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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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駕輕就熟的被幾人擁著進了南風館,小寶則一臉好奇的跟在後面。

南風館裏的小倌也有清倌和紅倌之分,顧名思義清倌便是賣藝不賣身的,會些琴棋書畫之類的技藝,可以成為客官的解語草。

而紅倌則是出賣色相和肉體的人,便與娼妓沒甚區別,若非說有什麽不一樣,便是這紅倌要分“攻”“受”,有的客人是來找舒服的,有的則是來找刺激的。

老鴇見秦淮一身華服,趕緊迎了上來,問道:“客官可是頭次來南風館,想要什麽樣的小倌,我給您介紹,保證您滿意。”

說著他還指著旁的幾個清秀的小倌道:“這幾位您看怎麽樣,都嫩的很,保證伺候的您舒舒服服的!”

秦淮頂著一副易容出來的面皮,方臉,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左看看右看看,好似在挑哪一個滿意,其實他在偷偷的給小寶使眼色。

可惜他所有的眼色都拋給了鬼,小寶進了屋,便被廳內一對親在一起摸來摸去的男人震驚了,他不明白這些人在幹什麽,摸來摸去難不成在偷東西?

可是再一想之前,薛百歸親他的時候,也不是在搶東西,倒是覺得挺舒服,小寶盯著張平靜的臉,雙眼卻動來動去,根本沒功夫搭理秦淮。

秦淮使了半天眼色,終於放棄了希望,他將身旁蹭來蹭去的小倌一推,道:“可有雅間,先給爺上壺茶,爺再慢慢挑,擠在這堂中像什麽話!”

老鴇趕緊將人帶到雅間,這南風館的雅間還真不錯,並非一色的紅粉紗布,掛了些藍色的布簾,也算清雅。

點了茶和糕點,將人打發了,秦淮才看著有些怔楞的小寶,皺眉道:“你這是怎麽了?莫不是還是個雛?”

“雛是什麽?”聽他一問,小寶才從神游中抽離,問道:“你是雛嗎?”

作為潔身自好的樓主,秦淮自然不會來這種地方釋放天性,小寶這句問話似柄槍一般紮在他心上,他不自在的瞪了小寶一眼,道:“你剛在樓下走什麽神?”

“我,我看見兩個人在玩親親。”小寶破不好意道。

秦淮見他這小樣,想著他薄膜下發紅的臉皮,不禁起了逗弄心思,伸胳膊摟住他的脖頸,湊到他的耳邊道:“那不叫親親,那叫接吻,男人都會跟喜歡的人做這個。”

本來秦淮是想逗小寶,可惜小寶只捕捉到了“喜歡的人”,他覺得自己喜歡薛百歸,吻便吻了,也沒什麽。

而說出這話的秦淮卻獨自生起了悶氣,因為他突然想到那一日無影那一觸即分的吻,心中將無影罵了千百遍。

小寶看著面帶猙獰的秦淮問道:“你怎麽了?”

心內事不好跟別人講,秦淮整了整面容道:“你趕緊問問那只鬼,他要找的小倌叫什麽名字?”

“他名喚青衣,是個清倌。”那只鬼道。

秦淮又將老鴇喚來,道:“將你們這裏的青衣喚來。”

“哎呦,”老鴇東看西看,一揮手帕,帶過一陣香風,道:“不知道客官要找哪個青衣啊?”

秦淮也不費勁問,拿出一定銀子往桌子上一放。

那老鴇趕緊上前拿起銀子,臉似一朵花,道:“客官您等著,我這就將咱們這兒的青衣都給您找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屋內便聚集了七、八個人,秦淮在一字排開的小倌臉上掃過,張口道:“是哪一個?”

那鬼搖了搖頭道:“都不是。”

“都不是?”聽了小寶的轉述,秦淮嘴角直抽,問老鴇道:“你們這裏可還有別的青衣?”

“現在就這七個,”老鴇回道:“不瞞客官說,咱們這裏人來人往,小倌也是常換的。”

秦淮又問道:“可還有別的線索?”

來南風館尋人的是第二只鬼,他想了想,道:“青衣他眼角有一個痣,應該是在右眼邊上。”

老鴇聽了小寶的敘述,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小廝,有些奇怪主子竟然要聽小廝的話,卻沒有多言,她想了一會兒,道:“若說右眼角有痣的,咱們這裏倒是有兩個,不過他們都沒叫過青衣這個名字。”

這時站在後面的一個“青衣”開口道:“我倒是知道咱們這還有個眼角帶痣的,不過……”他看了老鴇一眼沒有往下說。

老鴇仔細想了想,一拍巴掌道:“是還有一個,在我接這南風館之前他便在這了,是個清倌,不過年紀大了,又不肯轉做紅倌,便一直在後院做些雜活。”

這會兒也不用吩咐,老鴇帶著七個“青衣”出了門,又親自去後院尋了那個“青衣”。

又過了一盞茶,房外響起了敲門聲,秦淮道:“進來。”

便有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發半白的細瘦男人開門進來,他看了一眼屋內幾人,問道:“不知哪位找我?”

“青衣!”第二只鬼緩緩走近那人,顫抖著手想去摸他的臉,卻又怕自己的手會穿過他的身體,嘗試兩次,才終於觸到了那人的臉。

青衣感覺臉上有些涼,伸手摸了摸,又看著秦淮問道:“可是您要找我?”

秦淮扯了扯小寶的衣袖,一努嘴,問道:“這回可是對了?”

小寶看著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鬼,點了點頭。

秦淮道:“你先坐,我是替個故人來看你的。”

“故人?”青衣在南風館幾十年一直是個清倌,見過的恩客無數,能稱為故人的卻不多。

這個青衣顯然教養頗高,聽吩咐坐下,他不急不忙問道:“不知故人如何稱呼?”

第二只鬼道:“我是柳泉,柳州人士,三十年前來留客鎮住了近一個月,你可還有印象?”

聽了小寶的翻譯,青衣眼中閃過一抹痛,覆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既然已經過了三十多年,我又怎麽會記得,時間太久了,你們許是尋錯人了。”

“不會,便是死了,我也不會忘記你!”第二只鬼這才跟二人說起了他的故事。

三十年前他才二十出頭,家道中落,爹娘雙亡,不得不孤身出來倒騰些貨物、做些小買賣。

可惜他跟的商隊運氣不好,在留客鎮不遠的地方遭了搶劫,他受了些輕傷,好不容易逃了,暈倒在南風館後門不遠的地方。

許是上天也不想此時斷了他柳家的血脈,柳泉被青衣所救。

那時的青衣年輕俊俏,頗有些才氣,可惜他在南風館卻沒甚名氣,畢竟留客鎮是個人口動蕩的小鎮,路過的旅人少有找清倌嘮嗑的,他們更想找個紅倌一度春宵。

被救的柳泉藏在青衣的小房間裏,過了這輩子最安逸的一個月,他覺得青衣與別的小倌不一樣,相處的過程中,他被青衣吸引,心生愛慕。

青衣雖然沒有什麽表現,但他還是在柳泉離開的時候,給了他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此中情義柳泉自然感覺得到。

之後的兩年間,柳泉倒買倒賣,也曾幾次來見青衣,就在他攢下了幾百兩的家資想要替青衣贖身的時候,卻在來留客鎮的途中遭遇了搶劫,沒了命。

“我當年死的太突然,都沒有機會告訴他,我心悅他,想跟他過一生。”說到這裏第二只鬼竟然掉下了眼淚,他看著年老的青衣道:“若是有下一世,我還要遇見你,告訴你我愛你。”

看著努力想要擁抱青衣的鬼,小寶覺得有些難過,他道:“柳泉說他愛你。”

努力維持平靜的青衣終於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淚如雨下,這些年他一邊懷疑柳泉忘恩負義,一邊又覺得柳泉只是有事耽擱,兩方的爭鬥讓他心力交瘁,如今聽到了真相,知道那人對他是真情,青衣終於能放開了。

“我等了他近三十年,便是今日知道也不算晚。”青衣擦掉臉上的淚水,一揖道:“多謝二位告知。”

送走了青衣,第二只鬼也跟著飄了出去,小寶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在松動,他問秦淮道:“你說,他們這叫什麽?”

“兩情相悅,卻生不逢時,天妒有情人。”即使見慣了生死,秦淮也感動於普通人的愛情。

“什麽叫兩情相悅?”小寶又問。

“兩個人都喜歡對方,想跟對方過完一生,或者下一世也不想分開的那種感情。”許是受了一人一鬼的感染,秦淮少有的耐心給小寶解釋了一番。

便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時候,屋內飄進來兩只鬼。

第一只鬼嘆了口氣,道:“還好我跑的快,青衣投井,引來鬼差,現在他們倆已經被帶走了。”

“帶走了,帶走了。”

“哎?”聽到二鬼的話,小寶很是奇怪,急道:“你說青衣投井了?怎麽都沒有聽見聲音,已經死了?”

第一只鬼道:“魂魄已經走了,救不了了。”

“救不了,救不了。”

“莫要出聲,”秦淮動了動耳朵,對小寶道:“這裏畢竟特殊,便是有人投井了也不會宣揚,你在這裏呆著,莫要亂跑,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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