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容連忙稱是。

一進到坤寧宮，寧瑤錦就感受到一股沁涼的冰爽。

今年的夏天不知道怎麽了，連大胤北部的京城都熱的仿佛要將大地烤幹一般。坤寧宮算起來從沈皇後死後就沒有再住過人了，也不知道是常年沒有人氣兒還是本身怨氣就重，就算建在禦花園前頭迎著太陽從早晨一直曬到下午，也不怎麽涼快。

“皇上駕到——”

周靖容身邊跟著的宦官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嗓門倒是挺大，唱喏的聲音十分有穿透力，寧瑤錦不禁多看了兩眼：“敢問這位公公如何稱呼？”

小太監訕笑道：“縣主叫奴才立秋便好。”

“立秋？可不是個節氣嘛，有什麽特別的寓意？”

立秋公公年歲還輕，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生的白凈單薄，見誰都是一副笑臉兒，“咱們伺候皇上的奴才都是一撥一撥選好的，按照節氣來叫，從前服侍先皇現在在慈寧宮當差的安公公，從前還在東廠的時候名叫春分，是後來先皇嫌棄那個名字叫著像是叫一個小丫頭，就給他改了名字叫安春，以後便也是安公公的叫著了。奴才前頭那位，叫夏至，縣主是知道的。”

寧瑤錦點點頭，夏公公的大名她如雷貫耳，幫著周靖容沒少為虎作倀，害了不少宮裏頭的小丫頭。

“夏公公現在何處？可是還伺候在先皇身側？”

立秋扁著嘴說：“進宮當太監的，都是賤命一條，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安公公的好命，先帝駕崩之後能被慈寧宮要了去。夏公公的處境奴才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不在宮裏頭了。”

周靖容已經邁步進了坤寧宮，四處亂轉著找齊柔，“改名兒得叫內務府的人給坤寧宮再送一個手腳伶俐的丫頭來，偌大一個坤寧宮，伺候的人都不見一個，不知道都跑到哪兒去了。”

寧瑤錦四下看了看，果然，不但沒看到齊柔，連個伺候的人影兒都沒找到。

周靖容一拍大腿：“皇後不會是出去了吧？”

“坤寧宮門戶大開著，應當不會，再說了，就算是出門，宮裏頭也得留一個看門兒的。”寧瑤錦說著，沿著正廳往後院兒走去，繞過一個一人多高的屏風，進入了後堂。

齊柔跟幾個小丫鬟都在，每個小丫頭手裏都捧著一斷蓮藕，上頭還有新鮮的荷葉和荷花，藕節上頭都沾著新鮮的淤泥，一看就是剛剛挖出來的。而荷花的顏色和品類，跟太液池的一模一樣。

“皇後娘娘，”寧瑤錦笑著福了福身，“這是準備把坤寧宮的後堂也變成一片荷塘？”

齊柔見她來了，也笑了，招了招手示意她走進些：“錦兒你來的正好，幫我看看這花兒要怎麽種才能開的更繁茂？”

寧瑤錦提著裙子走進，“皇上也來了，在前廳到處找您呢，您不先過去？”

本以為齊柔會驚喜，然後立刻去前廳接駕，沒想到齊柔的神色一樣淡淡的，“不著急，他要是願意等，自然是會等的，不願意等，再去別處就是。”

寧瑤錦察覺到有些不對，又不敢直接問，只能裝作去看丫頭種荷花。

齊柔說：“我剛帶著幾個小丫頭去太液池挖了些荷花回來，我這坤寧宮的後堂裏空著也是空著，成天看這些錦鯉，怕是它們看到我都煩了，還不如移植些荷花回來，看看荷花總能讓人的心情無端的好上許多。”

她指揮著小丫頭把幾簇開得好的都重在了池水中間，問她：“錦兒，你看這樣可還行？”

寧瑤錦笑著說：“賞花賞花，自然是要看著舒心才是，種花本就沒有什麽一定，只需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便好。”

“是這個理兒，”齊柔又讓小丫頭們將還將開未開的荷花漸次往外種，後堂的池水本不算大，這麽一來，倒是顯得平白大了許多，比太液池那樣的接天蓮葉更顯得秀氣，齊柔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跟寧瑤錦說：“我大胤的大江大湖不少，但是文人墨客偏偏都喜歡去西湖，無非是喜歡西湖的秀美罷了。太液池的荷花雖美，但那是屬於整個皇宮的，只有我這裏一小塘的荷花，是直屬於我一個人。”

寧瑤錦沈默，心思卻已經轉了幾個來回。

前幾天還見齊柔和周靖容如膠似漆的，怎麽今日齊柔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皇貴妃今天早上來請安了，”齊柔的笑僵硬在臉上，“說是......有孕了。”

盡管心裏頭已經有過這方面的擔心，可當事實從齊柔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寧瑤錦卻還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前些日子，周靖容和陳婉兒......

還有昨日陳婉兒去到慈寧宮找周靖容，卻被她擋了回去，今日陳婉兒便直接來找了齊柔！

當真是柿子挑軟的捏，慈寧宮進不去，就幹脆直接了當的來了坤寧宮。

“錦兒，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齊柔扭過頭看她，寧瑤錦這才發現，她方才一直是笑著的，可眼圈都是通紅通紅，極力隱忍的模樣，“於公，我是皇後，於私，我是他的正妻，家裏有女人懷了子嗣，我本應該為皇上高興的不是嗎？可為什麽我這心裏，就如同針紮一樣痛呢？”

說道最後，齊柔的聲音夾雜著些許的哽咽。

寧瑤錦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好像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而女人一定要恪守婦道，尤其是正妻，要精心盡力的打點好丈夫的其他女人，和那些女人生的孩子，稍有不慎，就說她沒本事連個後宅都管不好。

就連從前寧府的孟氏，也受過李氏的不少閑氣。

齊柔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錦兒，我真是羨慕你，燕王對你這樣好......”

寧瑤錦安慰道：“皇上對您也很好，前些日子或許是陳婉兒耍手段......”

“耍手段？”齊柔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就算再耍手段，充其量也就是個引誘，如果他不主動，陳婉兒腹中的孩兒又是如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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