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個男人是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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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頭有點暈。”夏凡昕輕輕閃開身子,如今她最不想見又最想見的人就是馮倩。

“你剛才在看什麽呀?”馮倩閃著一雙微微斜著的烏黑發亮的眼睛,有點狡黠地笑著。

“沒有看什麽,我……我只是路過,頭有點暈,在這兒歇歇。”夏凡昕紅著臉喃喃地說。

馮倩又好像毫無意思地笑一下。

“今晚影劇院有一場演唱會。”她很帶一點驕傲的口氣對夏凡昕說:“我朋友可以弄到最便宜的票,你要去開開眼界嗎?他是全省最有名的新星了,常常在電視臺露面,好多好多的人都想認識他呢?他可不是隨便讓人見的。”

這是當地最轟動的新聞了:省裏一位著名的通俗歌手“光臨”這個偏僻的山區的縣城,小城的年輕人都沸騰了,聽說黑市票價已經炒到原價的五倍以上。

夏凡昕輕輕地搖搖頭。

“你呀,真是的。”馮倩嬌嗔地聳了聳肩膀:“你真不會生活,那明星長得又酷又帥,平時我們無法看到他的真容,今晚可以去給他獻花求他簽名什麽的,多麽難得的機會呵!我最崇拜明星了,只要是明星,我都想去認識,你真的不想去嗎?”

夏凡昕抱以淡然一笑,她也想認識好多好多的人,周圍的環境實在太閉塞了。不過她不一定會去認識什麽明星,而是……是什麽呢?

“拜拜。”馮倩向她搖搖手,轉身欲走。

“哎,馮倩,”夏凡昕叫住了她,用她自己也無法控制的緊張語氣說:“你的朋友……是誰?”

“我有好多朋友喔!你問哪一個?”馮倩歪著頭笑瞇瞇地說。

“就是……就是你剛才說可以弄到便宜票價的那一個。”夏凡昕真想轉過臉去,她很羞愧,她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

“他呀,他叫何鐵,是我的朋友。我喜歡叫他鐵哥。”

“鐵哥?大家都叫他老鐵嗎?”

“對,你跟他認識?”

“見過面。”

“你也想讓他幫你弄一張票?”

“不是的。我……”

無論如何,不能再遲疑下去了,她太痛苦了,這個謎團若是不能解開,也許會在她心中長久地留下一個疙瘩,夏凡昕幾乎不看馮倩的臉,她絞了絞衣服,眼望著馮倩身邊的那棵樹,指著原本“野楓”廣告社的門口說:“這裏原來的主人,你應該認識吧?”

“是冰柱啊!我當然認識了。”馮倩笑嘻嘻地說。

“冰柱?”

“就是陸品軒啊,你見過他。”

連花名都叫出來了,夏凡昕一臉黯然,她很想咽下最後問話,但它已如箭射向靶子,痛苦而又快速地吐出來: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你說他……他是。”

“如果我說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那你相信嗎?”馮倩真是氣死人,她故意不當面回答。

“我……我不知道。”夏凡昕喃喃地說,她差不多已喪失勇氣並為自己感到羞愧了。是呵,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沒有什麽奇怪呵。

“我跟你鬧著玩的,”馮倩嫵媚一笑:“沒想到你這麽認真!嗬,跟你實說吧。他的的確確——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是鐵哥,而他呢,是鐵哥最要好的朋友,這樣我們就認識啦。”

“那天我朋友在你這兒買結婚禮服時,你說你男朋友來接你……”

“你說這個啊!”馮倩恍然大悟似地說:“那天下午,本來鐵哥說好要來接我的,偏偏那時他兒子被開水燙了,於是鐵哥打手機給冰柱,托他順路去接我回家。明白嗎?你,你認識冰柱多久了?”

“也沒多久,只見過兩三次面而已。”夏凡昕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淡。

“你一定喜歡上他了。”馮倩咯咯笑著:“我早就看出來,你心裏有人。不過死要面子,不肯承認。你一定認為我是冰柱的女朋友,是吧?”

“也不能這樣說,我……不知道……”夏凡昕嘴上辯解著,她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這人呵,一向都把心事藏在心底。從不說出來,那有多悶。喜歡他就喜歡他唄,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馮倩起了興致,笑嘻嘻地說:“不過我跟你說,陸品軒這人很難接近的,他性子傲,有時又死不愛說話,簡直跟你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他不會啊,他在我面前很會聊的。他……”夏凡昕咬了咬嘴唇,她能說什麽呢?

“凡昕,那我真的佩服你了。我認識他兩年了,除了跟他打哈哈外,不再有任何話題,而你只跟他見兩三次面,就說‘他很會聊的’,你真行。”馮倩臉部表情不斷地起變化,她親熱地牽著夏凡昕的手,這時,夏凡昕覺得她既不輕浮也不讓人討厭了:她多麽熱情啊!

“我說凡昕,你如果真的喜歡他就認準他了,他有才華有能力,只不過這幾年運氣差一點。聽鐵哥說,省裏來人了,他又說動了那位證人,他家的官司快要贏了,等他家贏了,什麽東西都賠回來。就算沒賠多少,以他的能力還怕混不到飯吃?你若能嫁給他,有的是舒服日子。哦,聽我的話,抓緊他,千萬別讓他逃了,我跟你說,如果他不是鐵哥的朋友,如果我和他根本聊不上三句話,我還想追他呢?——嘻嘻,這話你可別跟鐵哥說。”馮倩壓低嗓音,擠眉弄眼。

“他家在打官司嗎?”夏凡昕驚訝地問,對馮倩其它問題避而不談。

“怎麽,你不知道嗎?哦,你們也只見過兩三次面而已。”馮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

“他家打了十一年官司了。嗬,十一年,你說長不長?十多年前,他爸爸承建工程,可以說是這個鎮裏最會賺錢的人。鐵哥也是包工頭,可跟冰柱的爸爸沒得比,也許也是因為現在建築業管得比較嚴吧?總之,他爸爸當時賺錢快得汽車都跟不上,是全鎮最早建起洋樓的人家。十一年前,噢,就是那年冰柱考上大學的,當時全鎮只有兩個人考上那所名牌大學的,你說他厲害不厲害?大家都說他家風水好,專門益他這一房人,他有個叔叔,生了三個兒女,沒有一個考上大學的,有的連初中也沒上完,鐵哥常說風水真邪門,這風水……”馮倩好像要轉話題了。

“你說他考上大學,後來呢?”夏凡昕輕聲問。

“我倒忘了說下去。”馮倩恍然大悟地說,神情暧昧地望了夏凡昕一眼,嘻嘻哈哈地說:“其實我也沒說走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就在他才上大學後不久,想必是有個眼紅他家賺的錢吧?或是其它原因。某頭頭把冰柱的爸爸告上法庭,說他爸爸欠債幾十萬不還,並在某建築當包工頭時,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還假公濟私,用公家巨款去賂賄工程驗收人員,剛好那時有百萬公款無故失蹤之案,他爸爸就成為最大的嫌疑。案件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大清楚,但知情人都知道,他爸爸是冤枉的,或許他爸爸真的欠了債,但這種三角債多的是,你欠我的,我欠他的,有什麽奇怪?至於偷工減料之事,後來也證明是誣告。跟一些無良的包工頭相比,他爸爸的工程質量雖不是十足十,但也算是達標了。只有那百萬公款失蹤案,由於缺乏證據,一直都查不出來。這種案子,在當時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弄不好是要吃‘花生米’(子彈)的 。經過一年的調查研究分析什麽的,他爸爸得以刷清嫌疑。不過經此大難,他父親的體質變得很差,長期臥病在床,一年後郁郁而終。可真正的‘大蛀蟲’卻因證據缺乏而一直逍遙法外——那家夥只給了一個警告處分,照樣當他的官。這事本來可以了了,但當時冰柱不知是太傻還是太年輕受不了這口氣,居然把那位誣陷他家的頭頭告上法庭。”

夏凡昕“啊”的一聲,真沒想到,陸品軒以前是一個這麽勇敢的人。

“很奇怪嗎?不奇怪的,冰柱就是這種人,鐵哥說他以前單純極了。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那失蹤的百萬公款,其實早就被那些頭頭們私分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誰不知道?只是大家心知肚明不說出來。偏偏冰柱一家想把它捅出來。當然,他家的憤怒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那些頭頭們生怕有人查出此事,竟先下手為強,惡人先告狀,想找個替罪羔羊,冰柱的爸爸很不幸被他們物色中而已。此事不了了之也許大家還各保平安,見面也可以假裝不認識嘛!如果實在受不了了,也可以想辦法搬出去,也免得大家見面心生仇恨。可冰柱卻去告他們。”

“打這場官司需要這麽長時間嗎?”夏凡昕有點不解地說:“好像事情並不很覆雜呵,他們後來的官司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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