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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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陌予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喬悅留下的字條，她要帶女兒回喬家住兩天，二老想外孫女了。
遲陌予舒了口氣，將自己投進客廳的沙發裏，盤算著什麽時候跟喬悅開口會比較合適，他們倆必須商量個對策出來，不讓兩家有過多反彈，他不想任何一方的人去打擾湛葳。
同時，他腦海裏不斷地回想著Ellis的話和看著他時那種譴責的眼神，那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人渣。
事實上，他確實是個人渣。他巴不得現在誰來揍他幾拳，能讓他好過一點。天知道他剛才見到湛葳的時候，心口仿佛被人重捶了一記，這股悶痛憋得他難受。
他忽然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陌予？”高寧遲疑的聲音傳來。
“我見到他了。”
高寧陪他度過了最初時宛如一攤死灰的日子。
“誰？你是說……湛葳？”高寧知道這麽些年，遲陌予從來沒放下過那個男人。
“對。湛葳，他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激動不下遲陌予，“在哪兒？你們怎麽碰到的？”
“見面說吧，我在‘夜色迷人’等你。”
“好！你等著我！”
半小時後，夜色迷人酒吧裏依舊如往常般喧鬧浮華，高寧一眼便找到了人群中的遲陌予，他與周遭的環境顯得非常格格不入，他的冷淡在自己周圍築就起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上面仿佛就刻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其實，原本的遲陌予並不是這樣的。他樂觀開朗，熱情洋溢，整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籃球打得又好，學校裏愛慕他的女生多不勝數，可他眼裏卻只容得下那個男人。
湛葳是個安靜低調的有些過分的男人，身上有一種十分矛盾的氣質。他去過幾次芳葳苑，如果湛葳不出聲，真的會讓人忘記他的存在。可湛葳偏偏長得又很紮眼，第一眼絕對會讓人驚艷的那種皮相，只是五官略偏陰柔，顯得剛毅不足。
他不知道這一動一靜的兩個人是怎麽看對眼的，還讓本來是一直男的遲陌予對人那麽死心塌地。
後來慢慢知道，遲陌予從小就很獨立，父母忙於事業，常年不在身邊，他只和他哥哥相依為命，後來父母驟逝，他哥哥沒時間管他，家裏冷清的可怕，安靜地讓人窒息。
湛葳便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他總是很安靜地聽他說話，適時地給他一個微笑，鼓勵或者認同。不知不覺就習慣有那麽一個人永遠在那個位置上，只要轉過頭就能看到他。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兄弟，你這都喝上了？也不等我來。”
遲陌予瞄他一眼，仰頭飲盡手中的啤酒，揚手又招了兩打。
高寧也不客氣，起了瓶蓋陪他喝。他知道現在這個人不想說話，只想醉。
後來，從有了點醉意的遲陌予口裏，他拼湊出了他和湛葳重逢的大致經過。
“陌予，你醉了，跟我回去。”
滿桌狼藉，酒瓶歪歪斜斜散了一桌，遲陌予趴在桌上，心情欠佳，十幾瓶啤酒就已經讓他醉得人事不知，送回去肯定不合適，喬悅說不定會把這醉鬼掃地出門。他摸摸鼻子，只好把人領回自己家去。也幸虧他還單身，要是跟宋萌結了婚，還真不知道把人往哪裏送了。
高寧架起他的一條胳膊，把人拖起來，才聽清楚他那嘴唇一張一翕地叫著某人的名字，那聲音輕且淺，阿湛，阿湛……
那樣子，活脫脫像是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寵物狗。高寧輕嘆一聲，除了湛葳消失的頭一年，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遲陌予了，倒是有點像個人了。
將遲陌予安置好，高寧也快累癱了，他洗了澡就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上。
一大清早，他被一陣香氣喚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動了動有些睡得有些僵硬的手腳，起身走到餐桌旁，看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山藥粥。
“哇塞！太香了吧。”
“醒了？那快去洗臉刷牙吃早餐。”
遲陌予端著一盆培根荷包蛋從廚房走出來。
知道遲陌予會下廚的人，不多。他剛好又知道，遲陌予是為了誰，甘願洗手作羹湯。
遲陌予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親自下廚做過任何東西了。因為，需要的那一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你這麽早起來？”高寧火速拾掇好自己，沖回來，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邊吃邊咕噥著好吃。
遲陌予淡淡地笑著，高寧就是很直接的人，說明他的手藝沒有退步，湛葳一定會喜歡的。
“嗯，一會兒要去醫院。”
“誒？你不舒服？”高寧的註意力回到他身上。
“不是我，是湛葳，我一會去醫院看他，順便把這粥給他帶去。”
他剛才已經和Ellis確認過，湛葳在醫院輸液。
“怎麽回事？一回來就進醫院啊？”
於是遲陌予又簡單的把他跟湛葳重遇後的事情交代了一邊。
“哎喲，我說哥們，你可以啊！這麽畜生的事兒你也做得出來！”
高寧從來沒想過遲陌予會是哪種霸王硬上弓的人，想想湛葳以前那種弱不禁風的樣子，會進醫院也不是太奇怪就是了。
“所以，我就想著補救一下，他是不是能快點原諒我。”
“那就祝你好運了。”
頓了頓，高寧終於想到了，“那……喬悅和叮叮怎麽辦？”
遲陌予的臉上倒是有了猶豫，“我和喬悅的事，你也知道，關鍵還是我哥跟喬家要怎麽應付過去。”
高寧立刻懂了，遲陌予這回是破釜沈舟了，是鐵了心不會再放湛葳走了。
過後遲陌予到公司匆匆露了個臉，交代了助理有急事打他電話就到醫院去了。
他在病房找到湛葳的時候，Ellis說他剛睡著，他把裝著山藥粥的保溫餐盒放在一旁的櫃子上，輕聲問，“醫生怎麽說？”
“建議最好住院做個詳細的檢查。但是，湛葳不願意。”
遲陌予聽後，一臉若有所思。
“那我可以做什麽？”
Ellis看了眼病床上的湛葳，緩緩吐出幾個字，“勸他住院。”
遲陌予看了眼病床上的湛葳，點了點頭。
來醫院之前，他已經搜索過關於厭食癥和抑郁癥的資料，他知道想要痊愈不是那麽容易的。一想到這五年來湛葳一個人面對這些，他的心痛得像是被人狠狠撕開一樣。
Ellis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就發現床上那人有要醒來的跡象。
湛葳皺了皺眉，按著有些發悶的胸口張開了眼。
遲陌予見了，立刻湊到床邊，一邊接替他的手，在他胸口輕揉兩下，一邊問他，“不舒服？想吐是嗎？”
湛葳的那雙眸子好像沒有焦距，一片茫然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阿湛？”
遲陌予見狀心裏更是難受，輕輕地又叫了一聲，湛葳才遲鈍地分辨出眼前的人來，臉色一片雪白。
“你……出去。”湛葳別過頭，他不想讓遲陌予見到自己這麽狼狽脆弱的樣子。
“我……”Ellis適時的扯了扯他的胳膊，制止他說下去。
“不能刺激他。”Ellis小聲地在他耳邊說。
“你餓不餓？我煮了山藥粥，吃一點好不好？”
遲陌予話鋒一轉，音色柔沈了下來，徑自倒出一碗粥來。
“你走吧，我說了我的事跟你沒關系，你不需要做這些事的。”
湛葳最不需要的就是遲陌予的同情和憐憫。遲陌予的溫柔對自己的殺傷力有多大，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想再越陷越深，尤其是遲陌予已經結婚了，還有女兒。
他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我五點就起來熬粥了，切山藥的時候還切到手了，你都不賞臉嘗一下嗎？”遲陌予完全忽略湛葳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
Ellis挑了挑眉，看著面前唱作俱佳的男人，和之前冷漠刻薄的樣子相去甚遠，他都能聽出來那語氣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切到手誒，你好歹同情一下我吧？”
遲陌予鍥而不舍，湛葳像是鐵了心一樣，就是不看他。
“啊！好燙！”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叫了一聲，假裝被熱粥燙到。
對他誇張的演技，Ellis哭笑不得。剛想叫他安靜點的時候，湛葳出乎意料地坐起身來。
可能是起得太急，加上本身血壓就低，他兩眼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往下栽。
“阿湛！”
遲陌予嚇個半死，急忙伸手抱住他。這才深刻地感受到湛葳究竟瘦成什麽樣，渾身就只有骨頭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一扯，眼淚差點滑出來。
“你急什麽？我又不會跑掉。”
遲陌予帶著鼻音開腔，手上卻絲毫沒有松開，將人鎖得牢牢的。他覺得虛空已久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被填滿。
那人就在他懷裏，那體溫是真實的，再也不是夢醒時懷中驟然落空的清冷孤寂。
湛葳靠在他胸口閉了閉眼，輕喘了兩口氣，等待那陣眩暈過去。
他耳邊是那人熟悉又陌生的心跳聲，突然覺得很安心。曾經那麽多相擁而眠的夜晚，他都是被遲陌予摟著，枕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由急到緩。
“你……放開我。”
神智恢覆了幾分清明，他知道自己不該沈溺在這份溫存裏，掙紮了兩下，可比力氣，他從來都贏不了遲陌予。
遲陌予只是沈默地收攏雙臂，在心裏叫囂，不放！這輩子都不放了！
他放過一次手，讓他悔痛至今，思之如狂，現在說什麽都不會再放手，他再也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誰也別想再把他從這個男人身邊拉走。
“你不放，我怎麽喝你的粥？”湛葳無奈地嘆氣。
“什麽……好！好，我餵你，好不好？”
遲陌予反應過來，這才肯把人放開了。
這時他發現Ellis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出了病房。他扶著湛葳靠坐在床頭，調整了下點滴的速度，才端起一旁的粥，面對湛葳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吹了吹，用舌尖試了試溫度，才送到湛葳嘴邊。
湛葳張口咽了下去，可他好幾天沒有正常進食，他脆弱的腸胃一時難以接受，翻攪得厲害，幾乎是咽下去的同時又反湧上了。
“想吐？”
遲陌予見他忍得滿頭的冷汗，表情有些痛苦，憑著過去的經驗猜測著。
他立刻擱下手裏的粥，直接遞上床邊的垃圾桶，湛葳幾乎是同時低頭湊近吐了出來。
“很難受嗎？我去叫醫生。”
他見湛葳吐個不停，可除了那口粥根本就吐不出什麽東西來，有些著急，一邊拍撫著他的背一邊問。
湛葳搖了搖頭，忍了忍才慢慢起直身，而後萎靡地靠向床頭，喘息的同時，密密的汗珠接連不斷地從額頭滲出來。
遲陌予放下手裏的碗，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他他唇邊的漬跡，然後直接坐到他身邊，把他攬進懷裏。伸手按在他胃上輕巧而有力地揉了揉，恰到好處的力道是用曾經無數次的經驗練就而成。
湛葳被熟悉的溫柔包圍住，微僵兩秒，最後放棄掙紮，順從地窩在男人胸前。
遲陌予聽著他細微的呻吟，一聲一聲透過耳膜，傳遞到自己泛疼的心底。沒一會兒，他呼吸就淺勻了下來。
他垂下眉眼，看到湛葳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輕柔的吻悄悄落在男人額間。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他說得很輕，懷裏的人微微掙動了一下。
“睡吧，你累了。”
他就這麽摟著，不願放手，一下一下來回撫著男人的胳膊，僵持幾秒，就感覺到男人微僵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男人的軟肋，男人總是會一再對他妥協，遷就。
而這一刻，他只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芳葳苑小小的房間裏，湛葳每次都等不到電影的結局，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地睡在他肩上。
那麽安穩，又那樣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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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陌予舒了口氣，將自己投進客廳的沙發裏，盤算著什麽時候跟喬悅開口會比較合適，他們倆必須商量個對策出來，不讓兩家有過多反彈，他不想任何一方的人去打擾湛葳。
同時，他腦海裏不斷地回想著Ellis的話和看著他時那種譴責的眼神，那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人渣。
事實上，他確實是個人渣。他巴不得現在誰來揍他幾拳，能讓他好過一點。天知道他剛才見到湛葳的時候，心口仿佛被人重捶了一記，這股悶痛憋得他難受。
他忽然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陌予？”高寧遲疑的聲音傳來。
“我見到他了。”
高寧陪他度過了最初時宛如一攤死灰的日子。
“誰？你是說……湛葳？”高寧知道這麽些年，遲陌予從來沒放下過那個男人。
“對。湛葳，他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激動不下遲陌予，“在哪兒？你們怎麽碰到的？”
“見面說吧，我在‘夜色迷人’等你。”
“好！你等著我！”
半小時後，夜色迷人酒吧裏依舊如往常般喧鬧浮華，高寧一眼便找到了人群中的遲陌予，他與周遭的環境顯得非常格格不入，他的冷淡在自己周圍築就起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上面仿佛就刻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其實，原本的遲陌予並不是這樣的。他樂觀開朗，熱情洋溢，整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籃球打得又好，學校裏愛慕他的女生多不勝數，可他眼裏卻只容得下那個男人。
湛葳是個安靜低調的有些過分的男人，身上有一種十分矛盾的氣質。他去過幾次芳葳苑，如果湛葳不出聲，真的會讓人忘記他的存在。可湛葳偏偏長得又很紮眼，第一眼絕對會讓人驚艷的那種皮相，只是五官略偏陰柔，顯得剛毅不足。
他不知道這一動一靜的兩個人是怎麽看對眼的，還讓本來是一直男的遲陌予對人那麽死心塌地。
後來慢慢知道，遲陌予從小就很獨立，父母忙於事業，常年不在身邊，他只和他哥哥相依為命，後來父母驟逝，他哥哥沒時間管他，家裏冷清的可怕，安靜地讓人窒息。
湛葳便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他總是很安靜地聽他說話，適時地給他一個微笑，鼓勵或者認同。不知不覺就習慣有那麽一個人永遠在那個位置上，只要轉過頭就能看到他。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兄弟，你這都喝上了？也不等我來。”
遲陌予瞄他一眼，仰頭飲盡手中的啤酒，揚手又招了兩打。
高寧也不客氣，起了瓶蓋陪他喝。他知道現在這個人不想說話，只想醉。
後來，從有了點醉意的遲陌予口裏，他拼湊出了他和湛葳重逢的大致經過。
“陌予，你醉了，跟我回去。”
滿桌狼藉，酒瓶歪歪斜斜散了一桌，遲陌予趴在桌上，心情欠佳，十幾瓶啤酒就已經讓他醉得人事不知，送回去肯定不合適，喬悅說不定會把這醉鬼掃地出門。他摸摸鼻子，只好把人領回自己家去。也幸虧他還單身，要是跟宋萌結了婚，還真不知道把人往哪裏送了。
高寧架起他的一條胳膊，把人拖起來，才聽清楚他那嘴唇一張一翕地叫著某人的名字，那聲音輕且淺，阿湛，阿湛……
那樣子，活脫脫像是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寵物狗。高寧輕嘆一聲，除了湛葳消失的頭一年，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遲陌予了，倒是有點像個人了。
將遲陌予安置好，高寧也快累癱了，他洗了澡就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上。
一大清早，他被一陣香氣喚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動了動有些睡得有些僵硬的手腳，起身走到餐桌旁，看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山藥粥。
“哇塞！太香了吧。”
“醒了？那快去洗臉刷牙吃早餐。”
遲陌予端著一盆培根荷包蛋從廚房走出來。
知道遲陌予會下廚的人，不多。他剛好又知道，遲陌予是為了誰，甘願洗手作羹湯。
遲陌予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親自下廚做過任何東西了。因為，需要的那一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你這麽早起來？”高寧火速拾掇好自己，沖回來，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邊吃邊咕噥著好吃。
遲陌予淡淡地笑著，高寧就是很直接的人，說明他的手藝沒有退步，湛葳一定會喜歡的。
“嗯，一會兒要去醫院。”
“誒？你不舒服？”高寧的註意力回到他身上。
“不是我，是湛葳，我一會去醫院看他，順便把這粥給他帶去。”
他剛才已經和Ellis確認過，湛葳在醫院輸液。
“怎麽回事？一回來就進醫院啊？”
於是遲陌予又簡單的把他跟湛葳重遇後的事情交代了一邊。
“哎喲，我說哥們，你可以啊！這麽畜生的事兒你也做得出來！”
高寧從來沒想過遲陌予會是哪種霸王硬上弓的人，想想湛葳以前那種弱不禁風的樣子，會進醫院也不是太奇怪就是了。
“所以，我就想著補救一下，他是不是能快點原諒我。”
“那就祝你好運了。”
頓了頓，高寧終於想到了，“那……喬悅和叮叮怎麽辦？”
遲陌予的臉上倒是有了猶豫，“我和喬悅的事，你也知道，關鍵還是我哥跟喬家要怎麽應付過去。”
高寧立刻懂了，遲陌予這回是破釜沈舟了，是鐵了心不會再放湛葳走了。
過後遲陌予到公司匆匆露了個臉，交代了助理有急事打他電話就到醫院去了。
他在病房找到湛葳的時候，Ellis說他剛睡著，他把裝著山藥粥的保溫餐盒放在一旁的櫃子上，輕聲問，“醫生怎麽說？”
“建議最好住院做個詳細的檢查。但是，湛葳不願意。”
遲陌予聽後，一臉若有所思。
“那我可以做什麽？”
Ellis看了眼病床上的湛葳，緩緩吐出幾個字，“勸他住院。”
遲陌予看了眼病床上的湛葳，點了點頭。
來醫院之前，他已經搜索過關於厭食癥和抑郁癥的資料，他知道想要痊愈不是那麽容易的。一想到這五年來湛葳一個人面對這些，他的心痛得像是被人狠狠撕開一樣。
Ellis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就發現床上那人有要醒來的跡象。
湛葳皺了皺眉，按著有些發悶的胸口張開了眼。
遲陌予見了，立刻湊到床邊，一邊接替他的手，在他胸口輕揉兩下，一邊問他，“不舒服？想吐是嗎？”
湛葳的那雙眸子好像沒有焦距，一片茫然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阿湛？”
遲陌予見狀心裏更是難受，輕輕地又叫了一聲，湛葳才遲鈍地分辨出眼前的人來，臉色一片雪白。
“你……出去。”湛葳別過頭，他不想讓遲陌予見到自己這麽狼狽脆弱的樣子。
“我……”Ellis適時的扯了扯他的胳膊，制止他說下去。
“不能刺激他。”Ellis小聲地在他耳邊說。
“你餓不餓？我煮了山藥粥，吃一點好不好？”
遲陌予話鋒一轉，音色柔沈了下來，徑自倒出一碗粥來。
“你走吧，我說了我的事跟你沒關系，你不需要做這些事的。”
湛葳最不需要的就是遲陌予的同情和憐憫。遲陌予的溫柔對自己的殺傷力有多大，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想再越陷越深，尤其是遲陌予已經結婚了，還有女兒。
他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我五點就起來熬粥了，切山藥的時候還切到手了，你都不賞臉嘗一下嗎？”遲陌予完全忽略湛葳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
Ellis挑了挑眉，看著面前唱作俱佳的男人，和之前冷漠刻薄的樣子相去甚遠，他都能聽出來那語氣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切到手誒，你好歹同情一下我吧？”
遲陌予鍥而不舍，湛葳像是鐵了心一樣，就是不看他。
“啊！好燙！”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叫了一聲，假裝被熱粥燙到。
對他誇張的演技，Ellis哭笑不得。剛想叫他安靜點的時候，湛葳出乎意料地坐起身來。
可能是起得太急，加上本身血壓就低，他兩眼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往下栽。
“阿湛！”
遲陌予嚇個半死，急忙伸手抱住他。這才深刻地感受到湛葳究竟瘦成什麽樣，渾身就只有骨頭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一扯，眼淚差點滑出來。
“你急什麽？我又不會跑掉。”
遲陌予帶著鼻音開腔，手上卻絲毫沒有松開，將人鎖得牢牢的。他覺得虛空已久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被填滿。
那人就在他懷裏，那體溫是真實的，再也不是夢醒時懷中驟然落空的清冷孤寂。
湛葳靠在他胸口閉了閉眼，輕喘了兩口氣，等待那陣眩暈過去。
他耳邊是那人熟悉又陌生的心跳聲，突然覺得很安心。曾經那麽多相擁而眠的夜晚，他都是被遲陌予摟著，枕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由急到緩。
“你……放開我。”
神智恢覆了幾分清明，他知道自己不該沈溺在這份溫存裏，掙紮了兩下，可比力氣，他從來都贏不了遲陌予。
遲陌予只是沈默地收攏雙臂，在心裏叫囂，不放！這輩子都不放了！
他放過一次手，讓他悔痛至今，思之如狂，現在說什麽都不會再放手，他再也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誰也別想再把他從這個男人身邊拉走。
“你不放，我怎麽喝你的粥？”湛葳無奈地嘆氣。
“什麽……好！好，我餵你，好不好？”
遲陌予反應過來，這才肯把人放開了。
這時他發現Ellis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出了病房。他扶著湛葳靠坐在床頭，調整了下點滴的速度，才端起一旁的粥，面對湛葳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吹了吹，用舌尖試了試溫度，才送到湛葳嘴邊。
湛葳張口咽了下去，可他好幾天沒有正常進食，他脆弱的腸胃一時難以接受，翻攪得厲害，幾乎是咽下去的同時又反湧上了。
“想吐？”
遲陌予見他忍得滿頭的冷汗，表情有些痛苦，憑著過去的經驗猜測著。
他立刻擱下手裏的粥，直接遞上床邊的垃圾桶，湛葳幾乎是同時低頭湊近吐了出來。
“很難受嗎？我去叫醫生。”
他見湛葳吐個不停，可除了那口粥根本就吐不出什麽東西來，有些著急，一邊拍撫著他的背一邊問。
湛葳搖了搖頭，忍了忍才慢慢起直身，而後萎靡地靠向床頭，喘息的同時，密密的汗珠接連不斷地從額頭滲出來。
遲陌予放下手裏的碗，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他他唇邊的漬跡，然後直接坐到他身邊，把他攬進懷裏。伸手按在他胃上輕巧而有力地揉了揉，恰到好處的力道是用曾經無數次的經驗練就而成。
湛葳被熟悉的溫柔包圍住，微僵兩秒，最後放棄掙紮，順從地窩在男人胸前。
遲陌予聽著他細微的呻吟，一聲一聲透過耳膜，傳遞到自己泛疼的心底。沒一會兒，他呼吸就淺勻了下來。
他垂下眉眼，看到湛葳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輕柔的吻悄悄落在男人額間。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他說得很輕，懷裏的人微微掙動了一下。
“睡吧，你累了。”
他就這麽摟著，不願放手，一下一下來回撫著男人的胳膊，僵持幾秒，就感覺到男人微僵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男人的軟肋，男人總是會一再對他妥協，遷就。
而這一刻，他只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芳葳苑小小的房間裏，湛葳每次都等不到電影的結局，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地睡在他肩上。
那麽安穩，又那樣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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