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氤氳了整個休息室，也同樣滲入了在沙發上熟睡的女孩的鼻腔。

只是，她並沒有醒來，像是恬靜的娃娃憩息在夜晚的燈火下。

秋晨已經把電視關了，夏默谼望著他沈默不語的樣子，不知該主動開口打破這沈默，還是被動地等待他先啟口。

明明，他想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他也想告訴他：沒有他的這些年好像是度日如年。

在剛剛的節目裏，秋晨也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為什麽他高中畢業後沒有上大學，明明他的成績很優異的。

只是，他沒有開口，可能是沒有那份面對的勇氣。

夏默谼拿著包，獨自走了。

當晚，秋晨徹夜難眠。除了好奇，還有夏默谼未變的靈魂。十年了，他沒有改變。

驀然，他徐徐起身，撥了個電話。沒有多久，就收到了一封E-mail。裏面是一份十年前的高考成績單。

高考後，秋晨就出國了，並沒有在意自己的成績。現在，他竟然想去解開這不想觸及的過去。

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邊的分數很顯眼——483。旁邊還有各科的分數。但是，他無心去理睬。

終於，在最後，他找到了夏默谼的名字，和旁邊的分數。

482！

他不相信成績比自己優異許多的夏默谼竟然會比自己低一分。他挪動著鼠標，看到了令他咋舌的分數——文綜、語文和數學依然是平常的水準，並沒有發揮失常或是超常。但是，他的英語卻很低，都沒有及格。

如果是自己，秋晨不以為然，但是如果是夏默谼，他卻難以置信。

是答題卡塗錯了？可能是這樣。真正的原因只有夏默谼知曉。

在考最後一門“英語”的時候，他是考場裏第一個寫完卷子的人，但是當他填塗答題卡的時候他卻躑躅了許久。

當他走出考場的時候，他的唇瓣彎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裏有自豪，也有感傷。

他沒有忘掉，自己在填塗答題卡的時候，故意規避了一篇完形填空和兩篇閱讀的答案。

明明他對自己的答案多麽自信，但是他故意填上了錯誤的答案。

那份自信的笑容變成了欣慰的笑意。他知道：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和他同校，即使那個時候他已經暗自做了離開他的決定。

他不知道為什麽當時自己要這樣做，明明知曉這個人會離自己而去。可能，那時候的他還不堅定吧，因為他還有著和他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

當秋晨想起那天他臉上的笑容，還有無助與欣慰的樣子，秋晨恍若頓悟了一切。

不到半個小時，一輛跑車停在了夏默谼居住的酒店前。

秋晨在前臺找到了夏默谼的房間，徑直上去了。

秋晨不知道為何自己這麽得沖動，但是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深夜，他敲擊著夏默谼的房門。許久，裏面都沒有聲音。或許夏默谼睡了，但是他知道，夏默谼一直躲在門後。

終於，夏默谼始終無法冷漠，徐徐打開了門。

秋晨的臉上帶著慍氣，眸子裏籠罩著可怖的雲翳。

“高考是怎麽回事？”

夏默谼的眸子低垂了些許，雖然他知道秋晨終究會知曉，但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快得來質問自己。

“舊事何必重提，更何況現在都沒有意義。分開了就是分開了，我不想去想，你也最好別問。”說著，夏默谼關上了門。

秋晨佇立在門口，慍怒的火焰漸漸平息了。

他為自己賠上了前程，但是他為什麽要做出那樣的事情？

或許，他是有原因的。

但是，他想聽他親口解釋。

他或許不知道，當夏默谼關上門，他已經倚在門後不覺潸然淚下。

他想告訴他自己是為了他，他也想告訴自己是有苦衷的，此刻他竟然開始自責起來。是他的一意孤行才讓彼此失去了十年的聯系，少了十年的回憶。

夏默谼也知曉：沒有這十年的分離，他們也不會變成現在的自己。從年少無知到成熟擔當，這段過程需要用寂寞去磨練。

夏默谼是一個矛盾的人，他也沒忘了自己是天秤座的。雖然他已經不太相信這些，但是他實在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那天夜裏，秋晨沒有回酒店，在車裏不知不覺地過了一夜。

翌日，他是被一通電話叫醒的，是公司公關部的同事。

“秋晨，你知不知道夏默谼回家了？”

聽到這樣的話，秋晨自然是匪夷所思。他都快忘了，他還是有家的，他還是有家人的。

夏默谼也徹夜未眠。清晨，薛敏然敲著他的房門，夏默谼很快就來應門。

夏默谼衣衫完整，面色卻有些憔悴，她不相信他有早起的好習慣。

“早！”薛敏然打了一個爽朗的招呼，“今天沒有行程，所以你有什麽要做的事情，我跟你去！”

夏默谼踟躕須臾：“放你一天假，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行，”薛敏然半只腳已經踏入了房間，“老板說讓我跟著你，不管是私事還是公事。”

“他也說過我最需要的就是尊重我的隱私吧！”夏默谼的語氣有些冰冷，與昨日的彬彬有禮相違。

說著，夏默谼拿出手機，看著手機上的動車時間。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到天津的動車票都賣光了。

薛敏然似乎看到了他的失望：“你想去天津？”

夏默谼看了她一眼，繼續看著手機。哪怕稍微晚一點的也行。

“我開車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回家看看！”

聽到這句話，夏默谼才徐徐擡起頭。

“你也是天津人？”

“我家在和平區，後來考到了北京，畢業了也留在了這裏。”

“走吧！”薛敏然拿過了他桌子上的雙肩背包，“我送你回去！”

夏默谼恭敬不如從命。顯然，知道老鄉的身份後，夏默谼便不再拘謹了。

路上，兩個人並不是有說有笑，只是偶爾聊兩句。

“原來你不會開車呀，為什麽不去考駕照？”

“考駕照太麻煩，我也不喜歡開車，總會讓人惱怒。”

“這倒是！”薛敏然表示讚同。

這輛車並不豪華，但是車廂裏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夏默谼面前的是幾個玩偶，車子的後座上也有好多。方向盤的套是毛絨絨的皮卡丘樣式的，手檔上也是同樣款式的裝飾。

“為什麽想留在北京？”夏默谼問她。

“這裏生活節奏更快，更適合我這種工作狂，等我拼夠了，還是要回天津的。”

不覺，夏默谼闔上了眼眸。

薛敏然意猶未盡，但是聽到無人應答，便側過頭看了一眼夏默谼。漆黑的睫毛彎起，恬靜的睡顏像是個孩子。她無法想象，這樣神秘而壯碩的男生竟然會在自己的身旁步入夢鄉。

有些人的心房很難打開，哪怕他多麽慈眉善目，你永遠無法進入到他的內心世界。

夏默谼就好像如此。無論他多麽得彬彬有禮，結果那只是表象，他內心所想永遠只是埋藏在心裏，用眸子裏的那層濃霧掩藏。

薛敏然只是把他當作偶像，只想成為照顧他的人，然而卻不想追求他。不知道為什麽，那日假寐的她聽到夏默谼與秋晨的一番對話，她竟然產生了好奇之感。明明素不相識的兩人，為何對話卻有著久別重逢的感覺？

當夏默谼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子已經熄火了。天色已有些晚了，日光恍若失去了午後的燦爛。

看著夏默谼徐徐睜眼，薛敏然帶著歉意說：“抱歉啦，在睡前沒問你你家的具體位置，所以想等你醒了再走！”

說著，薛敏然露出了那顆可愛的虎牙。

“怎麽不叫醒我？”

“你昨天好像沒睡的樣子，想讓你好好休息。”

夏默谼沒有言語，但是心裏很感動。

他不知道在他熟睡的這段時間她是怎麽打發時間的，可能是看視頻、聽音樂、刷微博吧。但是，其實他不知道，這個女孩足足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兩個小時。

“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夏默谼帶著歉意說，“我不回家了，直接去醫院吧。”

聽到這句話，薛敏然緊張了起來：“你病了？”

“沒事，就是去看個人。我回天津的目的也是為了她。”

“原來如此！”薛敏然踩下油門，從京津高速口出來了，直接奔向市中心。

她開到了夏默谼說的醫院，她剛剛把車停好，但是夏默谼卻低聲說：“介意在車裏等我嗎？”

薛敏然好像知道夏默谼有什麽難言之隱：“我去病房門口等你，絕對不會打擾你們的！”

“也好！”

病房裏躺著的是一名中年女性，呼吸機旁的螢幕上打印著的是她的心電圖。薛敏然只是在開門的那一瞬間瞄到了一眼，但是並沒有看清她是誰就被夏默谼關上了門。

這是一家比較高檔的私營醫院，裏面的護士都是彬彬有禮，醫生也都是醫術高明的醫生，不乏一些外國人。在這裏，病人的隱私可以得到最好保護。

薛敏然不知道他為何來這裏，也不知道他探望誰。但是，她知道，這對於夏默谼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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