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看他就這樣出了紅帳，在屋裏簡略的收拾後，開門出去。

“烏兄弟這麽早？”院子裏傳來阿康的笑聲，接著陳四和田娃兒的笑聲也響了起來。

“烏兄弟，今兒又沒什麽事兒，起這麽早幹嘛？”

允瓔聽著外面的熱鬧，不由失笑，這些船家漢子們，更直白的話都能說得出來，這會兒在烏承橋面前，已經算是收斂許多了。

“烏兄弟起了？喏。給大妹子準備了些熱湯。”楊春娘的聲音帶著笑意。

“多謝嫂子。”烏承橋倒是大大方方的道謝。

接著，屋門再次被推開，又關上。

烏承橋提著水進了隔間。

允瓔聽到水聲，撐著坐了起來。擁著被子下了榻，只是，她的衣服呢？

“相公。”允瓔左右瞧了瞧，也沒找到，只好輕聲喊了一聲，“我的衣服呢？”院子裏還有人，允瓔也不敢說得大聲。

烏承橋應聲出裏面出來，到了她面前，彎腰就要抱她。

允瓔忙攔下：“別，你的腿傷才剛好。不能負重。”

“你才多重。”烏承橋彎腰與她平視，雙手撫上她的臉，撫去兩邊的法，昨夜的柔情繾綣，將他的心塞得滿滿的。此時，滿心滿眼都是她。

“還是小心好。”允瓔堅持搖頭，沖他眨了眨眼，“來日方才嘛。”

“好，依你。”烏承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也不堅持，蹲身拿了她的鞋子過來給她套上。連被子帶人擁著進了隔間，看著她縮進浴桶裏，才笑著拿了被子回到榻前，收拾一榻淩亂。

紅紅的被褥上原本扔滿了花生、棗、蓮子、桂圓之類的東西，此時都被掃到了榻裏面，而被褥的最中間卻揉著一團白巾。白巾上點點紅梅。

烏承橋柔情一笑，伸手拽了過來，鋪在榻上撫平，整整齊齊的折了起來。

允瓔坐在浴桶裏，適度的熱水倒是延緩了不少的酸痛。讓她感覺也精神了許多，便加快速度洗漱。

這時，門被敲響，外面響起陳四的聲音：“烏兄弟，邵會長來了。”

“勞煩陳大哥招呼一下，我馬上就出去。”烏承橋應道。

“他來幹什麽？”允瓔在裏面問。

“那天便說要教我做事，只是沒想到他這麽心急，看來，他的疑惑不輕呀。”烏承橋從衣櫃裏取了允瓔的衣衫，放到隔間的木架子上，舀了些幹凈的水飛快的洗臉涮牙，完畢後看著允瓔說道，“衣服放在這兒，我先出去看看。”

“當心些。”允瓔點頭。

“那是你大伯，又不是別人，不會對我怎麽樣的。”烏承橋過來，在她額上啜了一口，先出去了。

邵會長一大早就過來尋烏承橋，允瓔哪裏還能安穩得住，匆匆起身，穿上衣衫，連桶中的水也來不及清理，就跟著出去。

烏承橋已經陪著邵會長坐在桂花樹下曬太陽喝茶。

“大伯。”允瓔總算喊了一句大伯，沖邵會長微福了福。

邵會長微微頜首：“我有些事需要和承橋談談，這兒也沒個清靜地方，不如，去茶樓吧。”

“去茶樓作什麽？有話在這兒也能說呀。”允瓔直覺的反對。

“沒事。”烏承橋沖她笑了笑，沖邵會長抱拳，“還請大伯稍坐，我去換身衣衫。”

“怎麽？你們這兒有喜事？”邵會長指著滿院子的紅色問道。

“是我和瓔兒的親事。”烏承橋順著他的手勢掃了一眼，坦然說道，“原本是定在除夕，只是因為除夕應了奶奶的約，便提前了兩日。”

“你們之前沒成親？”邵會長有些吃驚，下意識的皺了眉，看向烏承橋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其中內情，稍後必一一向大伯詳述。”烏承橋應著他的目光，淺淺一笑。

“您先喝茶。”允瓔沖邵會長笑了笑，拉著烏承橋就進了屋子，“相公，你幹嘛答應他出去談？萬一……”

“放心吧，不會有萬一。”烏承橋安撫的撫了撫她的頭，“你安心在家等我回來，我們想要在泗縣站穩腳路，想要做下一步，還得需要你大伯的支持，還有，他這麽急著找我，這背後必定也有些事情發生。”

“你的傷，才剛好呢，就亂跑。”允瓔不滿的嘀咕了一句，無奈的的撇嘴，“那你小心些，他是我大伯不假，可也是剛剛才認回來的，誰知道抱的什麽心思，別輕信了他。”

“知道啦，放心吧。”烏承橋捏了捏她的臉，取了常服換上。又把臉上裝扮了一番，重新梳了發，和邵會長一起走。

允瓔送走他們，回到屋裏開始收拾。她再擔心也沒用，與其坐著提心吊膽，還不如做些事情來得實在。

花了半個時辰，裏裏外外的清了一遍，把桌上那些東西也都收了起來，她才大步往廚房走。

昨夜柳柔兒跟著柯至雲走了，這會兒廚房不知道準備得怎麽樣了。

“新娘子來嘍。”楊春娘一看到允瓔，就開玩笑的喊了一句。

眾婦人頓時圍了過來，繞著允瓔從頭到腳的打番。

“嫂子們，不認識我了？”允瓔縮著脖子。被她們看得不自在。

“瞧瞧我說的什麽？烏兄弟是讀過書的人，斯文著呢，哪像我們這些船家漢子，一點兒也不懂那什麽香什麽……”楊春娘說到這兒，摸著耳朵苦思冥想。

“是憐香惜玉。”陳四家的在竈那邊接了一句。只是奇怪的是，今天這麽熱鬧的場面，她居然沒有頭一個湊上來。

允瓔不由多瞧了她一眼，不過，還沒等她說什麽，婦人們又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東西。

“嫂子們說的啥？”允瓔的註意力又被她們拉了回來。好奇的問，“我看各位大哥也挺好的呀，顧家、疼媳婦、惜孩子的。”

“噗～～”幾人噴笑，互相看了一眼，齊齊將目光集中在允瓔的頸間、耳後。

“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允瓔情不自禁的擡手緊了緊衣襟，納悶的問。

“她們呀。方才在這兒說，你今天會不會不起來。”陳四家的添了把柴，走到竈前，掀開鍋蓋瞧了瞧，又蓋上。邊替允瓔解惑，“你不知道，戚大哥當年和春娘嫂子成親的時候，春嫂嫂子第二天……不，第三天都起不來榻，還有劉嫂子，李嫂子，都是差不多情況的，所以才說你家烏兄弟斯文，因為沒她們家的會折騰呀。”

“你也好不了哪兒去。”楊春娘還了一句，幾人會意的大笑。

允瓔這才回過味兒來，不由雙頰通紅，這些船家婦人們呢，什麽話都敢說。

不過，她們哪知道烏承橋的心意呀，他是舍不得她……咳咳，做事做事。

允瓔紅著臉拋開昨夜的一幕幕，低頭挽了袖子走到案板前，就要動手幫忙。

“新娘子，歇著吧，這兒我們來就是了。”楊春娘等人見狀，齊齊把她推出了廚房，“回屋歇著去。”

“嗳，我……”不用歇呀。允瓔無奈的聽著廚房裏哄笑的幾人，心頭卻是暖暖的，她們心疼她，就算嘴上開著帶顏色的玩笑，也是出自對她的關心，就好像前世……

允瓔緩步走出堂屋，看著天空那暖暖的太陽，想起前世的朋友家人們，那時的她們，何嘗不是也用過這樣關心的方式？

不知道他們可好……

“小娘子，這是昨夜派發紅包餘下的銀子，還有賬單，你瞧瞧。”戚叔從貨行前面走了進來，昨夜發派紅包，被柯家人給打斷了，柯至雲回了家，餘下的，他便代為發完了。

“辛苦戚叔。”允瓔接過，迅速投入工作狀態。

她兌碎銀子的時候，也是按著烏承橋給的單子兌的，這會兒餘下的也不多，結好了金額，確認無誤後，她便把餘下的給了戚叔，讓他用作這些天的開支。

“小娘子，我們接的單子裏，有不少初六就要出船的，新的船只何時能到？”對完了賬，收起了餘下的錢，戚叔又問起了新船的事情。

頓時，把允瓔給問住了，她去船塢下單，與管事接洽，都是按著烏承橋的意思來的，至於什麽時候……

她還不知道烏承橋是不是會讓這批船順利交貨呢？

“原本說好是年前的交貨的，這會兒也沒見個消息，怕是得拖一段日子。”想了想，允瓔說道，“等過了年，我們去看看。”

197熱情燃燒的代價

烏承橋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入夜時，眾人吃過晚飯散去，他才滿面笑容的帶著酒氣回來。

“怎麽去那麽久？”允瓔在屋裏等得心急，聽到動靜忙出門迎他，迫不及待的問，“吃過飯了沒？”

“吃了的。”烏承橋心情極好，攔著允瓔的手進屋，直接坐到輪椅上，捶了捶自己剛剛好的腿，說道，“如我所想，大伯對喬承軒沒什麽好感，這次他急著來找我，也是因為你幫喬家送的那麽一份禮。”

允瓔掙脫他的手，去倒了一杯茶過來遞給他，自覺的坐在邊上矮凳上，替他按揉膝蓋，帶著些許抱怨看著他說道：“喝了不少吧？不是去談事情嘛，怎麽還喝上了。”

“大伯帶我去見關大人。”烏承橋接過茶，抿了一口，輕笑道，“喬家的事，我已經都告訴大伯和關大人，他們的意思，如今沒有證據，暫且不要聲張，喬承軒那邊也暫時先穩著。”

“那份禮，有什麽問題嗎？”允瓔好奇的問。

“喬家走了大批的船隊，生意也一落千丈，每月需上繳商會的銀子，也拖了好幾個月，商會中那些人，有意想把喬家擠出去，所以，喬承軒急了，想和大伯攀好關系，卻又怕授人把柄，才有了柳媚兒尋你幫忙的事。”烏承橋解釋道。

“就知道她目的不純。”允瓔聽得直皺眉，這勾心鬥角的事，她聽著都頭疼。

“大伯還提到了我們的事，他很不滿我們昨夜成親卻沒有告訴他們。”烏承橋把茶杯放到一邊，低頭看著她，語帶調侃，“他覺得我是在利用你，知道了你和邵家關家的關系，才急著和你圓房……”

“他們是不是為難你了？”允瓔一聽，瞪大了眼睛。“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他們也是怕你吃虧。”烏承橋搖頭，替邵會長說起好話。“他們不明白我們的事，會這樣想，也不能怪他們。”

“不說他們，只要他們不搗亂就好了。”允瓔長長的吐了口氣，站了起來，“我去幫你打水，這一身的酒味，喝了多少呀。”

烏承橋只是笑，沒有阻止。

允瓔去廚房打了水，因為人多。又是過年，竈上備的熱水都是足足的。

只是，等她兌好水，幫他準備好衣服，他卻坐在輪椅上。支著頭似是睡著了。

“喝這麽多……”允瓔嘆了口氣，回去浸了布帕回來，想替他擦臉。

“瓔兒。”烏承橋卻沒有睡，一把拉住允瓔，俯在她頸間輕喚道，“你真好……”

“才知道我好呀？”允瓔失笑，微微掙脫他。“先去洗洗啦，這酒味，不好聞。”

“嗯。”烏承橋低低的應，倒是放開了手，由著她幫他擦臉。

允瓔這時才發現，他臉上帶的那張薄薄的面具不見了。雙頰似染了飛霞，尤其是眼睛周邊，更似塗了胭脂般的紅，昏黃的燈光下，他俊朗的臉又添了一份嫵丨媚……

他都是怎麽回來的？這樣子要是遇到青媽媽。只怕比她更招眼。

“相公，不早了，去歇息吧。”允瓔嘆氣，替他擦過臉，便想著先扶他上榻，再替他擦擦身上，畢竟寒冬臘月的，著了涼可不好。

“我沒事。”烏承橋順著她的力氣站了起來，堅持到了隔間，他喝的雖多，但神智還是清楚的，只是，今晚跟邵會長和關大人說往事，勾起了他的心事，才會這樣。

待允瓔照顧他洗好澡躺下，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拴好門，吹了燈，摸著黑爬到榻裏面，還沒躺下，烏承橋便伸手抱住了她，一個翻身就反轉了位置。

“瓔兒……”烏承橋抵著她的額，輕輕的喚，黑暗中，氣息還帶著些許酒氣，醺著她的心，“不要離開我……”

說罷，就俯下頭噙住了她還未來得及出口的話。

允瓔還保持著一絲理智，怕他著涼，擡手拉過被子將他整個蓋好，可片刻之後，她便迷丨失了進去，帶著酒氣的溫熱頂開了她的唇，直直而入，輾轉吸吮，分不清酒氣醉了她的心，還是他醉了她的心。

“我只有你了……”好一會兒，烏承橋才移開唇，一個個細密的吻落在她耳垂上，一路往下……

“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允瓔的心被觸動，她聽出了他話中隱含的脆弱，強大如他，內心深處也未必如他表現的那樣，說的直白些，他和她一樣，都是孤兒，而她，現在至少還有邵家，還有關家，可他呢？卻是被驅離家族的無根飄萍。

允瓔的心重重的揪了一下，伸手抱著他的背，完全的接納他的熱情。

火一樣的熱情，燃燒在臘冬的夜裏。

但，這樣的燃燒，卻是需要代價的。

大年三十除夕夜的這頓飯，允瓔答應了邵太夫人，必須去吃，可是她直到下午時，走路都有些不便。

反觀烏承橋，前一夜的醉酒和熱情燃燒，似乎一點兒也沒影響到他，他反而神清氣爽的。

這樣明顯的差距，讓允瓔很是不滿，狠狠的瞪了他好幾次，也沒能讓她解“恨”。

“戚叔，我們盡量早些回來，你們盡興，庫房裏的酒多拿一些出來，管夠。”烏承橋卻沒在意她的瞪視，正和戚叔作著出門前的交待，“不過也要當心火燭，得留幾個清醒的人守夜，莫出了岔子。”

“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戚叔點頭，庫房裏的酒值多少銀子，他再明白不過，哪能拿出來讓他們管夠呢？

“那我們先走了。”烏承橋點頭，帶上準備好的最好的蒸餾酒，牽著允瓔的手往外走。

此時的街上，已然有了過年的氣氛，每家每戶都貼上了紅對聯，家家打掃的幹幹凈凈，張燈結彩，便連街道，看著也是清清爽爽。

允瓔走得有些慢，每一步的走動，卻牽動她渾身上下的酸痛，讓她時時刻刻的想起他的……

“要不要我背你？”烏承橋側頭，看著她的隱忍，心疼的問。

“不用啦，說了你的腿傷不能負重，走慢些吧，也不算遠。”允瓔搖了搖頭，這大街上，要真讓他背，只怕要招惹無數人的眼球了，就是這會兒，沒見也有不少人在打量他們嗎？

“沒事。”烏承橋停了下來，作勢就要蹲在她身前。

“別。”允瓔忙拉住他，看了看周圍，他今天當然還是作了打扮，穿著一襲靛藍色羅袍，加上他自身的容貌，好歹也是個翩翩貴公子模樣，這要是背著她，太不妥了。

“真的沒事。”烏承橋這會兒也有些後悔自己昨夜的不知足了，瞧瞧她現在這樣，都是被他給折騰的。

“不要啦。”允瓔拉著他的手臂，微仰著頭軟聲說道，“街上這麽多人呢。”

“我背我媳婦，跟人多不多又有什麽關系？”烏承橋失笑。

“豬八戒可沒你這麽帥。”允瓔突然脫口說了一句。

“什麽？”烏承橋沒聽明白。

“沒什麽啦，我說你今天穿的，打扮的，這麽帥的公子哥，大街上背媳婦，多損形象呀。”允瓔轉移話題，笑道，“我們還是慢慢走吧。”

就在兩人為背不背的問題爭論時，迎面過來一輛馬車，行到他們身邊時，停了下來，趕車的車夫從車上下來，沖著兩人行禮：“請問兩位可是十五小姐和十五姑爺？”

“你是邵府的？”允瓔隱約記得這車夫，之前好像送邵太夫人和邵會長來過幾次。

“正是，小的邵福，奉老爺之命，來接十五小姐和姑爺。”車夫躬身，讓到一邊。

“你排十五？”烏承橋低頭問允瓔。

“好像是的，之前去的時候，邵琛就喊我十五堂妹。”允瓔點頭。

“上車吧。”烏承橋點頭，他看到了馬車上的邵家印記，對這車夫倒是沒什麽印象，不過，這兒是泗縣，以邵家和關家在泗縣的影響，還沒有人敢挑釁他們。

車夫聞言，馬上抽出踏腳凳擺在允瓔前面。

允瓔在烏承橋的攙扶下，踏著凳子上了車，烏承橋緊跟其後。

兩人剛剛坐進車廂，便聽邊上有人喊：“英娘。”

是柳媚兒的聲音。

允瓔驚訝的探出頭去，果然是柳媚兒坐著轎子停在邊上，此時正掀著轎子窗簾看向她這邊，臉上的神情流露著驚喜和疑惑。

“少夫人，這麽晚怎還在外面？”允瓔笑著回道，心裏暗暗慶幸，還好沒讓柳媚兒看到烏承橋。

“英娘怎麽也在外面？這是要去哪？”柳媚兒問。

“我去陪我奶奶吃飯。”允瓔簡單的解釋。

“我剛從船塢回來，正要回家，看到英娘在這兒，便停下打個招呼。”柳媚兒的目光直往馬車上瞟，解釋了一番自己在外面的原因後，她問道，“英娘身邊的公子，可就是英娘的夫君？”

“對呀，今兒除夕，我奶奶指定讓我和我家相公一起回去吃飯。”允瓔心裏已然警惕，原來柳媚兒已經看到烏承橋了啊，她可不能讓柳媚兒靠得太近，“少夫人，不好意思，只怕我奶奶等得心急了，我們先走一步。”

“嗳，英娘。”柳媚兒還在喊。

允瓔卻縮回了馬車裏，對車夫說道：“回吧。”

198除夕宴的考驗（一）

車子從側門進了邵府，直接停到了前院的門口。

烏承橋先下了車，直接把允瓔抱了下來，車夫取了車上的禮物下來，馬上有人迎了過去幫忙接下。

允瓔擡頭，見大廳裏坐滿了人。

邵琛見狀，快步從大廳迎了出來。

“你們總算來了，奶奶都等得心急了呢。”邵琛溫和的笑著，看到烏承橋時，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幾轉，隱隱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恢覆了平靜，“十五妹夫。”

“大哥。”允瓔倒是對這位大堂哥挺有好感，在邊上提醒烏承橋。

“見過大哥。”烏承橋松開允瓔，拱手行禮。

“請。”邵琛讓到一邊，在前引路，邊走邊和烏承橋閑聊，“前次聽說妹夫有傷在身，如今可大好了？”

“謝大哥關心，好多了。”烏承橋一直緩步走著，越是接近大廳，他的腳步越沈穩。

允瓔微訝，擡頭看了看大廳，見大廳門口，不知何時，大門口站了兩個年輕人，正目瞪口呆的看著烏承橋。

“奶奶今天高興，說今年是最全的除夕團圓夜，把幾家人都聚全了，徐表弟和付表弟都來了。”邵琛擡眸看了看門口兩人，輕描淡寫的的說了一句。

允瓔忽然就明白了，那兩人必是認識喬大公子的，而今天，能不能過關……對烏承橋來說很要緊！！

下意識的，她伸手挽住烏承橋的胳膊。

烏承橋側頭沖她安撫的笑了笑，眼中流露的自信，讓她心裏稍稍安定了些。

“你……大哥？”很快，幾人便到大廳前，那兩個年輕人驚疑的看著烏承橋，其中一個，指著烏承橋，有些激動的問。

“表弟。這是十五堂妹的夫婿烏承，何時成了你大哥了？”邵琛一貫的溫和。

允瓔再一次驚訝的看了看邵琛，她很確信，從剛剛下車到現在。她和烏承橋都沒有提過名字，這會兒，他居然介紹的是烏承，與當初他們和喬承軒說的一模一樣，看來，這位大堂哥是得了她大伯的授意嘍？想到這兒，允瓔頓時踏實了下來，今天這場面，有邵會長坐鎮，有關麒相助。還有她這身份，應該能幫烏承橋過這一關了吧？

“兩位可是覺得我像你們大哥？”烏承橋微笑，語氣輕松，不見絲毫緊張。

“你真不是大哥？”兩人沒理會邵琛，繼續盯著烏承橋問。

“不知兩位的大哥是誰？”烏承橋驚訝的問。

“喬家大公子。喬承塢。”另一人搶著回答。

“原來是他。”烏承橋恍然，笑道，“之前喬公子也如此說過，看來這樣喬大公子與我倒是真有緣，改日有機會，還請幾位代為引見一下。”

“烏承？你真不是大哥？”兩人不依不饒，還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烏承橋。

“家寧。家源，你們兩個猴兒擋著門作甚？還不讓你們的表妹、表妹夫進來！”邵太夫人見兩人磨嘰半天，不高興的敲了敲手中的拐杖，今天的她，一身盛裝，手裏還多了一根紫檀拐杖。顯得很有氣勢。

兩個年輕人這才退到一邊，湊到一處竊竊私語去了。

“快進去吧。”邵琛停在一邊，微笑著向允瓔和烏承橋點頭示意。

允瓔和烏承橋相攜進了大廳，來到邵太夫人面前，兩人相視而笑。雙雙跪了下去，向邵太夫人磕頭。

允瓔再不情願，可這會兒也看明白了，如果能得到邵關兩家的助力，對烏承橋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烏承／英娘給奶奶請安。”當然，說這話的自然是烏承橋，他比允瓔更懂這些大戶人家的規矩。

“快起來，快起來。”邵太夫人微微俯身，說道，“孫女婿的傷才剛好，這膝蓋可不能再傷著嘍，小麒，快扶你表姑夫起來。”

“表姑夫，請起。”關麒很幹脆的應了一聲，跑到烏承橋面前扶了一把。

允瓔和烏承橋起身，又向邵會長和關大人幾人一一行禮。

“人都齊了，開席吧。”邵太夫人心情極好，招手讓允瓔過去，起身說道。

“來人，開席。”邵夫人今天倒是挺給面子，沒給允瓔眼色看。

“英娘，你就跟奶奶一起。”邵太夫人接著允瓔不撒手，另一邊則是關老夫人扶著，走在了前面。

“是。”允瓔看了烏承橋一眼，扶著邵太夫人走在前面，出大廳門時，她看到之前噴過她的邵玉蕊，此時，邵玉蕊卻沒空理她，而是癡癡的看著烏承橋的方向，允瓔不由皺眉，這邵玉蕊不會是個花癡吧？

不過，此時也沒法考證。

跟著眾人一起進了偏廳，廳裏已經擺下十幾桌，允瓔被邵太夫人拉著到了前中間，坐在了邵太夫人的身邊，同席的還有關老夫人、邵太夫人的三個兒媳婦，還有兩個允瓔不認識的夫人。

允瓔掃了一眼，見屏風這邊全是女眷，而外面，又看不到烏承橋的身影，心裏小小的擔心。

“英娘，你大伯母、二伯母、三伯母，你都見過了，這是你五姑母、六姑母還是初次見吧？”邵太夫人指著兩位婦人給允瓔介紹道，“方才在門口攔著你們的倆猴兒，一個是你五姑母的兒子徐家寧，另一個是你六姑母的兒子付家源，兩人年紀相當，加上小麒，從小就一起搗蛋慣了，你莫理會他們。”

允瓔又一一向在座幾人行禮，手腕上又多了幾只金鐲玉鐲。

除夕夜，有邵太夫人罩著，有關老夫人周旋，席間倒也其樂融融。

“太奶奶，這是表姑和表姑父帶來的果酒，您嘗嘗。”關麒笑呵呵拎著兩瓶酒進來。

“就這麽點兒，我們這麽多人，哪夠呀。”有人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換作剛才，倒是也沒什麽人能聽見，可正巧，大家都是有意哄邵太夫人開心情，聽到關麒的話都安靜了下來，這一句嘀咕這時響起，尤其顯得刺耳。、

允瓔擡眸瞧了瞧，那個方向正是邵玉蕊的位置，此時，邵玉蕊邊上那桌的婦人正暗暗扯著邵玉蕊。

又是她……允瓔不吭聲，這樣的場合，一個庶女這樣子不懂規矩，哪用得著她出頭呀。

“小表姑，你不懂了吧？”豈料，邵太夫人和邵夫人等人誰也沒有吭聲的意思，反倒是關麒笑著開口，直指邵玉蕊，他把一瓶酒放到邵太夫人面前，拎著另一瓶沖著邵玉蕊說道，“你可知道這一瓶果酒，如今在泗縣值多少銀子？”

“多少銀子？”另一桌有位溫婉的少丨婦感興趣的問。

“三表姑，您之前也去參加過喬二夫人的壽宴是吧？”關麒賣弄的走到那麽少婦身邊，“喬二夫人宴上用的酒，全部都是從表姑的貨行定的，就那麽小的一瓶，五十兩銀子呢，您瞧瞧這一瓶，少說也有六七小瓶吧？”

“呀，那麽貴？”少丨婦驚訝的看著關麒手上的瓶子，沖眾人笑道，“那日席上每桌只有一小瓶，後來換上的酒便不是這個味兒了，我便奇怪，這喬家財大氣粗的，怎麽會那樣小家子。”

“大表姑，喬家倒不是小家子氣，而是這酒呀，他有錢，也買不著啊，那百瓶酒，還是表姑看在喬公子的面子才賣他的。”關麒轉身沖允瓔咧了咧嘴，“之前，我初遇見表姑，她就不賣我酒，如今，我倒是沾了太奶奶的光了。”

“你這猴兒，說半天，還不快把酒分下去。”邵太夫人笑罵一句，沖著允瓔說道，“英娘，下次回自個兒家，不用帶這些。”

“太奶奶，表姑這次帶了六瓶，被大舅爺給藏了兩瓶呢，他嘴上說是年初一喝，可以我看，他一定偷偷藏起來自己喝，大舅奶奶，您一會兒回去，可得替我們大家盯著大舅爺一些。”

“好。”邵大夫人笑著應。

“大家若是喜歡，明日我讓人再送過來就是。”允瓔笑了笑，看了看關麒麟，她懂他的意思，這是為她出頭呢，要不然，這些人哪裏會知道她這酒的金貴。

“不用，不用。”邵太夫人忙說道，“之前我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酒，喝著好喝都牛飲了，沒想到竟這樣難得，你還是自己留在鋪子裏賣吧，莫浪費了。”

“自家人喝，哪能說是浪費。”允瓔搖頭，倒也沒堅持一定要送。

貨行可不是她一個人的，她和烏承橋送這些，一樣要出銀子給公賬上，而且，人都是貪心不足，她可不能因為一時的充大方，惹出填不出的窟窿來。

“大家若是喝了好喝，記得去五湖四海貨行捧捧場哈。”關麒開了手上那瓶，游走在各桌間，給眾人倒上酒，還不忘推薦貨行。

“五湖四海貨行？在哪？”邵玉蕊搶著問。

“就在碼頭那邊。”關麒已經到了那一桌，邊倒酒邊提醒道，“小表姑，你要是尋不到，可以找我呀，那兒，我也是有一丁點兒的份子的。”

“你？”邵玉蕊驚訝。

“哪都有你這猴兒。”邵太夫人笑罵著，有些遺憾的說道，“這酒是好喝，可這勁兒太足，我老了，吃不消了。”

“奶奶若是喜歡，改日我給您調些溫和些的葡萄酒送過來，每日睡前小啜幾口，對我們女子來說，宜氣血，美容養顏，助睡眠呢。”允瓔從邵玉蕊那兒收回目光，輕聲對邵太夫人推薦道。

199除夕宴的考驗（二）

邵太夫人聽到允瓔這樣說，自然歡喜，她倒不是因為允瓔說的酒而高興，她高興的是，允瓔終於能承認自己是邵家的一份子，能認她這個奶奶，這一點，千金難買啊。

“趕緊回你的位置上去吧。”邵太夫人見關麒倒完酒，開口趕人，“你表姑夫初次來，難免不自在，既然你們相熟，你便多多陪陪他，照應好。”

“好！！”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滿堂的喝彩聲。

“他們在玩什麽？”邵太夫人好奇的問。

“太奶奶，我去看看。”關麒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有些迫不及待。

“沒想到，十五妹夫如此文采。”邵琛的聲音傳了進來。

“小麒，讓人把那些屏風都給我撤了，一家人，又沒有外客，除夕團圓飯還分成這樣，多沒意思。”邵太夫人一聽，忙提聲喊道。

於是，邵太夫人一句話下，眾丫環小廝們便忙了起來，很快的，撤去中間的隔斷屏風。

“娘。”邵會長見狀，站起聲向邵太夫人彎了彎腰。

“說什麽這麽熱鬧呢？也讓我們樂呵樂呵。”邵太夫人好奇的問。

允瓔往那邊看去，看到烏承橋與邵琛幾人坐在一起，此時也往她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兩人倆倆相望，會心一笑。

“孩子們行酒令呢，沒想到，侄女婿好文采。”邵會長哈哈笑著。

允瓔雖然意外烏承橋的文采，但，更多的還是對邵會長那句話的不屑，以她看，他是沒想到烏承橋還會做詩做賦吧？而他們，一定是沒想到一個船家漢子會有這樣的文采。

“奶奶，今天高興，不如我們也行個酒令吧。”邵玉蕊盯著烏承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嬌笑著沖邵太夫人說道。“姐夫文采出眾，想必姐姐也差不多哪兒去吧？不如請姐姐也來一首，讓我們大夥兒見識見識？”

矛頭直指允瓔。

烏承橋擡眸，瞧了邵玉蕊一眼。

允瓔也往邵玉蕊那邊瞧了一眼。只見邵玉蕊大膽的看著烏承橋，滿臉嬌羞，心裏已然有數，看來，烏承橋今天頭一天進邵家的門，就招惹到爛桃花了。

“英娘。”邵太夫人笑瞇瞇的看著允瓔，似乎也想聽聽她的。

“奶奶，不好意思，我不會。”允瓔眨了眨眼睛，坦然應道。“讓我說說怎麽行船、怎麽網魚、怎麽做飯，我倒是可以試上一試，這做詩做賦的，沒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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