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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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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裏奧托著腮子,坐在甲板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奧塔別克對著空氣揮動他的配劍,他們從月光山脈逃出來後又過了幾天,他在之前的戰鬥消耗太多力量,不支倒地,這實在讓尤裏奧覺得太沒面子,但奧塔別克居然一直照顧昏迷不醒的他,等他醒過來後還跟他道謝,這讓尤裏奧有一丁點不好意思。

「你在做什麼?這是你說的『修行』嗎?」

奧塔別克頓了頓,無言地點了點頭,又繼續重覆揮劍的動作。

尤裏奧悶得快要在地上打滾了,他們的船就停在河邊,披集和光虹下了船,到附近的村落補充一下物資,只留下尤裏奧和奧塔別克一起看船。

奧塔別克看了看有些坐不住的尤裏奧一眼,終於放下劍,拿了個水壺坐在他對面。這時候可以聊些什麼?奧塔別克雖然面無表情地喝了口水,但內心一片混亂。奧塔別克不擅長打開話題,尤裏奧也不見得比他好,他一看到奧塔別克坐下來,就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奧塔別克放下水壺,猶豫著問道:「尤裏呢,尤裏的修行又是怎麼樣?」

尤裏奧想了想,說:「就是跟魔族打架,然後聽雅科夫說教??反正就不是揮棍子。」

奧塔別克點點頭,沒再說話。尤裏奧別開面,氣氛有點尷尬。

『你??』兩人同聲開口,他們對望了一眼,尤裏奧輕輕笑地來,奧塔別克做了個「請」的手勢。

尤裏奧說:「你以前到過那個月光山脈。」

他用的是肯定句,奧塔別克點點頭,說:「以前和披集光虹一起到處流浪的時候,總是會走到一些危險的地方。」

「好端端的王子不待在城堡?」

奧塔別克想了想,平靜地說:「我們家??我父親在我還小的時候患了重病,他死的時候我才五歲,母親見我太難過,總是說父親的靈魂會偷偷回來看望我們,但那些大臣知道後,就說母親妖言惑眾,是魔族的一份子,他們把我們趕了出城堡。嚴格來說,我已經不是翠穹的王子。」

尤裏奧靠著船的圍欄,認真地聽著奧塔別克的話,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他問道:「你喜歡那個國家?王城被維??被冰龍冰封住的時候,你很難過。」

「嗯。」奧塔別克喝了口水:「我和母親在外面無依無靠的時候,就是雷歐和他鬼母親偷偷接濟了我們,到母親去世後,我就到大陸各地游歷,認識了披集他們。」

尤裏奧點了點頭,奧塔別克望向他,問道:「那你呢?」

「沒什麼特別。小時候爺爺丟到雅科夫那兒學習修行。」尤裏奧對自己的過去沒什麼感觸,畢竟他已經活了一百五十多年,對過去的事已經沒什麼印象,只記得爺爺做的皮羅什基特別好吃。

「守護神的修行嗎?」奧塔別克不動聲色地問道。

尤裏奧睜大綠眼睛,又緊張又驚剔地瞪著他,為什麼他會發現這件事?他沒有忘記雅科夫教過絕不能讓人類發現守護神的事。

「他們會把你抓起來,逼你當他們的守護神,以前許多守護神就是這樣被困在和人類的契約裏,到死也不能逃出來。」雅科夫說這番話時比平時還要認真一百倍,他門下的守護神都是由他親自分配工作,從來讓他們接觸人類太多,只有維克多那個笨蛋才會老是擅自跑到人類村莊玩。

即使被發現是妖怪,也不能被發現是守護神,這是守護神最需要遵守的戒條。

奧塔別克定睛看著滿臉戒備,準備隨時撲上來咬斷他脖子的尤裏奧,他安撫道:「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你可以放心。」

尤裏奧冷哼一聲,奧塔別克又繼續說:「是光虹發現的。他的故鄉就曾經有過守護神。」

「曾經?然後被人類害死了嗎?我聽說人類有一種能操控我們的術。」尤裏奧壓著憤怒和恐懼說,他不知道該相信眼前這個奇怪的人類,還是該殺掉他。說實話,尤裏奧並不討厭奧塔別克,他總安靜地待在一角,在緊要時刻能帶領其他人,而且實力還不錯,尤裏奧是挺欣賞他的。

「你可以親自問他,他會很樂意給你說故事。」奧塔別克說:「你不用蹦得這麼緊,我可以用王城裏的所有人的性命向你發誓,絕不會用那些陰險的術咒束縛你,只要我能找到解除魔龍詛咒的火種,你隨時也可以離開。」

回答他的仍是尤裏奧不以為然的冷哼,奧塔別克見他沒有逃跑或是發飆,不知為什麼松了口氣,他不希望尤裏奧離開,大概是他那種倔強的態度其實和自己很相似,他喜歡這樣的尤裏。

「咦?你們在做什麼?」這時,披集和光虹捧著一袋二袋的麻包袋回來,裏全都是補給品。披集看了看船上的同伴,高興地舉起手上沈甸甸的袋子,說:「我們居然找到香辛料,今晚煮咖哩。」

奧塔別克把袋子接過來,搬上船,尤裏奧好奇地走近那袋裝滿香料的袋子。披集和光虹爬上繩梯,他們把落在河床上的錨撈起,揚起帆,繼續航行。

「所以你們剛才在做什麼?」披集把麻包袋裏的食物拿出來分類時又問了遍。

「尤裏想知道光虹家的故事。」奧塔別克說。

正在掌舵的光虹「欵」了聲,回過頭看了尤裏奧一眼,把手中的舵轉了一圈,說:「可以喔,我還有詩歌版,你要不要聽?」

老婆婆彈了一下手上的琴,然後輕輕說起故事來:「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國家還不是國家的時候,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受到守護神的喜愛,長久以來守護神一直保護這片土地免受戰爭和天災的禍害。」

「那個守護神就是那條蛟龍嗎?」維克多問道。

老婆婆停下手上彈撥的動作,看了維克多一眼,面無表情慢慢地說:「是的,我們受到龍族的喜愛。」

維克多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老婆婆也繼續說:「五百年前,人類和精靈,還有世上各種族爆發了一場戰爭,我們的土地也被波及了。憤怒的守護神為了不讓祂最愛的臣民受傷害,奮身為這片大地一戰,最後卻力竭倒下。悲傷的人類走到守護神身邊,神向祂的臣民說:『把我的鱗片拿去,把我的心臟埋在這片土地深處,讓我繼續守護你們。』於是,即使守護神已經不在,祂的臣民至今,仍然活在祂的庇佑下。」

老婆婆揮手一輪撥弦,結束了她的故事,勇利機械式地拍了拍手掌,維克多就拉起勇利的手,向老婆婆道謝後,轉身準備離開。老婆婆又撥了一下弦,靜悄悄地說:「我們的守護龍終有一天會回來。」

維克多回頭看了老婆婆一眼,說:「這是很有趣的故事,但守護神的能力其實很有限,不是嗎?那條可憐的龍最後也死在戰爭裏。」

老婆婆閉上眼,彈起她手中的樂器,現在,維克多可以猜到這座城若隱若現的同族氣息是什麼回事了,那很可能就是傳說中埋在土地下的龍心,但同為龍族的他不太相信有龍會為人類犧牲到這個份上,當然,如果對方是勇利的話,就不能相提並論。

維克多和勇利一起回到熱鬧的大街上,勇利偷偷瞄了維克多一眼,看見他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四周的店鋪。

老實說,勇利一點也不理解龍族的生態,當初是維克多擅自把他變成半龍,即使到了現在,勇利也不習慣被當成龍族的一份子,他的思維還是更接近人類。

維克多把他變成半龍時,那時候的龍族早在世界上銷聲匿跡,維克多很可能是碩果僅存的,唯一一頭還活著的龍,一心想著強大又暴戾的龍族滅絕可以松一口氣的天界,因為勇利的出現而大動肝火,甚至試過趁維克多受傷昏迷後把他抓了起來。

他對龍族和守護神的知識都是維克多教他的,維克多沒有說太多關於龍族的歷史,只簡單告訴他守護神的工作。「勇利只要了解我就足夠了。」每次勇利問起,也只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維克多會為其他龍族的遭遇感到難受嗎?他有沒有其他家人?勇利回想起他們一起的百年,維克多好像也沒有提過這些事,勇利本以為這些都不重要,但聽到那位老婆婆的故事,總覺得突然對龍族有

點興趣。

勇利擡起頭,看了看黃昏的天空,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很高的塔。勇利指著那座建築物道:「維克多,你看,哪是什麼?」

維克多沿著勇利指向的方向望去,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勇利拉起維克多的手,往那座高塔走去。

「勇利,我們回旅館吧,這邊人太多了。」維克多看到連接高塔的石橋上人來人往,皺起眉頭,高塔傳來一陣陣壇香的味道,但那些壇香比之前怪木村的刺鼻,讓嗅覺靈敏的他有點難受。

勇利看著盤纏在高塔頂上的蛟龍雕像,好奇地想進去看看,總覺得裏面有些說不清的氣息。他看到維克多皺起一團的臉,說:「要不你在外面等著,我去去就回。」

維克多又搖著頭,他還能感受到同族的氣息,這讓維克多身上的領地意識發作起來,他不想讓勇利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於是只好陪著勇利走進又熱又悶的高塔。

高塔一共七層,中間一條金色的蛟龍盤旋在一根巨型柱子上,四周放了祭壇,上面放上各式祭品和香燭。這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

勇利和維克多走上塔的最頂層,透過那扇小小的圓窗,可以看到蛟龍鎮的全貌。勇利走到圍籬旁向下望,看到源源不絕的人拿著香燭在金龍前跪拜。

他看著金龍,半是開玩笑地問道:「維克多,總覺得這裏怪怪的,好像有什麼埋在下面。你說會不會就是傳說中那顆龍心?」

維克多縮在一角,他警惕地看著勇利,強烈的壇香和人聲鼎沸的環境讓他頭昏腦脹,他聽到勇利的話,走近圍籬向下看,煙霧彌漫的祭壇只傳來令人不愉快的味道和聲音,現在的維克多很難辨別出太過微弱的氣息,相反,敏感的勇利總能在越是喧鬧的環境下,分別到最不引人註意的細節。

「說不定是魔族。」勇利想了想,又說:「那東西好像怨氣挺重的,你說呢?」

維克多定下神,從紛亂的氣息下找著勇利說的怨氣,一瞬間,他腦海突然閃過一雙金色的豎瞳,那雙眼睛正打量著他。維克多表情凝重,他非常肯定埋在下面的不只是龍心,也不是魔族,他拉起勇利的手,說:「勇利,我累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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