，便取了暖爐捂在她手心道，“娘娘，外面天寒地凍的不如到裏屋吧。這麽晚了皇上應該不會來了，小心身體要緊。”
她沒了以往尖刻的口吻，意味深長的說道，“他今天一定會來，屋子裏暖烘烘的，倒是讓人不清醒。”
“奴婢愚鈍，既然娘娘一早便知道皇上今日會去浣梅園，為何不留住皇上？”
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不覺在心中連連嘆氣。“如今的我，還留得住他嗎？”昔日的恩寵不在，宮裏登高踩低的法則澆滅了她高門小姐的銳氣，原以為皇上會念及往日的恩情，會記得他們初見的時光，可她錯了，甚至錯的離譜。她雖然還記得那個開滿櫻花的下午，可顧玨卻早已遺忘。她如同棄婦一樣的被鎖在深深的宮墻裏，受盡眼色。
“手這麽冷，怎麽還在外頭坐著？”盈可菁突然感覺手上一暖，擡頭便對上了他明亮的雙眸，他的一切還是那麽熟悉，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仿佛失望也可以隨著他的笑容散去，可她已經不是那個滿心幻想的丫頭了。她平靜著內心覆雜的想法，微微笑著說，“臣妾不過是想看看這頭頂的星星。皓月當空，便想看看有幾顆能與月光爭輝。”
顧玨聽著她的話與以前不同了，卻也沒在意，挽著她的手入了內殿。宮人們把爐火搬了進來，又換了香薰，只留了值夜的太監在外頭候著。盈可菁披散著頭發輕巧的揉著他的肩膀。
“怪朕不好，許久沒來看你了。”
“臣妾知道家父惹了不小的麻煩，臣妾不怪皇上，臣妾只求還能在皇上左右，為皇上分憂。”
“今日看見你與幾位王妃在浣梅園裏，說了什麽？”
她微微一笑，料定他早晚會這樣說，便答道，“女人們的事唄，左不過是毓王家的那個林小姐，這姑娘可真厲害，兩位王爺都對她如此上心。奕王妃雖沒說什麽，倒是毓王側妃氣的不行呢。皇上一直為奕王的勢力有所顧慮，卻無從下手。臣妾有一法，或可解皇上之困。”
盈可菁這一語真可謂是道破朕心。他饒有興趣的轉過身來，擡眼笑道，“哦？你有什麽好辦法？”
盈可菁前傾著身子附到他耳邊輕聲說著，眼神不時偷瞄著他的表情，見他眼裏沒有什麽不悅之色便也放心了。
“只是......”
他話未說全，盈可菁卻已心知肚明，牽絆他的無關其他還是兄弟之情，便娓娓道，“皇上不必擔心，時間會讓五爺把該忘掉的東西都忘掉。”
這話不是對顧玨說的，而是對她自己。時間讓她想明白好多事，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忘不掉的，她曾經惜之如命的愛情，也不過是別人算計的棋子。雖然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仍會心痛，可即便如今忘不掉以後也會忘掉。
爐火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地吐著白氣，楚佩柔見狀忙提下銅壺將水倒進砂壺晾著，一手拿出上好的貢茶，一邊等著水溫降下來。她透過內室隔門的縫隙偷偷看著他處理公務。一顰一笑，一瞋一怒，全在她的眼睛裏。
玉兒在一旁笑道，“姐姐快別看了，這水快不夠溫度了。”
她害羞的低著頭，拿過燙過的杯子，微微有些尷尬的笑著。
“玉兒，你去侍候吧。這茶糕涼了就不好吃了，提醒皇上趁熱吃。”
“姐姐怎麽不親自去，以前都是姐姐親自侍候，今日倒是奇怪，讓玉兒來陪姐姐了。”
“嗯，也是要教你些的。”
她將帳子掀開，推了玉兒出去。她其實沒說實話，因為在這深宮裏，最要不得的便是帝王心。楚佩柔重新提起銅壺放在爐火上煨著，又將茶葉放回原處。她需要時間來讓這種微妙的感情還有自己萌動的心冷靜下來。
“姐姐，皇上叫你呢。”
玉兒像是滿心歡喜似的，可她卻不是這個心情。輕嘆一聲便掀開帳子入了殿，道，“皇上找奴婢何事。”
顧玨這才擡眼，瞧她躬著身子，便放下公事伸手扶她道，“今日怎麽換了玉兒，你不舒服？”
楚佩柔向後一步，並不看他，“奴婢並不是不舒服，只是也要新人學學。”
“教新人？這管事的嬤嬤倒是清閑，朕，哪天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拈著茶杯心裏知道她有心躲著她，可若不這樣問，她不會就範。
“皇上莫怪，奴婢只是想要丫頭們侍候的周道些，不關管事嬤嬤的事。若是奴婢以後出了宮，也不至於讓她們手忙腳亂。”
聽了這話，他有些急了，啪的一下子摔下杯子，拽起她的手，忍著怒氣道，“你想出宮？”
她看得出他是生氣了，又低下眉腳不敢看他，“不是奴婢想出宮，只是年限到了，宮有宮規。”
她如今二十五歲了，算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姑娘了。若是不出宮，難道要在這深宮裏老死麽。她並非不喜歡皇上，只是，看夠了妃嬪之間每日爭寵，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想她的愛情裏參雜著這樣覆雜的恨。可她愛的這個人永遠無法帶給她平靜的愛情，而她只是個卑微宮女，沒有顯赫的家族，也無法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所以還能怎樣呢，只有將就。在宮外總能找到一個將就的人吧。
顧玨平覆他剛剛的心情，漸漸靠近她想要親吻她，楚佩柔卻側過臉去道，“皇上，奴婢只是個宮女，年滿二十五歲者便要出宮。”
顧玨聽她的話仿佛是在提醒著他，她的年齡，她的身份。楚佩柔的確較他年長，也的確只是個宮女。可自她入宮便就在母後和他身邊侍候，他的悲傷和快樂她最能懂得。他不在乎她的年齡和身份，因為在這個宮裏他能感到溫暖的除了母後便只有眼前的楚佩柔了。他心裏清楚若是讓她出宮，他的身邊便沒有可以與他說上幾句的人了。
所以即便強迫，他也要把她留下來。
她的腦袋靠在墻上，臉頰已經羞得滾燙。如若不是顧琰近乎貼在她身上而手又被他鉗著動彈不得，估計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了。
“皇，皇上......我，我......”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顧玨附上了他霸道的吻，唇間的溫熱在楚佩柔的唇上到處流轉。她頓時感到全身一陣酥酥麻麻的觸覺，讓她整個神經都緊張起來。她能感受到他強烈的占有的欲望，甚至她有一點被這樣的一個吻嚇到了。剛開始時，她不敢接受，想要逃離，可總擰不過他的力氣，他霸道的身子。一點點的她也被這溫熱而強烈的誘惑所打動，漸漸地她腦中卑微的念頭消失了，那些無關緊要的理由和借口都被她忘記。
今日是顧朝與夏奕國和親的大日子，兩國重修如此秦晉之好，不免獎宴群臣，舉國歡慶。世子受國君祝賀而後午時便從麗陽出發，一路行了十幾裏路，車隊才浩浩蕩蕩的全部出發完畢。從前晚開始林微雨便奉詔入宮，青衣出嫁她也算是娘家人，所以一切禮俗都由她代勞。顧琰怕她傷心過度所以也隨她一起入宮，只是，她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舍不得，至少在青衣面前是的。
晚上照例是家宴，所以待送親隊伍離開麗陽，無關皇室之人也便都打道回府了。午時過後，她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新房，院子裏沒有宮婢也沒有看守的太監，她推門進去，風清冷的吹過掀起懸掛在梁上的紅綢。院子裏靜悄悄的，仿佛這裏是被世人遺忘的地方。這樣的日子，宮裏別的地方都太過吵嚷，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會兒。
她坐在案幾前，只俯身趴了一會兒，便累的睡著了。
吱呀
梁上的紅綢又再一次飄在風裏，他走到案幾邊，將她橫抱而起放到了床上，輕輕吻住她的額頭。
隆冬裏，宮中卻並不蕭瑟，望青園裏到處是春景，這花花世界若不細看便真以為是換了季節。原本的枯枝敗葉被宮人們綁上織好的各色花葉，仿佛真是陽春三月。望青園中有一處池水，聖祖皇帝賜名適水，水溫而清，水草茂盛，即便是在深冬也不霜凍。今日大禮之後，眾人便都移步望青園，宮中宴飲便選在這適水旁的熙姝閣裏。
一入園中，恍如隔世，果然是皇家地方，這般也真能以偽亂真。一擡頭便見沅芳迎面而來，急急道：“王爺，怎麽這會兒才來，方才皇上正找你呢。”
“哦？”他心中納悶，卻來不及多想，便回應著尋皇帝去了。
待他走後，李沅芳便拉著她沿湖走著，湖邊有延至水中的石階，李沅芳行至階邊停下，望著水中綠草說道，“姑娘可知這一湖春水叫什麽？”
她搖搖頭，不解道，“這水到了隆冬也不霜凍，水清草綠，不知是什麽好名字。”
李沅芳瞥了一眼淩春，又行了兩步，走到石階處，下了兩級，林微雨也跟著下了兩級，“聖祖皇帝建都之時便賜名適水，想來也有百年的光景了。”
“確是好名字，適水，果真安適。”
“是啊，逝水，便好好安逝。”
淩春狠勁一推，她便來不及反應的落入水中，池水溫潤，水草在耳邊浮動，陽光從水草的縫隙中透過來，她隱約聽見池邊李沅芳在喊救人，便再也聽不見什麽了，她被人推下水了，這樣毫無戒心的，這樣蠢的。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分明看見了一個身影向他游過來，拉起了她的手，可眼中的光亮消失了，腦中只剩下不斷重覆的期盼。
是你麽...
然後在某個她覺得漫長的時刻，徹底的失去了知覺，完全靜止在適水中了。
誰...救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適水
是你麽...
誰...救了我...
嗓子裏像是火燒一樣嗆出池水，伴隨著劇烈的咳嗽，眼中慢慢有一絲微光，仿佛天微微亮。她睜開眼，只覺得胸口被擠壓的難受。
李沅芳在她身旁，裝作關心的伸手想要為她披上大氅，卻被她一下子抓住手腕，眼色冰冷的回道，“多謝夫人，不必了。我這濕漉漉的身子怕沾濕了夫人的好衣裳。”
李沅芳的手停在半空中，正尷尬時，惠妃接過宮女奉上的暖被，蓋在她身上，說道，“請王爺還有這位林姑娘先到內室去暖暖身子，還是嚴冬，這樣怕是要凍壞的。”
說時，一旁的顧玧便將林微雨橫抱而起，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現在的感覺，慌張和不安交織著，促使她掙紮著脫離他的懷抱，可她一個女子哪裏爭的過呢，他不發一言卻越抱越緊。
進了屋子，便將她放下，他只能短暫的享受這一刻，即便再貪戀也還是不行。屋子裏炭火烤的很熱，幹凈的衣物就放在圓桌上，仿佛一切都是預料好的一樣。
“怎麽是你？”她從未想過會是他，她以為是任何人卻沒想到是他。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並不想要，或許是因為討厭，或許是因為怨恨。
“是我。”他大方的承認，順手擰幹他衣服上的積水，然後像是嘲笑般的說道，“你就這樣討厭我，寧願淹死在池水裏，也不願我救你？還是看到顧琰沒來救你，你失望了？！”
“我只是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而已。”她盯著他微微吃驚的眼睛，平心靜氣更讓他光火。
“你到底要恨我到什麽時候！”他抓著她肩膀，怒吼道。
“如果是你，你會原諒麽。我所有的所有，一且幸福，都被你奪走了。我要恨你到什麽時候...恨你就可以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都活過來麽！”雖然肩膀被他鉗的有些疼，她還是平心靜氣的說晚了這番話。
他鉗著的手漸漸松開，眼神失望卻堅定。
“我...一定會讓你回到我身邊。”
門外徘徊著顧琰的身影，他停在門外，想要敲門的手漸漸落下，他一直擔心的，他一直想要回避的，還是發生了。他明白顧玧的這一句話就像是兩軍交戰的戰書，說道必定是要做的。即便他也聽到了林微雨那句“不可能”，可還是害怕失去。宮燈拖著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高大的宮墻之下。
回了府裏，顧玧的那句話還纏著他，讓他心煩意亂。他走在王府的廊子裏腦子裏想的滿是他們初見的時光。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還是走到了她的閨閣，在這兒想起他們牽著手一同看星星，卸下她的心房。他輕輕推開門，打發走了守夜的丫鬟，慢慢靠近熟睡中的她。他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望著她，仿佛是想要把她每個表情映在腦海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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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心一笑，對淩春說道，“以後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許給她臉色看，知道沒？”
“為什麽啊夫人。你看她那表情，她可不配有這麽大的福氣！”
她的眸子掃過淩春，最終又落在青衣身上，“她的福氣可還在後頭呢，我一定會讓她有這個福氣！”
這一場冬雪無聲無息、毫無預兆，雪花輕輕飄落，掩蓋冬日裏的一切枯敗顏色，天與地只剩下這一種晶瑩剔透的白。到了第二天清晨，這一場夾雜著許多人哀怨喜樂的初雪才總算漸漸停了。屋裏炭火燒得熱熱的，直烤得人有些熱的不舒服。林微雨走過窗前推開窗，冷冽的北風攜著窗棱上的雪吹進了屋子，落在地上變成水滴。她穿著中衣站在窗棱前面，望著窗外白雪掛壁的艷麗梅花，喚道，“青衣。”
她停頓著，始終也未繼續說下去。青衣見她喚她的名字卻也不吩咐，便奉上了浸過溫水的帕子給了她，問道，“小姐有什麽事要吩咐青衣嗎？”
她握著溫熱的帕子，心想算了便淺笑著說了句“沒事”。
太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不出來，天空灰蒙蒙的，壓得人好不舒服。林微雨站在汝亭裏一味的發呆，絲毫沒有意識到顧琰就站在她後面看著她。北風吹的緊了，吹翻她的衣角，直讓她打了好幾個阿嚏。他忍不住上前去將自己身上的皮毛袍子披在她身上，又牽起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邊哈氣邊說道，“冷吧。”她微笑著默默的點頭，小聲應著。
笑意寫在他俊朗的臉上，滿溢著幸福。她入迷的看著，突然踮起腳尖吻了他的側臉。見他還在驚訝裏，緊接著她又輕吻了他的唇。他眼角流露出驚喜，笑的更加歡欣了。他一手將她拉到近處，讓她猝不及防地跌進他的懷抱裏，她一擡頭便迎上了他霸道的吻。鼻尖在臉頰間摩挲讓她不由得心中一動，他的鼻息也讓她不自主的投入起來，她的手從他的胸前劃過，慢慢伸到他的頸後環繞著他的脖子。
遠遠地，在靜心湖岸上的施贏側著頭問青衣道，“你傻笑什麽。”
他突然出現在面前，著實嚇了她一跳。青衣別過臉去，平心靜氣道：“沒什麽。”
“你要不要試試。”說著便不知羞臊的撅起嘴來，見她別過臉去，便走到她前面來，俯身看著她，“怎麽，這幾日學乖了，不與我鬥嘴了？”青衣心裏慌得很，卻也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將腦袋埋起來，匆匆說了句，“世子說笑了，奴婢還有主子的吩咐沒做，耽誤了功夫，奴婢可就要挨罰了。奴婢告退。”
“餵！”他還來不及反應，青衣便已經跑過回廊不見了蹤影。他看著她逃走的方向負氣的敲敲腦袋，自言自語道，“這丫頭怎麽越來越奇怪了。”
青衣跑到拐角他看不見的地方，無人的回廊只聽得見她輕微的喘氣聲，腦袋裏心裏快要說了幾千幾萬遍怎麽辦，可是卻沒有一種聲音可以回答她。
“青衣姑娘。”
青衣一擡頭，卻看見淩春一臉恭敬的笑著叫她，全然沒有了平日王府裏大丫頭的盛氣，青衣起身正猜著是什麽事，沒想到淩春竟然拉著她的手親昵的像是親姐妹一般的靠近。
“青衣姑娘真是好福氣，我們主子想要見見你呢。”青衣心裏面一緊，尷尬的應了一聲，便隨著淩春走了。上一次被她打了一耳光，這次又不知道又有什麽幺蛾子等著她。進了屋，淩春守在外面關好門，屋子裏便就剩下她們兩個人，青衣規矩的行了禮，李沅芳便從榻上下來，扶青衣起來。她的眼神刮了一眼青衣，微微得意的笑了，“這幾日可是苦了你呢，有了相愛之人卻無法相守，真是，嘖嘖...唉...”她邊嘆著氣眼睛邊撇著青衣，看著她似乎有點緊張的神情。
青衣回道，“夫人說笑了，青衣只是個奴婢，沒有什麽相愛之人。”
“你既然叫我一聲夫人，便也應該知道，這王府裏的大小事宜絕對瞞不過我的眼睛。如此，你還要瞞我嗎？”見她不說話，便攜了她的手坐到榻上，看似語重心長的說道，“我說這些也是為你好，世子與你交情匪淺，想必你家小姐也是十分清楚的。你家小姐雖說是舍不得你，可你終究不能一輩子都留在王府裏，你總要嫁人的。”
“夫人多慮了，青衣從未那麽想過。”
她掩著絹帕笑道，“以前未那麽想過，那就從現在想。有些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抓不住了。你不想嗎？”
她一句“你不想嗎？”讓青衣感覺那話直直扣在了她的心門上。直至這事過了幾日，有時心裏還會突然冒出來，讓她楞上好一陣子。這些日子她總是躲在後樓的廊下安安靜靜的發呆。可是突然有人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拽了起來，她慌張的以為是管事的婆子，卻沒想到是他。
“你為什麽拒絕。”他生生的鉗著她的手臂，青衣吃痛的回道“我拒絕？你在說什麽。”
“前幾日，李沅芳找過你，對嗎？”青衣仿佛一下子被點醒了，氣勢漸漸弱了下去。李沅芳那一句“你不想嗎？”真的很讓人難以抗拒，可是，她明白為什麽夫人會來找她，她不能背叛小姐。
“對，夫人她與我說了許多，可是......”
“可是與你來說，我與你那不過是萍水相逢，碰巧相識而已。那日在雨中，那日你救我，便全是假的了？”
“夫人誤會了，奴婢...不想，世子爺與奴婢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碰巧相識而已。”
那日對李沅芳說的話，他竟全都知道了。她默默地不說話，望著他的眼睛，她竟暗暗心痛起來。痛到眼淚劃過臉頰，滴到他的手背。
“你看著我，看著我！”青衣緩緩擡眼望著那一雙讓她心痛的眼睛，她忍住哽咽，不想讓他看出一絲一毫的關切，可終究還是不能掩藏難以割舍的目光。
“你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你的眼睛卻在告訴我，你在乎我。”
她掙紮的推開他，淡淡道，“我不可能，我不可能離開我家小姐的。”
“我會讓它變成可能的，跟我走。”他還是一副霸道的樣子，用力拉住她的手，一路拖著她去了西苑。正巧王爺、二夫人也在，他們三個人圍坐在石桌邊，石椅旁圍著炭火，自有下人侍候。只是他們這樣突然出現，又是這樣牽著手，免不了大家目光驚異。不過，只有李沅芳含笑不語，仿佛是早已料想到了一般似的，忙擺擺手示意他們都下去。
“想必王爺與林姑娘早已知曉我鐘情於青衣，明日我便會奏請顧朝皇帝，許我這一世佳緣。”
顧琰雖眉頭緊鎖，語氣裏卻未有絲毫的不悅，仍舊平心靜氣道，“世子爺也未免太過心急了，皇上這幾月來為兩國和親之事操持，本王也稟明聖上世子所求，只是，青衣並非王府奴婢，世子何不在宗親之女中另擇佳偶呢。”
青衣抽開手，跪下說道，“王爺說的是，青衣是奴婢之身，自知配不上世子爺，青衣願意在小姐身邊侍候。”林微雨坐在一旁，剛剛那一瞬間的驚異旋即化為此刻平淡如水的鎮靜。
李沅芳見形勢有些不由她，忙起身扶起青衣，看似淡然道，“既然世子爺傾心與你，身份又有何懼，是吧，林姑娘。”
林微雨的聲音像雲般清清淡淡，可眼神卻越過李沅芳看向仍舊擔心的他。她平靜的臉上，透露著絲絲淡淡的卻無懼的笑容。顧琰見到她這一副神情，便已明白她想好了，她已做好了選擇。
“夫人說的是，不過，微雨想和世子爺單獨聊聊。”
作者有話要說：
☆、和碩
“今日世子爺闖進我這裏，想必是覺得我從中作梗，才使得青衣不敢答應。”
施贏聽了這話並不應答，只靜靜站在石桌旁，看著她說話。她也全當默認繼續說道，“青衣自小便在府裏，與我情同姐妹，有些事我不說，她也能明白。所以她知道我舍不得她，而以我在王府的處境，她也必然會想著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她的聲音緩慢而清雅，卻一字一句敲擊著他的胸口，她不費一言，利用的便是她們之間的默契和青衣的善良。仿佛每一步都有她的算計，仿佛無論青衣想什麽、做什麽，她都能想的到。這樣的女子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所以，你憑著這樣的默契，你在賭......”
“世子爺如此聰明，一下子便就猜中了。是，我在賭......我在堵她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她依舊沒有回過身子，聲音雖然並不洪亮，但卻沒有一絲絲的怯懦，就好像她勝券在握，必定會這樣一般。
“心甘情願......以往只知道姑娘聰慧異常，今日才知道姑娘不僅聰慧，更是狠心。”他的話在她耳邊吹過，她並不當意，微微轉過身來，瞧著他眼睛裏的不憤與諷刺，依舊平靜。那平靜在施贏看來就像是得意的賣弄，面對他的挖苦她的神情絲毫沒有改變什麽，仿佛就是要把他的怒氣激上來。
她笑顏如花，像是收下了他的諷刺。
“世子爺貴為夏奕太子，日後必定繼承大統，成王成帝。自古帝王之愛，不過如曇花一現，世子爺又知道自己多愛青衣？”她盯著他的雙眼，語氣稍稍有了些起伏，逼問著他。
“有多愛......我只知道，自那日她不顧性命救了我這個與她無關的人，我便喜歡她，不可以嗎！”他的答案在林微雨心裏還不算輕浮，她的質問、她尖利的眼神直讓他如芒刺在背，他的聲音也變得堅硬起來。
“喜歡？我這丫頭平時莽撞淘氣，有什麽比得上那些相府小姐，懂禮可人。”她挑一挑眉毛，眼神隨即轉到他身上，故作嘲笑的打量著他。
“是，她雖然有時莽撞，不比宗室相府千金們知書懂禮，可我就是喜歡她這個樣子。我有時做夢是她，醒了也想著她。我喜歡聽她叫我，在我身邊。明知道有許多更好的選擇，可卻一個也不想要。當我知道她拒絕了與我的緣分，我是想放她走，可我......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她太善良......你贏了。”他的表情像是自嘲般的，此時她也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然後紅唇微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與剛剛相比神色平和了許多。
“不，是你贏了......”
這事過了幾日，府裏也如沒有這事一般的平靜，並沒有生出什麽事端來。如此以來想必最不開心的便是李沅芳了，他們主仆二人依舊像平日裏那般要好，世子施贏也自那日起沒了動靜，仿佛她那日說的話全變成了廢話，既沒有挑撥她們主仆之間的情分，也沒有讓柳青衣遠嫁讓林微雨勢單。這實在是讓她窩火，可面子上又不好表露出什麽，只得繼續裝著她那副賢明的樣子做給別人看。林微雨那日也算是弄清了來龍去脈，她不天真，也並不幼稚，明白李沅芳雖然在王府裏仍然對她還算和善可已不是剛進王府那般了。
這日，天還未亮，林微雨便醒了，想著顧琰昨日對她說的，“明日，皇上便就會頒旨，到時青衣便不再是奴婢，而是和親公主了。”看著青衣安靜的睡在旁邊，輕嘆了口氣可還是叫醒了她。青衣睜開惺忪睡眼，還未反應過來便就被林微雨按在了鏡子前面。她拿起了梳子梳起了青衣的頭發。
“小姐，我是奴婢，怎麽能讓小姐給我梳頭呢。”青衣剛要起身，便又讓她給按了下去，林微雨看著銅鏡裏的青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便把臉掩在後面，不讓她看見。
“別亂動，以後，自會有人為你梳頭。”青衣的心裏又泛起了一絲漣漪，她多希望那個每日為她梳頭的會是他。從那日起，他們便連面也沒見過，話也沒說過。她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知道了失去的痛苦，每日事也照做，只是感覺心裏面有什麽沒有了，慌亂的難受。可事到如今，她只能選擇把回憶拋棄，就當他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她呆呆的望著鏡子裏那個好像沒有靈魂的自己，眼淚緩緩從眼角滑出，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林微雨放下了銀梳，將青衣的頭發盤起，梳了一個好看的發髻，環抱著她的腦袋，“是我逼你做了這麽難的選擇......”
“小姐，我不後悔，可是為什麽我這麽難受，我好疼，真的好疼......”她不想再忍受了，她想就這樣放聲痛哭一場，說出她的心痛與煎熬。林微雨接受著她噴湧的淚水，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控。淚水默默的滴在柳青衣的發梢潤進了頭發裏，消失不見。
“從今日開始，你不再是柳青衣，也不再是我的奴婢。”
林微雨的聲音在她的腦袋裏嗡的一下子炸開，空白一片。
她擦去柳青衣臉頰的淚痕，如是說著。
“封和碩公主，即刻入宮覲見。”
皇上的旨意一早便由近旁的李德張李公公傳來，一眾人起身謝恩，在眾人或羨慕或記恨的目光中柳青衣登上了接她入宮的鳳凰鸞轎，柳青衣含著淚回頭望著她，她卻笑著沒有一絲憂愁擺在眉間的回望著。門外的鸞轎漸行漸遠，眾人也漸漸散去。她孤身一人緩緩前行，不知道顧琰就跟在她的後面，心疼著她。剛剛還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一般的笑著，現在卻像是個木頭一樣面無表情的挪著步子。她走走停停，他不敢越過，也隨著她走走停停。回了西苑，站在廊口，回望以往的主仆時光，仿佛都在近處，都在眼前。她緩緩走過月門，走下臺階，眼淚再也忍不住，劃過臉頰，滴落下來。顧琰看著她孤單的背影一點點的沒了力氣，癱坐在石椅上，仿佛比剜他的心還要難受。
她花了全部的力氣在李沅芳和眾人的面前演了一出無比歡樂的戲，現在她可是一點能撐出笑意的力氣也沒有了，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眼淚依舊也是止不住。她突然感到了有一雙大手正在懷抱著她，撫著她的腦袋靠向他的胸口。她不必看，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感受著他身上溫熱的體溫，也知道一定是他。她躲在他的貂皮大氅裏，放肆的痛哭。
他不說話，只是輕巧的拍著她的背，看著他心愛的女人拽著他的衣角，蜷在他的懷裏。不知為何，他心裏竟也有種堵在心口的難受，眼角也有些濕潤的點點淚光。
“我什麽都沒有了，所有人都離我而去了。”
“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這聲音在她的心裏回蕩了幾遍，每當她無助、無力的時候，他總是告訴她你可以不必那麽堅強，你還有我。如果不是遇見他，她不確定這一輩子是不是就在痛恨中度過了，是他帶來了她生命裏的一線希望，讓她相信她不用帶著痛苦的回憶孤獨的在這世上飄零，陪她走過了這麽長的一段，時光。
她不再哭了，也漸漸不再抽泣，安靜的在他的懷抱裏肆意享受著幸福。她明白，即便這世上有再多的波折與困難，都有他溫柔的懷抱，他不舍離開的目光。所以，她珍惜在他身邊的每一刻。而最重要的，是她愛他。
在她說出口的那一瞬，顧琰看見了漫天飛舞的銀白的雪花。
而那一句像是雪花融進手掌一樣的烙印在心裏。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心計
顧玨耳邊傳來女人們的嬉笑聲，他擡眼向亭臺望去，見那裏坐了三個女人，便問了李德張道，“今天怎麽這麽好興致，不呆在自個兒宮裏，倒全跑出來了。也不怕凍著她們的嘴。”顧玨轉身欲走，便聽了李德張回道，“回皇上話，只有惠妃娘娘。”他屆時停了腳步，挑了眉頭不解道，“哦？那是......”
那兩名婦人雖然不是背對著他，但也讓梅花掩映著，看不清面容，他正猶疑著，旁邊的李德張忙回道，“是奕王妃和毓王側妃李氏。奴才聽說，惠妃娘娘見這兩日浣梅園裏的紅梅開的正盛又趕上昨日下了雪，所以邀了兩位前來一同賞梅。”
夜深，宮燈四起，盈可菁坐在宛春宮前的石凳上望著茫茫夜色等待著。冬夜裏北風刮人，腳邊雖有爐火，可還是耐不住這冰凍的天氣。瑾霜見她沒有回去的意思，便取了暖爐捂在她手心道，“娘娘，外面天寒地凍的不如到裏屋吧。這麽晚了皇上應該不會來了，小心身體要緊。”
她沒了以往尖刻的口吻，意味深長的說道，“他今天一定會來，屋子裏暖烘烘的，倒是讓人不清醒。”
“奴婢愚鈍，既然娘娘一早便知道皇上今日會去浣梅園，為何不留住皇上？”
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不覺在心中連連嘆氣。“如今的我，還留得住他嗎？”昔日的恩寵不在，宮裏登高踩低的法則澆滅了她高門小姐的銳氣，原以為皇上會念及往日的恩情，會記得他們初見的時光，可她錯了，甚至錯的離譜。她雖然還記得那個開滿櫻花的下午，可顧玨卻早已遺忘。她如同棄婦一樣的被鎖在深深的宮墻裏，受盡眼色。
“手這麽冷，怎麽還在外頭坐著？”盈可菁突然感覺手上一暖，擡頭便對上了他明亮的雙眸，他的一切還是那麽熟悉，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仿佛失望也可以隨著他的笑容散去，可她已經不是那個滿心幻想的丫頭了。她平靜著內心覆雜的想法，微微笑著說，“臣妾不過是想看看這頭頂的星星。皓月當空，便想看看有幾顆能與月光爭輝。”
顧玨聽著她的話與以前不同了，卻也沒在意，挽著她的手入了內殿。宮人們把爐火搬了進來，又換了香薰，只留了值夜的太監在外頭候著。盈可菁披散著頭發輕巧的揉著他的肩膀。
“怪朕不好，許久沒來看你了。”
“臣妾知道家父惹了不小的麻煩，臣妾不怪皇上，臣妾只求還能在皇上左右，為皇上分憂。”
“今日看見你與幾位王妃在浣梅園裏，說了什麽？”
她微微一笑，料定他早晚會這樣說，便答道，“女人們的事唄，左不過是毓王家的那個林小姐，這姑娘可真厲害，兩位王爺都對她如此上心。奕王妃雖沒說什麽，倒是毓王側妃氣的不行呢。皇上一直為奕王的勢力有所顧慮，卻無從下手。臣妾有一法，或可解皇上之困。”
盈可菁這一語真可謂是道破朕心。他饒有興趣的轉過身來，擡眼笑道，“哦？你有什麽好辦法？”
盈可菁前傾著身子附到他耳邊輕聲說著，眼神不時偷瞄著他的表情，見他眼裏沒有什麽不悅之色便也放心了。
“只是......”
他話未說全，盈可菁卻已心知肚明，牽絆他的無關其他還是兄弟之情，便娓娓道，“皇上不必擔心，時間會讓五爺把該忘掉的東西都忘掉。”
這話不是對顧玨說的，而是對她自己。時間讓她想明白好多事，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忘不掉的，她曾經惜之如命的愛情，也不過是別人算計的棋子。雖然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仍會心痛，可即便如今忘不掉以後也會忘掉。
爐火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地吐著白氣，楚佩柔見狀忙提下銅壺將水倒進砂壺晾著，一手拿出上好的貢茶，一邊等著水溫降下來。她透過內室隔門的縫隙偷偷看著他處理公務。一顰一笑，一瞋一怒，全在她的眼睛裏。
玉兒在一旁笑道，“姐姐快別看了，這水快不夠溫度了。”
她害羞的低著頭，拿過燙過的杯子，微微有些尷尬的笑著。
“玉兒，你去侍候吧。這茶糕涼了就不好吃了，提醒皇上趁熱吃。”
“姐姐怎麽不親自去，以前都是姐姐親自侍候，今日倒是奇怪，讓玉兒來陪姐姐了。”
“嗯，也是要教你些的。”
她將帳子掀開，推了玉兒出去。她其實沒說實話，因為在這深宮裏，最要不得的便是帝王心。楚佩柔重新提起銅壺放在爐火上煨著，又將茶葉放回原處。她需要時間來讓這種微妙的感情還有自己萌動的心冷靜下來。
“姐姐，皇上叫你呢。”
玉兒像是滿心歡喜似的，可她卻不是這個心情。輕嘆一聲便掀開帳子入了殿，道，“皇上找奴婢何事。”
顧玨這才擡眼，瞧她躬著身子，便放下公事伸手扶她道，“今日怎麽換了玉兒，你不舒服？”
楚佩柔向後一步，並不看他，“奴婢並不是不舒服，只是也要新人學學。”
“教新人？這管事的嬤嬤倒是清閑，朕，哪天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拈著茶杯心裏知道她有心躲著她，可若不這樣問，她不會就範。
“皇上莫怪，奴婢只是想要丫頭們侍候的周道些，不關管事嬤嬤的事。若是奴婢以後出了宮，也不至於讓她們手忙腳亂。”
聽了這話，他有些急了，啪的一下子摔下杯子，拽起她的手，忍著怒氣道，“你想出宮？”
她看得出他是生氣了，又低下眉腳不敢看他，“不是奴婢想出宮，只是年限到了，宮有宮規。”
她如今二十五歲了，算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姑娘了。若是不出宮，難道要在這深宮裏老死麽。她並非不喜歡皇上，只是，看夠了妃嬪之間每日爭寵，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想她的愛情裏參雜著這樣覆雜的恨。可她愛的這個人永遠無法帶給她平靜的愛情，而她只是個卑微宮女，沒有顯赫的家族，也無法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所以還能怎樣呢，只有將就。在宮外總能找到一個將就的人吧。
顧玨平覆他剛剛的心情，漸漸靠近她想要親吻她，楚佩柔卻側過臉去道，“皇上，奴婢只是個宮女，年滿二十五歲者便要出宮。”
顧玨聽她的話仿佛是在提醒著他，她的年齡，她的身份。楚佩柔的確較他年長，也的確只是個宮女。可自她入宮便就在母後和他身邊侍候，他的悲傷和快樂她最能懂得。他不在乎她的年齡和身份，因為在這個宮裏他能感到溫暖的除了母後便只有眼前的楚佩柔了。他心裏清楚若是讓她出宮，他的身邊便沒有可以與他說上幾句的人了。
所以即便強迫，他也要把她留下來。
她的腦袋靠在墻上，臉頰已經羞得滾燙。如若不是顧琰近乎貼在她身上而手又被他鉗著動彈不得，估計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了。
“皇，皇上......我，我......”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顧玨附上了他霸道的吻，唇間的溫熱在楚佩柔的唇上到處流轉。她頓時感到全身一陣酥酥麻麻的觸覺，讓她整個神經都緊張起來。她能感受到他強烈的占有的欲望，甚至她有一點被這樣的一個吻嚇到了。剛開始時，她不敢接受，想要逃離，可總擰不過他的力氣，他霸道的身子。一點點的她也被這溫熱而強烈的誘惑所打動，漸漸地她腦中卑微的念頭消失了，那些無關緊要的理由和借口都被她忘記。
今日是顧朝與夏奕國和親的大日子，兩國重修如此秦晉之好，不免獎宴群臣，舉國歡慶。世子受國君祝賀而後午時便從麗陽出發，一路行了十幾裏路，車隊才浩浩蕩蕩的全部出發完畢。從前晚開始林微雨便奉詔入宮，青衣出嫁她也算是娘家人，所以一切禮俗都由她代勞。顧琰怕她傷心過度所以也隨她一起入宮，只是，她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舍不得，至少在青衣面前是的。
晚上照例是家宴，所以待送親隊伍離開麗陽，無關皇室之人也便都打道回府了。午時過後，她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新房，院子裏沒有宮婢也沒有看守的太監，她推門進去，風清冷的吹過掀起懸掛在梁上的紅綢。院子裏靜悄悄的，仿佛這裏是被世人遺忘的地方。這樣的日子，宮裏別的地方都太過吵嚷，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會兒。
她坐在案幾前，只俯身趴了一會兒，便累的睡著了。
吱呀
梁上的紅綢又再一次飄在風裏，他走到案幾邊，將她橫抱而起放到了床上，輕輕吻住她的額頭。
隆冬裏，宮中卻並不蕭瑟，望青園裏到處是春景，這花花世界若不細看便真以為是換了季節。原本的枯枝敗葉被宮人們綁上織好的各色花葉，仿佛真是陽春三月。望青園中有一處池水，聖祖皇帝賜名適水，水溫而清，水草茂盛，即便是在深冬也不霜凍。今日大禮之後，眾人便都移步望青園，宮中宴飲便選在這適水旁的熙姝閣裏。
一入園中，恍如隔世，果然是皇家地方，這般也真能以偽亂真。一擡頭便見沅芳迎面而來，急急道：“王爺，怎麽這會兒才來，方才皇上正找你呢。”
“哦？”他心中納悶，卻來不及多想，便回應著尋皇帝去了。
待他走後，李沅芳便拉著她沿湖走著，湖邊有延至水中的石階，李沅芳行至階邊停下，望著水中綠草說道，“姑娘可知這一湖春水叫什麽？”
她搖搖頭，不解道，“這水到了隆冬也不霜凍，水清草綠，不知是什麽好名字。”
李沅芳瞥了一眼淩春，又行了兩步，走到石階處，下了兩級，林微雨也跟著下了兩級，“聖祖皇帝建都之時便賜名適水，想來也有百年的光景了。”
“確是好名字，適水，果真安適。”
“是啊，逝水，便好好安逝。”
淩春狠勁一推，她便來不及反應的落入水中，池水溫潤，水草在耳邊浮動，陽光從水草的縫隙中透過來，她隱約聽見池邊李沅芳在喊救人，便再也聽不見什麽了，她被人推下水了，這樣毫無戒心的，這樣蠢的。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分明看見了一個身影向他游過來，拉起了她的手，可眼中的光亮消失了，腦中只剩下不斷重覆的期盼。
是你麽...
然後在某個她覺得漫長的時刻，徹底的失去了知覺，完全靜止在適水中了。
誰...救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適水
是你麽...
誰...救了我...
嗓子裏像是火燒一樣嗆出池水，伴隨著劇烈的咳嗽，眼中慢慢有一絲微光，仿佛天微微亮。她睜開眼，只覺得胸口被擠壓的難受。
李沅芳在她身旁，裝作關心的伸手想要為她披上大氅，卻被她一下子抓住手腕，眼色冰冷的回道，“多謝夫人，不必了。我這濕漉漉的身子怕沾濕了夫人的好衣裳。”
李沅芳的手停在半空中，正尷尬時，惠妃接過宮女奉上的暖被，蓋在她身上，說道，“請王爺還有這位林姑娘先到內室去暖暖身子，還是嚴冬，這樣怕是要凍壞的。”
說時，一旁的顧玧便將林微雨橫抱而起，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現在的感覺，慌張和不安交織著，促使她掙紮著脫離他的懷抱，可她一個女子哪裏爭的過呢，他不發一言卻越抱越緊。
進了屋子，便將她放下，他只能短暫的享受這一刻，即便再貪戀也還是不行。屋子裏炭火烤的很熱，幹凈的衣物就放在圓桌上，仿佛一切都是預料好的一樣。
“怎麽是你？”她從未想過會是他，她以為是任何人卻沒想到是他。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並不想要，或許是因為討厭，或許是因為怨恨。
“是我。”他大方的承認，順手擰幹他衣服上的積水，然後像是嘲笑般的說道，“你就這樣討厭我，寧願淹死在池水裏，也不願我救你？還是看到顧琰沒來救你，你失望了？！”
“我只是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而已。”她盯著他微微吃驚的眼睛，平心靜氣更讓他光火。
“你到底要恨我到什麽時候！”他抓著她肩膀，怒吼道。
“如果是你，你會原諒麽。我所有的所有，一且幸福，都被你奪走了。我要恨你到什麽時候...恨你就可以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都活過來麽！”雖然肩膀被他鉗的有些疼，她還是平心靜氣的說晚了這番話。
他鉗著的手漸漸松開，眼神失望卻堅定。
“我...一定會讓你回到我身邊。”
門外徘徊著顧琰的身影，他停在門外，想要敲門的手漸漸落下，他一直擔心的，他一直想要回避的，還是發生了。他明白顧玧的這一句話就像是兩軍交戰的戰書，說道必定是要做的。即便他也聽到了林微雨那句“不可能”，可還是害怕失去。宮燈拖著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高大的宮墻之下。
回了府裏，顧玧的那句話還纏著他，讓他心煩意亂。他走在王府的廊子裏腦子裏想的滿是他們初見的時光。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還是走到了她的閨閣，在這兒想起他們牽著手一同看星星，卸下她的心房。他輕輕推開門，打發走了守夜的丫鬟，慢慢靠近熟睡中的她。他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望著她，仿佛是想要把她每個表情映在腦海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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