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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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城,樹上的葉子已經變黃,順著西北風飄飄蕩蕩落在地上,人們也都穿上了薄棉衣。

公主府的轎子寬敞,內置暖手的手爐,薛百歸占了大半的地方,看著一旁放在墊子上的籠子和手爐,糾結著不知抱哪個才好。

小白狗早飯吃的很飽,這會兒正有力氣,只見它站在籠子裏,撅著屁股,背對著薛百歸,扯著脖子嚎叫不止,那樣子說不上是受委屈,還是無恥耍賴。

薛百歸掀起窗簾的一角,見路上行人都好奇的看過來,趕緊將簾子放下,抱起手爐,心道:你自己死活扒著我的衣服要跟著,這會兒又委屈給誰看。

此時任由小白狗委屈嚎叫的薛百歸自然不知道,在地府的某處,秦廣王正拿著小本本將他虐待張清的事記得一清二楚。

一炷香之後,皇宮前的侍衛便見一頂轎子搖搖晃晃停在宮門前,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抱著個會嚎叫的籠子下了轎。

青年穿著貴氣,卻是個生面孔,一個侍衛喝道:“什麽人?”

薛百歸只在特別小的時候由長公主抱著進過皇宮,他獨自來還是頭一次,守衛不認識他也是應該。

跟在一旁的薛文將令牌遞給侍衛,道:“這乃是長公主二公子,皇上親封的郡王。”

侍衛接了令牌,拜見郡王之後,便準備開門放薛百歸進去,幾日前聖上便有令,若是新郡王入宮不必攔。

薛百歸看了看懷裏還在嚎叫的狗,對著侍衛道:“先去稟明聖上,我要帶只狗進宮,請陛下恩準。”

一刻鐘之後,禦書房。

正在批改奏折的梁朗皺眉看著跪著的傳令太監,道:“前幾日不是下過令,他若是來了直接進宮便可。”

“回皇上,”傳令太監回道:“郡王請示陛下,是否可以帶狗入宮。”

“狗?”梁朗聽到這話,不禁一挑眉,疑惑道:“可是惡犬?”

“這,據說是只裝在籠子中的小狗。”那太監回道。

“竟然為只小狗特意請示,倒是有趣,”梁朗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他道:“準了。”

兩刻鐘之後,梁朗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參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苦味,很是提神。

就在這時,禦書房外想起了吵鬧聲。

你這是侵犯我的權利,薛百歸我告訴你,你當和尚的時候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和尚,我現在寄養在你這裏,你也不是個合格的飼養人!你這是非法囚禁!“嗚嗚”

梁朗皺眉看了一眼一旁候著的總管太監,皇宮大內竟然有人如此喧嘩,龐總管竟然絲毫不理睬,可是歲數大了,不中用了?

龐公公立在一旁,雖未對上梁朗的眼神,但伺候皇上幾十年的他還是敏感的感覺到了目光,額頭也跟著流下汗來,不明白此時皇上是何意。

作奴才的若是事事都等著主子開口,也不可能做到心腹的地位,龐公公彎了彎腰,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麽吩咐?”

“你沒聽到?”梁朗瞇了瞇眼,問道。

禦書房外向來清凈,若說今日有什麽不同便是越來越近的狗聲,龐公公連忙道:“奴婢這就去看看。”

龐公公迎出去的時候,薛百歸也將將走到院子裏,龐公公趕緊迎上幾步,見禮道:“給郡王請安。”說罷,還狀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他懷裏的籠子。

行了這一路,薛百歸就認識這一個人,忙道:“龐公公請起。勞公公來迎,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龐公公打量狗籠子的時候,小白狗也伸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白毛無須的老太監你也能跟人家嘮半天,你能不能走快點,我都快凍死了!“嗚嗚”

龐公公道:“不如奴婢幫您抱著籠子,您看可好?”

將狗裝在籠子裏只是權宜之計,薛百歸還沒隨意到將它交給不熟悉的人,忙道:“我自己來便可,咱們趕緊走吧,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說罷,便邁開步子往禦書房走。

想起剛才皇上又是同意狗進宮,又似覺得狗吵,龐公公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這小白狗雖然吵了一些,但沒甚攻擊性,只要不惹怒陛下,想來也不會博了郡王的面子,龐公公心思幾轉,便跟著進了禦書房。

見皇上自然要行禮,薛百歸將狗籠子放在地上行了禮,道:“臣薛百歸,拜見陛下。”

七年前的事雖然令人迷惑,但發配薛百歸去白馬寺確實是梁朗虧欠他的,梁朗趕緊道:“平身,百歸我可是你親舅舅,莫要那麽生疏,趕緊坐。”

皇上可以隨便說,做臣子的也可以隨便聽,但是不能逾禮,薛百歸道了聲“謝陛下,”才拿起狗籠子坐在一旁。

進了溫暖的屋子,見了身環紫氣的梁朗,小白狗也不叫了,看了一眼梁朗,便打了個哈欠,乖乖的趴下了。

雖然舅甥許久未見,卻著實沒甚好說的,簡單問了問近況,梁朗道:“年中只賜了你郡王,還沒有賜名,你覺得“慧”、“敏”二字,你更喜歡哪個?”

連字都讓他自己選,足可見皇帝想修覆關系的意思,薛百歸對這些倒是不在意,一揖道:“全憑陛下做主。”

一旁的小白狗卻聽了二人全無熱情的嘮嗑,打了個哈欠,嘟囔道:【聽著都像是和尚的名字,我看你這輩子是到底都只能是個和尚。】“嗚嗚”

其他二人只能聽見狗的低嗚聲,梁朗確實實打實的聽見了說話的聲音,那聲音與剛才門外的吵鬧聲同音,卻不是屋內其他二人的聲音,他疑惑的看了半晌,才將目光定在了狗籠子上。

小白狗一只眼睜了半個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幹嘛?總不能叫他犬郡王吧!】“嗚嗚”

嗬,梁朗被小白狗的一句話震驚了,心中疑惑道:這小白狗莫不是個妖怪?

可看龐公公和薛百歸完全無反應的樣子,梁朗又有些不確定,他看了看兩人決定先不將猜測說出口。他道:“若是都不喜歡,便叫“安郡王”吧,望你以後都能平平安安。”

“謝陛下。”薛百歸道。

眼見二人又沒有什麽話好說,梁朗道:“你也許久未見過太後了,她老人家時常惦記你,你且去看看她吧。”

薛百歸自然應了,抱起小白狗便要往外走,梁朗趕緊道:“百歸,太後見不得狗,你且將那籠子放在這兒吧,一會兒再回來取便可。”

薛百歸想了想,若是一會兒將嬌氣的小白狗放在外面挨凍,說不準張三會給他看一天的屁股,略微一思索他便點了頭。

待薛百歸離開,梁朗將龐公公也支走了,走近狗籠子,小心問道:“你可是會說話?”

不知道小白狗用什麽方法說服梁朗,反正等薛百歸想回來接張三回家的時候,禦書房已經變成了小白狗歡樂場。

禦書房內,梁朗抱著小白狗坐在一張四方桌前,其他三個位置都坐著小太監,四人一狗正在玩麻將,從桌上放的銅板可以看出,梁朗手氣不錯。

見他要狗,梁朗摸了摸狗頭,道:“張三大人吉利的很,留它在宮中陪朕一段時間。”

“回陛下,這狗並非臣所養的,乃是臣的一位朋友的。”薛百歸一揖道,雖然話裏沒明說,但是那意思很明顯,便是皇上也不能奪人所好。

梁朗還從未玩的這麽開心,他揮了揮手,道:“借朕一陣子,等幾日,朕就還你,便當朕欠你個人情。”

話都說道這份上,薛百歸又想了想不知何時回來的小寶,便道:“望陛下著人照顧好張三。”

因著兩人輕飄飄的幾句話,小白狗便不得不留在了宮中,當然它樂在其中,有人能同它說話,有酒喝,有麻將消遣,那小日子再滋潤沒有了。

被樂不思蜀的小白狗忘了的小寶,此時正與秦淮學習制面皮,準備今夜去南風館。

小寶一邊看著秦淮示範,一邊問道:“什麽是南風館?”

“南風館就是連男人都能吹香風的地方,可是個好地方,”秦淮道:“帶你去看看,沒準你能發現新喜好呢!”

東西都準備好,簡單吃了頓晚飯,秦淮便帶著小寶還有一只鬼去了南風館。

雖然說是帶小寶見世面,但秦淮也不可能讓小寶吃虧,他囑咐道:“進去之後,你便是我的小廝,喚我老爺,可聽明白了?”

被易容成黑小子的小寶,在衣服外頭套了件棕色的粗布衣服,倒是有些小廝的樣子。他點了點頭,乖巧道:“知道了。”

留客鎮是個人口混雜的小鎮,這裏原住百姓少的很,大多都是從別處來定居的,作為商路上的一個小鎮,這裏妓院、客棧遠比別的行業發達。

待天黑透,南風館便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這裏是一幢獨棟的二層小樓,掛著些紅燈籠,夜晚也能將牌匾照的清楚,遠遠的便知這是個什麽去處。

秦淮領著小寶走到門口,便有幾個小倌迎了出來,其中有穿著粉嫩,面帶脂粉的,也有長身玉立,不茍言笑的。

一個長相頗為漂亮的小倌,一揚帕子,笑著道:“客官,裏面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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