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初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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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卻是好像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額頭的汗涔涔的冒了出來,連握著他的手也越抓越緊。

“不......不要,不要!”

她猛然驚醒,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坐在旁邊的顧琰。

“怎麽了,我......”

他擔心的問道,可還沒等到他說完,林微雨便緊緊地抱住了他,這倒是讓他在心中微微竊喜,安撫的說道,“是不是作惡夢了?”她點點頭,並不否認。又是那個夢,又做了那個夢......

夢魘一直攪得她不得安睡,她倒在他堅實的臂彎裏,仿佛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我們......成親吧。”

她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她想她昏了頭,或許還在夢中。她正身坐了起來,閉著眼猛烈的搖晃著腦袋,她不相信這不是在夢裏,她不相信她還可以經歷這樣的美好。顧琰按下她的手,更靠近,更深情地望著她清澈令他心動的眼睛。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了嗎?我想讓你成為我妻子,我想和你有一生一世的緣分,我想每日晨起看見你睡在我懷裏,每日擁抱你,親吻你。回京以後我每日都想這麽做。有時甚至我會嫉妒三哥,因為他比我早認識你,我害怕他在你心中的分量高過我,我害怕你有一天會離我而去,如今青衣也算榮耀出嫁,只剩你一人,我想在你身邊保護你,我不想你離開我。”

她好想隱藏自己狂跳的心,可漲紅的臉卻已然出賣了她。顧琰緩緩牽起她的手,在她面前十指相扣,語輕如絲,卻重過萬千情話。

“我們成親吧,好麽。”

她依舊不語,唇間開開合合,想要說好多,想要說她心裏不輸於他的那份情感,想要告訴他她也如此情根深種,只是話至唇邊,又不知該如何表達。眼角濕潤,眼淚不爭氣的劃過臉頰,滴在他手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

☆、流言

年關將至,府裏忙準備著采購年貨。照常理,王爺是不管這些個瑣事的,可自前日和碩公主大婚,他便像著了魔似的興奮,晚上連覺也睡不著,每日盤算著日子。盼望年關快過,他好奏請賜婚。李沅芳看在眼裏,心裏氣著,卻也無計可施。畢竟,林微雨還在府裏。她是把所有的賭註都押在那件事上,才會推了林微雨,下決心趕她出府。這兩日她心裏也在翻騰著,不知道自己孤註一擲的結果如何,可事情過了兩日,她大概知道時機快來了。

風兒輕梅花紅

望青池水清又清

毓王府有個林小姐

毓王爺愛奕王爺疼

落青池沒人顧

奕王爺雖說把她救

嘴對嘴頭對頭

不知他倆羞不羞

...

街頭巷尾的孩子們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哼唱這上口的民謠。短短幾日便在民間傳唱,坊間說書藝人甚至將它編成故事,每日傳誦。

青衣只走了兩日,林微雨便覺得不自在,倒不是若蘭侍候的不好。只是有時候習慣這東西,要想改掉是很艱難的。顧琰見她整日沒什麽精神,便領著她出去走走,順便買些新玩意好逗她開心。

走至茶樓,顧琰瞧著門口烏泱一片,便領著林微雨湊近了來看,原來是說書人在門口擺了個位置招攬生意。

“話說,那日雲淡風輕,望青園裏,適水湖邊,林姑娘腳下一軟掉下了那適水中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說來那也巧,奕王爺便就在適水一旁,自古英雄救美,何況是心愛之人呢。列位或許問了,這如何是心愛之人啊,您啊,別著急,聽我繼續往下說。說時,這王爺便跳進湖裏救人了。這林姑娘可是當今聖上的上賓啊,一眾人等都在這池邊空等,這個焦急啊。這時,只見奕王爺和林姑娘露出腦袋,岸邊上這一眾皇親貴胄便都放下心來,知道人算是救下來了。人是救下來了,這到了岸上,可這林姑娘卻是昏迷不醒。這皇親貴胄之中沒有一人敢上前,還好奕王爺在旁側,用吹氣之法救了林姑娘。列位說說,這樣還不算是心愛之人麽?要我說這林姑娘可真叫厲害,不僅留在毓王府裏,還勾著奕王爺神魂顛倒的......”

眾人歡呼鼓掌著,紛紛議論著,顧琰也已忍無可忍了,沖著那說書人怒道,“放肆!當朝內闈之事,如何在此胡說!”

“呦!這位爺,您又不在這深宮內闈住著,您怎麽知道我是胡說啊。還不瞞您說,這故事現在滿麗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您自個兒不信別耽誤列位樂呵啊。”這說書的說完,這底下的人便跟著起哄道,“就是!不愛聽就走唄。”

林微雨緊握他的手掌,顧琰明顯能夠感到她身上無助的顫抖著。他的心揪著,雙手捂住她的耳朵,不想讓她再聽。而她卻移開了他的手掌,緩緩地逃開了人群。顧琰追上前去,握住她仍然有些顫抖的手,沒有看見她流淚,卻看見了比流淚更傷感的眼睛。

“微雨。”

“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他輕輕放開,看著她漸漸離他越來越遠。

雪,幽幽的飄在空中,像潔白的羽毛,落在顧琰的掌心。

他撐著傘,安安靜靜的跟在林微雨的身後,他很想撫走她身上的雪,為她撐傘。可她不讓他靠近,所以,他只能這樣遠遠的看著,默默地跟著,怕她跌倒,怕她哭泣。

拐角,她獨自蹲坐在冰涼的石階上,漫天飄散的大雪紛紛落在她的手掌上,融化成水。然後她感覺有人擋在她面前,為她拂走身上冰冷的雪花,為她撐傘。一如那一天夜裏,那個下著微雨的夜裏。

“坐了很久了,回家吧。”

“家?我沒有家了,我只剩我一個人。”林微雨抱緊自己冰冷的身體,這個字眼像是她的傷口,帶給她傷痛。他解下自己帶著他氣息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抱緊她。冬日裏的寒風吹揚著他的頭發,也將他的話吹進她的心裏。

“我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她心裏泛起一陣酸楚,在茶樓她沒哭,聽著那些汙言穢語她也沒有哭,可此刻,她哭了。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他對自己更好了。可是,她卻什麽也做不了。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抽泣著白癡的問了這一句,他溫柔的擦幹她的眼淚,微微笑著回答,“因為我愛你,傻瓜。”

“我不想,我不想因為我......”她說不下去了,也無需說了。她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幾分,無非是不想讓流言汙了毓王府和他的名聲。

只是兩日,流言就傳的這樣厲害,雖然是為了救人,可那樣親密,又在那樣的眾目睽睽之下,而如今又傳的滿城風雨,毓王府和他都成了眾矢之的,她不想讓他承受這樣的不堪。她一個人失意獨自走的這一段,腦子裏想了很多,甚至想離開王府,自己獨自生活,或許他便不會難堪了。

“你記著,我愛你,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也不許你有別的念頭,只要呆在我身邊就好。”

雪越下越大,在地上鋪上了白白厚厚的一層。天黑了,才終於走回了王府。他能感覺到林微雨心裏還是不安的,他自己也覺得蹊蹺。用過晚膳,便讓阿障把人抓來,如今正跪在堂下,顧琰正襟危坐,不怒自威。那說書的一眼便看出了是今日在攤前的那位爺,也嚇得不住的抖。便先說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望王爺切莫怪罪,不知......不知找小人何,何事啊。”

顧琰緩緩放下茶具,挑眉看著他,悠悠道,“今日聽你這評書說的真真兒的,像是眼見著了似的。你可知這當朝之事豈容得你亂說。”

那說書人忙擺手道,“可,可不是小人胡說,這是有人叫小的這麽說的。這兩天麗陽滿街滿巷都是說這個的,您,您怎麽就揪著小人不放呢。”那人怯生生的瞅著顧琰,惹得一旁的阿障怒道,“放肆,你只管回王爺的話,哪有那麽多廢話!”

那人被嚇的一個寒噤,忙磕頭請罪,“王爺恕罪,王爺恕罪。”

“你只管說,是什麽人讓你說的,這事如今傳的多廣了。”

“回王爺,前天有個人也是把小的突然抓了起來,給了小人一個冊子,和一百兩紋銀。讓小的照著裏面的說,當時有個人也坐在王爺這位置,不過不說話只讓下面的人說,小的還聽那人叫他三爺。當時不只小的一個人,烏泱的好多人......”

“等等,你說那人叫他三爺?你確定!”

“確定,小人當時擡眼瞅了那人一眼跟王爺還有三分相似。”

他一顆心陡然緊張了起來,“我...一定會讓你回到我身邊。”他腦中還在回憶那天在房門外偷聽的那句話,原來,一切都是他做的。怪不得當朝之事也能傳的這樣快。這樣的謠言,即便自己不會趕微雨出府,她自己也會因為怕連累毓王府而生出這樣的念頭。

殺人不見血,果然是他的風格。

不顧外面風雪肆虐,他駕著禦風一路騎到了奕王府上,到了府上卻也沒有下馬,在奕王府裏疾馳,府裏的家奴攔他不成,禦風踏入王府驚擾了家眷又引起一陣騷亂,直到沖到他面前。

“五弟,你瘋了!”

顧琰勒住韁繩,憤而下馬,二話不說上前便一拳打在顧玧的臉上,惹得奕王府上下一片驚呼。顧玧叫住了前來拉架的家奴,擦了擦嘴角鮮紅的血跡,抓著他的衣領喊道,“你瘋了!”

顧琰將他推開一邊,用近似嘶吼的聲音吼道,“你才是瘋了!如今如你所願,流言已傳遍麗陽,她如何能忍受這樣的流言蜚語。既然你喜歡她,又何必這樣傷她!”

顧玧皺著眉頭,像是沒明白他說的,“瘋子,什麽流言。我是喜歡她,如此你便惱了麽!”

“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自然最清楚。”顧琰說完便策馬而去,空留了幾排馬蹄。顧玧這才感受到嘴角撕裂的痛楚,和著口中的鮮血啐了一口唾沫。一旁的殷向榮卻不看著顧玧而是一言不發的望著顧琰消失的方向暗自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

☆、別過

顧琰騎著禦風,慢慢踏回了王府,模樣疲憊。恍惚間,仿佛聽見李安福在馬下叫他。

“王爺,林小姐夜裏發燒,您快去看看吧。”

他恍惚間聽到了李安福跟他說的話,便一下子清醒了。心裏焦急的不得了,顧不上問,連忙跳下馬背,把韁繩甩給馬童急忙跑了過去。到了西廂發現玉生還未走,李沅芳也在。他走至床頭看著林微雨渾身發抖,嘴唇微白,連連叫著“水,水......”

他有些急了,急吼吼的朝著玉生道,“怎麽回事!”又連忙倒了杯溫水餵了進去。

“今日下雪,想必是涼著了,林姑娘體質原就不好,又在雪地走了許久,寒氣入體。我已讓藥童去煎藥,還要幾個時辰,藥好了趁熱讓她服下去,連喝三碗,明早便應該無礙。只不過,今天晚上想必是要折騰一陣了。”

顧琰點點頭,連忙打發下人退下。

見著下人們都退了下去,李沅芳湊上前去說道,“王爺放心休息,這兒交給若蘭就好。”誰知顧琰擺了擺手,瞧也沒瞧她,只單單說了句,“不必了,本王今日就在這裏了,你也走吧。”便將李沅芳也打發走了。

他偏坐在床頭,心疼的摟著她發燙的腦袋,“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不受傷。”

過了半個時辰,若蘭便端了煮好的藥來,顧琰拿過一碗餵她服下,另兩碗則放在小桌上,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將食指擋在唇上示意她安靜,若蘭見狀也識趣的悄悄退下。餵藥的過程沒有他想象的麻煩,至少餵進去的沒有吐出來,讓他放心不少。他擦拭著她額上冒出的涔涔的冷汗,“冷,冷......”她閉著眼睛,抓著他的袖子,模樣像是難受極了。於是,顧琰便又為她裹緊了被子,緊緊抱著。

清晨,林微雨睜開沈重的眼皮,先映入眼簾的是顧琰安睡的模樣,讓她著實吃了一驚。她被厚厚的棉被裹著,被他死死抱著。她從未離他這麽近過,她想她一定是燒昏了頭,才會夢見這樣的畫面,瞬時便就羞紅了臉。可是,還是忍不住抽出手來摸摸他俊朗的輪廓,舒展他緊擰的眉。

“好了?”她的手還停在他的臉上,他卻已經睜開了眼。這慌張的心跳讓她知道一切不是在做夢。他昨天真的睡在自己身邊。

“......嗯”她還是有些慌神,想把手放回被窩裏,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握著她的手十指緊扣,緊摟著她道,“睡的好麽,沒做噩夢麽。”

她安靜地貼在他的胸口搖搖頭,“沒做。”

她頭頂的碎發撩過他的脖頸,直撩得他頸間發癢,邊撫著她的長發,眼角堆笑。

她的身子還在厚厚的棉被裏裹著,動彈不得,顧琰捧著她因為發汗濕潤漲紅的臉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的唇便已覆了下來,頓時唇間一陣溫熱酥麻,額上卻是比發燒之時更熱了。

這日,上過早朝,顧琰便被太監叫去了崇文殿。一入殿內,還是那陣茶香,這香味像是生在了這裏,即使殿內不每日熏香,也茶香四溢了。顧玨見他來了,便忙叫他坐下嘗茶。

“這是朕用前幾日集的雪水泡的,讓五哥嘗嘗。”

顧琰接過杯盅,一飲,“皇上這裏的自然是好茶,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顧玨笑著點點頭,讓楚佩柔收了杯子正色道,“前幾日京城謠言鬧得兇,宮裏也有傳言。五哥在朝堂上向來清心克己,賢明於世。這謠言一出,確是不妥。”

他萬萬沒想到,不過才幾日功夫,便又傳到顧玨的耳朵裏了,卻也不著急解釋,“這謠言竟傳到皇上這裏來了,看來這謠言確實鬧得兇些。不過身外之物臣並不在意。”

他雖不急,可皇帝卻有些急道,“如何不在意?如今朝黨相爭,這謠言在這檔口必定會給舊黨落下口實,如此還不趁人之危。這流言也不知誰在做鬼,傳的滿城風雨,若你實在不忍也要林姑娘出府,給她獨尋一處院落,也好避嫌。”

顧琰一聽這話雖是心裏不悅卻也沒映在臉上,只道,“皇上三思,原想過了年再奏請皇上,如今謠言紛起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說著便跪在顧玨面前,說道,“臣奏請聖上,允臣娶林微雨為妻,避免流言紛擾。”

他這樣一說卻沒想到顧玨竟然有些惱了,謔得一下站起來,“不可!”不僅他沒有想到,連顧玨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失態,於是立即和緩了心情道,“朕只是覺得如此關頭,五哥還如此癡纏情愛,有些不妥。她身世淒苦,又無高門,你哪裏聽過堂堂王爺會娶一個孤女作正妃的?別說正妃,就是側妃也不可能。”

皇帝話未說完,他便打斷娓娓道,“臣了解皇上心意,知道論門第,微雨絕不可能,也明白於朝堂之上,這流言確是傷臣利器。可皇上可曾聽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皇上說臣癡纏情愛也好,不顧名望也罷,只是這情根深種了,便由不得自己了。皇上後宮佳麗三千,雨露均沾,自然是不了解其中真味,而臣,唯微雨一人,勝過三千弱水。”

顧玨側過頭來細細看著楚佩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說的便是她吧。心中便又激起千千結,見他還跪在那裏,心中不忍便扶他起來,“朕後宮佳麗三千,唯得一人心,也足矣。”說罷,拍了拍他的肩頭,便徑直出了崇文殿。

好自為之

書房裏,彌漫著湯煲鮮活的香氣,林微雨一個人端坐在那裏看書,時不時望向窗外,已快日上三竿了,可他卻還沒回來。她放下書,走到書桌旁摸摸湯煲有些涼了,便心下嘆氣,端著湯煲向書房外走去。

“什麽這麽香,門外便就聞見了。”他推開門,透過些刮人的寒風。看著她滿臉驚喜便微笑著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手裏的東西。

“赤豆鯽魚湯。可惜有些涼了,我再熱熱給你喝。”她正要端走,他便把湯煲放下,溫柔的摟著她,亦溫柔的問她,“特意給我做的?”

在他的懷裏自己就是個羞答答的小姑娘,感覺氣息一下子就弱了下來,“......嗯,我問過玉生冬天喝這個最好了。我便跟廚娘討了做法,只是做得不好。”

他無言的笑著,她在身邊的日子,每天都充滿這樣的喜悅。他嘗了一口,雖然有些涼了,但滋味還是好的很,所以一口氣都喝了。眼看著他把魚湯全喝掉了自然是高興的,便高興的收了湯碗端了出去,高興的關上書房的門。

可在門關上的那一霎那,她仍是微笑著,但眼淚卻不爭氣的順臉頰滑落。她想起幾日前與李沅芳的對話。

“夫人有何話要找微雨當面說的。”明知道李沅芳沒什麽好事來找她,可她還是來了,淩春帶著丫頭們出去,屋內只剩他們兩個人。

李沅芳原坐在榻上,這時見她來了,便緩緩下來,也不拿正眼瞧她道,“林姑娘可曾聽了外面的傳言?這幾日鬧得正兇呢,連我坐在府裏都聽下人們說起了。林姑娘難道一點都不知道麽。”

“知道,聽聞過。”她保持著極大的克制,聽見這挑釁的話語她似乎很明白接下來李沅芳大概要跟她談什麽了。

她倒是不知道林微雨這樣淡定,“知道?姑娘竟然知道。”她佯裝吃驚的看著林微雨,覆又說道,“看姑娘在這毓王府裏待的如此心安理得,我還真以為姑娘不知道呢。既然姑娘聽聞了,我便要說說了,王爺在朝中向來有著賢明克己的清譽,如今謠言四起重傷最深的便是王爺和王府。都是因為你,讓王爺面此窘境。”

李沅芳的話裏根根帶刺,輕蔑且傲慢,可她沒有惱,仍舊平心靜氣,“夫人心裏自然清楚,當日是我自己掉下去的還是有人推我下去的。當朝內闈之事,兩日便就傳的沸沸揚揚,此中秘密我雖然不知,但卻也明白即便不是夫人主謀也與夫人有些關系吧。夫人處心積慮趕我出府,本不用這麽麻煩。我自知給王府和王爺惹了麻煩,不會在王府多待。可夫人這樣做又是便宜了誰呢?”

李沅芳原本是想好好的羞辱她,卻沒想到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反倒像是自己沒了氣度。她倒是聰明,猜了十之八九。聽她說的平靜,可自己卻是十分慌張,面露難看之色。稍顯畏懼的說道,“你心中有數便好,三日,我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王府便不再有你這個人了。”

微雨見她如此跋扈,便盯著她冷靜道,“二夫人此後可要每日都念叨著我不要回來,若我回來了,二夫人可得好好想想法子,我被推了一次便不會被推第二次了。”

今日,便是第三日了。

她端著湯盅神情渙散險些撒了,於是定了定神,可眼淚卻越發地止不住,她倒是沒想過還會回來,那麽說只是不甘心落寞的走罷了。開始時還只是悄無生息的掉著眼淚到後來甚至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來。

“坐了很久了,回家吧。”

“家?我沒有家了,我只剩我一個人。”

“我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愛你,傻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恨我自己這樣白白的被人耍弄,也恨我自己什麽都不能為你做。我不害怕被人譏笑,我害怕的是你因我而受傷。所以不管有多痛苦,如果只有這一種方法,我會離開。

“王爺...王爺,林小姐讓我給您的信”李安福急急跑來,交給顧琰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清秀的小楷,五爺親啟。

“信?”他吃驚的瞅著那一行熟悉的小楷,連忙打開匆匆看了一眼,李安福見他神情焦急連忙接道,“林小姐本來要我晚上再給您的,可,可我看夫人正在收拾西苑覺得是不是有什麽事,所以連忙給您了。”

“你說什麽?”他心裏頓時覺得不好,箭步向西苑跑去。

他站在月門外,看著這一眾奴才果真在搬進搬出,又聽淩春跟李沅芳講道,“夫人沒費什麽心思便就給她趕出去了,如今也算是解了心頭之恨。又為何要收拾這屋子,怪麻煩的。”

李沅芳死死地瞅著那屋子,眉眼一挑冷冷道,“鈺婉死時,我方才覺得解了我心頭之恨。若是這樣就解了,倒是便宜她了。我怎能留個屋子留著王爺念想?”淩春點點頭,似是懂了她的意思。一擡眼,餘光便瞥見顧琰站在廊外,眼神仿佛能生出火來,忙心虛道,“王爺......”李沅芳聽見心口也是一驚,回頭道,“王,王爺......”

院裏的一眾奴才忙停下了活計,行禮道,“王爺......”

霎時,剛剛還熱鬧的西苑便只能聽見冬日裏刮人的風聲了。他走至李沅芳面前,緩緩對著眾人說道,“都下去。”

這一眾奴才剛想要挪步,便見著李沅芳那誰敢出去的眼神,又縮了回去。見這幫奴才一動也不敢動,他便發了火吼道,“聽不懂本王說話麽,滾!”這才終於麻利的都退了下去。

他感覺他們之間有的不僅僅是陌生了。少年時,她骨子裏不曾這樣嬌縱殘忍,那時的單純而今卻再也不見了。他懊惱,他後悔,他不該答應她讓她入府過這樣的生活,短短三年妒忌毀了她所有的善良,只剩下執拗。

“鈺婉死時,我方才覺得解了我心頭之恨。若是這樣就解了,倒是便宜她了。”

他總想著,經歷過一次,她便能不再任性,安靜的生活,卻沒想到,是自己對她太縱容,才會讓她這樣無所謂。

他沈默了一陣,才緩緩說道,“你就這麽容不下她,這樣急著趕她出去?”

“是林姑娘自己要走,妾身只是幫忙收拾她的屋子罷了。”

“你真當本王什麽也沒有聽到麽!我原以為你是真心悔過,卻沒想過你的想法根本不曾變過。你害了鈺婉,趕微雨出府,就只為了解心頭之恨?”他看著李沅芳的眼睛,他看不到半點悔意,此刻他的心裏不僅懷著憤怒,更是痛心。

李沅芳本想將這事圓過去,可自己心裏也沒了底氣,索性把牌攤開,回道,“......對。他們都一樣,都想要靠近你,我不允許,小時候你就對我最好了,我怎麽可能讓她們來奪走你對我的愛呢。”他看到她眼底讓人厭惡的執拗,先前還是輕聲細語,而後卻又性情大變的哽咽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可你都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所以鈺婉才該死!她死了,這三年我們相安無事過得多好。可自從林微雨來了府上,你知道麽,你的眼神都不曾離開過她身上。我有多難過,她更該死!她更該死!”

他沖動的抽出手來想要打她,可停在空中又忍了回去。時至今日又何只她一個人的錯,連他自己都是幫兇。他心裏是說不清的傷感,“沅芳,這幾年,我們過得真的好麽。我們之間的熟悉讓我們生不起愛情,這份熟悉害了我更害了你。”

他沈默了良久,見著她現在的這副樣子,也是在沒有什麽理由也不想留她在府裏繼續生事了。

“我們,和離吧。”

她似乎沒想到他會做到這步,她以為她仍會被原諒,直至他說出和離這兩個字。她的手有一瞬是松開的,而後又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的瘋狂的哀求,“......不!我不會離開王府的,該離開的不是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讓我走好不好。”

“本王不會休了你,也不會義絕。和離之後,本王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有新的生活。可是,我不會讓你再在王府裏生是非了,你好自為之。”

顧琰一揮衣袖,讓她感覺最後的稻草也成了水中的浮萍,抓不住了。她踉蹌地倒在石板路上,絕望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任憑她哭的再歇斯底裏也換不回他了。

他展開書信,映入的是她清秀的小楷,這書信似是因為哭過很多次已變得不平整了。

顧琰

自微雨踏入麗陽為父申冤,便是上天眷顧,與五爺經歷種種,終得情歸。可麗陽流言之兇,已非人力可控,微雨既已成不速之人,並不埋怨,也不怨恨,唯不願五爺遭人話柄,受人指點。若微雨離開可解流言之困,又何苦糾纏。君許我一生一世情,奈何天意不美,只允我半生姻半世緣。此間紛擾卻是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既已別過,便各自珍重。從此兩相無念,與君長決。

可他又向誰哭訴呢,這座王府已經和她連在一起,到處都有關於她的回憶。中午那湯煲的香氣還在屋子裏縈繞,可他卻只剩這冷冷的一封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佳期

來時,是春夢幾多,去時,是飛雪飄零。

林微雨下了馬車,給了趕車的一錠碎銀,趕了這五六日的路,總算是到了傅州城內。她放眼過去,即便再過幾日就是除夕,可街上依舊熱鬧。林微雨心中感嘆,已許久不曾回來過了。她走了許久的路,下山一路走回了林家老宅。眼前已不是那個曾經帶給她幸福童年的林府,也不是那個被火一炬的廢墟。這裏已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裏蓋了一座新建築,林微雨杵在門前望著那巨大的牌匾上寫著洓園。她心中有一絲絲失落,卻又無處話淒涼。在街上逛了半日還是住進上次的悅來客棧,想著安頓幾日再去找合適的房子。

除夕清早,她見著覆河的冰已快消融了,便獨自去河邊走走。除夕之日又是大清早,所以河邊並沒什麽人。她走至一處河中的涼亭坐著,憑欄遙望河邊,便又有回憶湧上來。

“你要不要河燈?”

“為什麽是蘭花,你喜歡蘭花?”

“蘭花清雅是花中君子,與君子同游,自然要買蘭花啊。”

她眼眶紅紅的,離開他的每一日都是折磨,有時夢中驚醒,才發覺他已不在自己身邊了。日頭漸漸升高,街上人也開始熱鬧起來,不少小孩子拿著手中的炮仗點的劈裏啪啦響。她轉過身來,覺得讓風吹的有些微冷,便裹了裹披風起身想要走下橋去別處走走。 街上人潮攢動,可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來那個勾起她相思的人。這是她幾日來數次夢見的畫面,街上的人過客匆匆,但在她眼裏的只有他一個。

她望見他一襲白衣,站在橋頭,盈盈笑眼仿佛本就是風景。她一陣欣喜,方破涕為笑,急急地跑下橋去,仿佛是害怕下一陣微風便會將他帶走。跑到近前,眼睛直直地望著他,他這樣輕輕淡淡的笑,也能讓她獨自回憶好久。她心裏知道,只要她閉上眼睛他便不在了。可她不知道為什麽老天爺要這麽折磨她,要讓她嘗盡世間別離的痛苦。

她,不想再受折磨了。

再見,琰

再見......

再也不見......

她含淚閉上雙眼,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好久不見。”

他溫潤的嗓音和氣息讓她有一瞬的迷離,可隨即清醒過來。她驚訝著掙脫,割舍著心中萬千情絲,艱難的說道,“你不該來,說好的再也不見。我已然是不速之人了,即便你不在意,整個王府都會因我而受人指點。我不可以這麽自私,我不可以......”

她正要逃走,而他掌心的力度卻將她拉回,深切的擁抱著,“你以為你走了便沒事了?你以為流言才傷我最深麽?流言對我不益,可它傷不了我,這世間能傷我的,唯你一人而已。”

這幾日以來撕心裂肺的痛,好似他一來就化在微風裏了。她第一次見他流淚,這淚水是為她流的。她離開的每一刻都期許他可以更好,甚至遇上比自己更愛他的人,她也可以忘記這一段被人捉弄的愛情,可到頭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騙自己。

顧琰望著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嘴角開合道,“不要再走了,回家吧。”

她擡手拂去他臉上的淚水,嫣然一笑。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他們兩人一路沿著覆河走走停停,有時還會被小孩子的炮仗嚇到,不意外地走回了當初的林府,林微雨似乎有些抗拒,躲在他身後擡頭瞅了瞅那牌匾上的字,不舍道,“這已不是我家了,不知是誰竟願意買下這一處被人縱了火的宅子。”

他擡眼笑著,回身牽著她的手正大光明的走到大門前,輕敲了大門。

林微雨倒是沒想到盈門而出的竟是那個白羽林郎林建笙。她稍顯興奮又不解道,“怎,怎麽是你。”林建笙半掩著面玩笑道,“我只是看房子的,還有這屋子裏一眾仆人的頭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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