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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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天一夜,直到黃昏時候才停下來。

打開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氣迎面而來,大半月的暑氣一掃而光。

夏凡昕獨自在家靜靜地吃著晚飯。

家人前幾天回老家探親了。夏凡昕不想回去,因為她怕親戚們又來詢問她跟葉紹翔分手的事。這件事雖過去大半個月了,親戚仍有可能這對她的選擇嘖嘖稱奇或搖頭不已。

尤其是母親,她至今仍對夏凡昕那次出乎意料的“反抗”嘮叨不已,認為她的小凡太不聽話了,不同家人商量就擅自作主,以後要想找她的對像,難!難!又會讓親人傷透腦筋了。

此時,當日的情景又開始浮現在她眼前:

先是母親漲紅著臉,指著她鼻子罵道:“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哩!葉紹翔有哪一點配不上你?你跟他吹了,以後還有誰敢上門托媒?算我白養你這個女兒了。”阿叔待凡昕如同親生父親,凡昕一向對他敬愛有加,因為他比母親更講理,對人也和藹可親,但在那晚他也對凡昕說:“你太任性了,真的太任性了!”說完搖頭不已。回家的哥哥一根又一根地抽煙,對激動不已的母親說:“媽,你甭管小凡的事了。她這人,一點都不現實。我看只有她談的才會喜歡,別人介紹的她肯定一個都看不上。”“可像她這種內向的性格,沒有人介紹,還會自己談?”母親長籲短嘆,對凡昕說:“你太讓我傷心了,你讓我們以後怎麽見人?何況你就不為自己的將來著想嗎?”外婆不住的嘆氣說:“怎麽好端端的弄出這種事來?”

聞訊趕來的大姨又勸了她兩個小時,翻來覆去也無非那幾句話,說人家有賺錢能力為人又不錯有哪一點不好?她又說,在本地,女多男少,女孩的青春有限,選偶與歲數成反比。二十歲到二十二歲是站在第三層樓看人,那時站得高望得遠。二十三四歲在第兩層樓看人,目光低一點。二十四五歲就在第一層看人,門階越來越低。二十六歲以後除了看到自己家門口的人,還能看到什麽呢?到了三十歲想嫁個好男人就很難很難了。夏凡昕沒想到沒什麽文化的大姨會說出這番話來,比喻非常貼切。可她就是不喜歡葉紹翔呵。她不由得啜泣不已。聽完大姨的話,母親要凡昕主動打電話給葉紹翔,為那天之事向他道歉,希望能重修於好。凡昕不肯,又被母親罵了幾句。她不由得撲在被子上哭起來。“我就不嫁他,不嫁他!你們誰也不明白我。”她心裏憋得慌,居然喊出聲來。

她患重型感冒病倒了。這場病倒替她省了不少麻煩。 家人雖然氣憤,總在她耳邊嘮叨不已,看凡昕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越來越難嫁出去的老姑娘。卻並沒有再對她施加壓力,要她與葉紹翔言歸於好。

至於葉紹翔一家都沒有什麽較大的動靜。只有葉紹翔的姐姐曾上門,指著夏凡昕罵道:“我家的紹翔有文化有能力,你不要別人還搶著要呢!現在就有媒人上門提親。而你夏凡昕,心高命薄,甩了我弟弟,我倒要看看,你以後嫁個什麽樣的人?”害得母親不住的道歉。

葉紹翔的姐姐走後,母親第二天便從許阿姨那裏得知,葉紹翔可能真的有新的女朋友了,聽說夏凡昕剛和他分手,便有媒人上門了。這次介紹的女孩比凡昕還少兩歲,長相漂亮。為此母親不住地嘆氣。

葉紹翔曾來找夏凡昕一次,見在病中的她態度依然如此堅決,什麽話也沒說便搭車回深圳。至於那個女孩,他好像沒跟她見面。夏凡昕覺得她很對不起他,雖然她不愛他,卻總覺得自己欠他一筆感情債,為此她感到不安,可她卻無法替葉紹翔做任何事,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著。

而這大半個月,夏凡昕也從未與陸品軒見面,那晚她栽倒在路旁,陸品軒扶她起來,載她回家。一路上兩人未說一句話,就像一幕無聲的啞劇。到家門口時他才問她的手機號碼。之後跟她一塊上樓,當時家裏的人都出去了。他勸她吃藥,坐一會就走了。

在凡昕病中時,他每天都發短信給她,問她的情況,卻從未登門拜訪。

他只是為了“報答”她對他的“信任”嗎?他對她只有友誼嗎?或者,他只是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吃完飯,她一個人懶洋洋地坐著看新聞聯播。

有人敲門。

夏凡昕打開了門,有點驚訝地望著面前的人:陸品軒。

“你好。”他的神情很輕松,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

“你好。”她禮貌地跟他打招呼:“進來坐”。

“一個人在家?”

“是的。”

“吃晚飯了嗎?”

“吃了。”

“這個月過得還好嗎?”他輕聲問,竭力顯得若無其事和漫不經心。

“還……還好。”夏凡昕覺得有點難以開口:“你不進來坐嗎?”

他默默地望了她一眼,走入客廳。

夏凡昕神態自然地拿出茶葉罐,準備沏香茶,可在倒茶水的時候,她的雙手竟有點顫抖,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為自己的失態行為感到羞愧萬分。

好在他也是一臉平靜地坐在沙發上,似乎一無所察。

他就這樣,神態輕松地來找她,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他內心的真正所想,但夏凡昕知道,他決不會平白無故地來找她的。

他對不久前發生的事絕口不提,也不談自己的事情,兩人聲音不高不低地聊天,對時事新聞,對人情世故坦率地交換了看法。大部分時候是他在說,夏凡昕在聽,他知識之淵博對世事之洞察讓人嘆為觀止,夏凡昕聽得津津有味。心裏充滿著對他的敬佩。他神情自如,一如以往的侃侃而談,卻不似以往那樣對世事充滿著譏諷與嘲笑。夏凡昕覺得他真的有所變化,變得不那麽尖銳了。究竟是什麽讓他有這麽大的變化呢?而他為什麽又會來到她家跟她說這麽多話呢?難道僅僅只是聊天嗎?

不久,夏凡昕終於明白他變化的原因了。

當夏凡昕問起了他家的官司情況,他平靜自如的神態有所變化,雖只約略講了一下,興奮之情言溢於表:烏雲已經漸漸消散,希望的曙光就在前面。就在二十幾天前,省裏來人了,就他家官司進行認真的調查。因為此事與某大型國有企業國有資產嚴重流失案有重大關系,省裏相當重視,派來的三位紀檢人員都是骨幹,由於陸家的案子拖的時間較長,他們還特地找到陸品軒詳談了好半天,在與他們交談中,陸品軒看到了某大的希望。而就在三天前,那位與他家官司涉案密切的某“公仆”因有重大犯案嫌疑,已被“雙規”。如果不出意外,過不久應該可以結案了。

十一年的艱難困苦,在即將結束時,也只是輕描淡寫短短的的幾句話而已。除了當事人,又有幾個能真正了解內中滋味呢?

夏凡昕看到了一張微笑著的、神采奕奕的、自信從容的臉。他並不掩飾他勝利後的喜悅。雖說她並不明白他是否有意讓她一塊分享他的快樂,但他的到來使她感到非常溫暖。

這便是他們之間的友誼吧?她應該為此而感到滿足,她難道還能指望更好的嗎?這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擡頭望她一眼,目光有點覆雜。之後他說了一句話,似乎很輕松地改變了話題。

“我明天便要離開此地到廣州工作了。”

“真的?”

“事情是這樣的,由於我是一位網上的自由職業者,不久前被廣州的一家大公司看中,它以很優越的條件邀請我加盟。只要我願意,明天便可以去報到了。”

夏凡昕需要雙手靠住紅木椅子的扶手。這事應該在她的意料之中,因為他本就不屬於這種小地方的人,但是,即使她非常明白這一點,也仍然感到有點突然。是的,他要走了,遠走高飛,也許以後她再見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一霎間,夏凡昕的心如同打破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都湧上來,但也只一會的心酸,她很快便由衷地替他高興:“這真是一件好事情,祝賀你!”

“可是……可是我並不想那麽早去廣州,”他默默地望了她一眼:“我在這裏還有一些事未處理好……如果成為公司的職員,一天到晚忙著工作,就不會那麽自由了……你說呢?”

“我……我不知道。”夏凡昕絞了絞衣角,他不想那麽快走,想必是因為官司未曾完全結束,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敢立即走開吧?她不太明白他的心事,又怎麽敢輕易說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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