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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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允瓔連連搖頭,別人可能會認錯,可是,外面那可是喬承軒,一家兄弟,怎麽可能會認不出來?“你不能冒險,上次是天黑,他看不清,這會兒可是大白天。”

“不相信你家相公我?”烏承橋還有心情開玩笑。

“當然不是。”允瓔搖頭,見烏承橋這樣鎮定,她湊到他面前,狐疑的打量著他說道,“你真有辦法?”

“嗯。”烏承橋點頭,伸出了大拇指撫平她深鎖的眉間,“去吧,久了他們才會真的懷疑。”

“你真的確定能說服喬承軒?”允瓔見他如此,也平靜了下來,再次確認道。

“安心,你只管去帶他們進來,今日天氣不錯,請他們在桂樹下坐坐吧。”烏承橋勾起一抹笑,“其他的,交給我。”

“那你當心些。”允瓔點了點頭,他這麽有把握,一定是有所恃吧,沒法子,她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出去。

貨行大廳裏,陶大夫和喬承軒正在看一瓶酒,談得高興,看到允瓔出去,喬承軒瞟了一眼過來。

“兩位久等了,裏面請。”既然烏承橋有妙計,她當然要全力支持到底,可不能讓他們在她這兒瞧出什麽端倪。帶著笑意,允瓔站在一邊伸手延請。

“好。”喬承軒把酒放回了櫃臺上,親自幫陶大夫提了醫箱。

允瓔面上笑盈盈的,暗暗打量了一下兩人的神情。

只是,無論是喬承軒還是陶大夫,都看不出什麽。

“兩位,屋裏陰暗,不如這兒陽光正好,又亮堂又暖和,就在這兒坐吧。”允瓔直接把人領到桂花樹下,阿明兄弟兩人沒有木匠活的時候便接了近途的活兒去送貨,這邊樹下,便成了烏承橋閑坐鍛練的地方,收拾的倒也幹凈。

“好。”陶大夫笑著點頭。

允瓔轉身,正要去喊烏承橋,一擡頭便看到烏承橋坐著輪椅走了出來,她不由楞住了。

乍一看,那是烏承橋無疑,可是,允瓔和他那是朝夕相處了這麽久的,一眼便瞧出了不同,發依然是那個發式,衣服也依然是那身衣服,身形也一樣無異,可那張臉……

眼睛似乎細了些,原本的桃花眼如今成了單鳳眼,鼻梁似乎更高了些,鼻翼也似乎變原來的略小了些,還有那唇也變得更薄……

喬承軒和陶大夫之前見到烏承橋,一個是黃昏時分,一個是在光線不怎麽好的屋裏,再加上之前烏承橋的頭發擋去了大半的臉,對他瞧得也不是很清楚,這樣一改變,倒是恰到好處。

允瓔心裏驚訝不已,他還有這一手?易容術嗎?

“相公,這位就是喬公子,這位是之前幫你看過腿的陶大夫。”允瓔笑著上前,沖烏承橋細細打量一番,才幫著他推下坡,推到了喬承軒和陶大夫的面前了。

喬承軒一眨不眨的盯著烏承橋看,眼中明顯的驚訝,倒是陶大夫,半點兒驚訝都沒有,起身沖烏承橋拱了拱手。

“英娘,上茶。”烏承橋的聲音居然也有了變化,清醇不覆,變得低沈而有磁性。

“好。”允瓔微笑著點頭,她決定,回頭一定向他好好學學是怎麽弄的。

回到廚房泡了茶,又取了幾樣瓜果,允瓔端著重新回到院中的時候,陶大夫已經為烏承橋把過脈,這會兒正在幫他看腿上的傷,喬承軒安靜的陪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烏承橋。

喬承軒似乎很疑惑,似信非信,目光中明顯的探究。

這樣下去可不行。允瓔也不知道烏承橋是怎麽弄的,萬一被喬承軒真盯出個什麽來,便太被動了,當下沖著喬承軒笑道:“喬公子,之前曾聽你說我家相公像一個人,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位?真的那麽像嗎?”

“像。”喬承軒看著烏承橋,點了點頭,“不過,細細看卻還是有不同的。”

“不知道喬公子說的哪一位?改天若是有機會,也讓我們看看到底有多像。”允瓔笑道。

“他是我兄長,只是……很遺憾的是,半年之前離家後,再無半點兒消息。”喬承軒依然看著烏承橋,嘆氣道,“我四處打聽兄長的下落,那日看到烏兄弟,還以為找到兄長了,沒想到……還是空歡喜一聲。”

要不是允瓔早知道這些事的內幕,還真會被喬承軒的這一番表演蒙騙。

“你說的是喬大公子?”允瓔驚訝的問,“不能吧。”

“確實是真的。”喬承軒終於從烏承橋身上轉開了目光,端起茶喝了起來。

允瓔卻不敢放松,繼續裝:“那可不是什麽好事。”

“為什麽?”喬承軒一楞,看著允瓔問。

“喬大公子風丨流倜儻,無美不歡,一擲千金……呵呵,貌似沒一樣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能像得起的。”允瓔瞥了正在檢查的烏承橋一眼,光明正大的吐槽他,“我倒是寧願我家相公一直這樣平平淡淡下去,我也能少操些心。”

“男人麽,有些應酬是不可避免的。”喬承軒笑,轉向烏承橋說道,“烏兄弟,看到你便讓我想起我兄長,這也算是我們的緣份,改日有空,一起喝幾杯吧。”

“喬公子,你可不能帶壞了我相公,那什麽美人兒如雲的地方,堅決不能去,要不然,被我知道的話,我可不認你是不是朋友。”允瓔顯得霸道的警告道。

184居然還有娃娃親

兩人這邊鬥嘴鬥得歡,那邊,烏承橋已經站了起來,正慢慢的試著走,陶大夫在一邊說著要註意的事項。

喬承軒又盯著烏承橋的背影看,眉心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允瓔知道他的猜疑不可能這樣簡單的消除,看了看他,想了個話題:“喬公子,說正經的,之前我到處找你,結果你不在泗縣,倒是遇到了少夫人。”

“尋我?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喬承軒收回目光,驚訝的問。

“貨行現在接了不少生意,以眼下的船,怕是難以應付,所以我想添些船只。”允瓔解釋道,“少夫人已指點我去船塢下訂,過兩天就要出樣船了,只是我擔心……喬公子能否跟你的匠人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多多費心些,盡量早些交船唄。”

“這不算什麽,小事,我一會兒派人去說一聲。”喬承軒恍然,點了點頭,很幹脆的答應,“你在哪家船塢下的訂?”

“就是很近的那家。”允瓔指了指方向,帶著些許不好意思,“還有哦,我跟那兒的管事說,喬公子之前答應的優惠,然後他就給了個內部價,小小的沾了一下光,你不會介意吧?”

“沒事,怎麽說這兒生意好也有我的好處。”喬承軒笑著擺手,“可惜我明兒就要進京,無法陪你一起去了,我會派人知會他們的,你只管放心去看船,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找他們。”

“多謝。”允瓔笑嘻嘻的作揖。

“是朋友就別說這些客氣的話。”喬承軒含笑搖頭,放下了茶杯,“那好酒多給我留些就是了,這個年我怕是回不來了,到時候我讓媚兒來取。”

“成。”允瓔爽快的應下,這有什麽難的,再說了,她跟他過不去,也不會跟銀子過不去嘛。

“多謝陶大夫。”烏承橋已經回到輪椅上。臉上隱見汗意,坐下後,他含笑沖著陶大夫拱手道謝。

“不必,記得多按揉一下。多走走,不要讓膝蓋負重,想來再過一兩個月,便能行動自如了。”陶大夫細心叮囑,把平日鍛練需要註意的各項事宜都交待了一遍。

喬承軒見陶大夫檢查結束,居然主動起身告辭:“好了,我還得去準備行裝,先告辭了,等我回來,給你們帶京城的特產。”

“喬兄客氣了。”烏承橋微笑著。推著輪椅和允瓔兩人在後面送兩人出去。

門外停在喬家的馬車,看著兩人上了馬車,拐進了街口,允瓔才長長的松了口氣,迫不急待的推著烏承橋回到屋裏。也不關門,就湊到烏承橋臉邊上左打量右琢磨。

“你這是怎麽弄的?”允瓔好奇的問,她怎麽看也看不出他臉上有化妝敷粉的痕跡,一切自然得如同天生如此一般。

“把門關上。”烏承橋捉住她在他臉上亂摸的手,笑著看了看門。

允瓔乖乖的反身關門,等她轉身回來,烏承橋已經拿出了他那個箱子。正把箱子裏反過來,在箱底摸著什麽,沒一會兒,只聽箱子“啪”的一聲,底下竟彈開一層,露出暗格來。

“你讓我去取這個。就是因為這個嗎?”允瓔驚訝的問,她以為他是為了箱子裏的那些小玩意呢。

“也不全是。”烏承橋搖了搖頭,“這裏面的東西都是我小的時候用過的,所有都是我娘親手所做,而這個。也是我娘留給我的。”

允瓔湊過去看了看,裏面空空如也,她不由狐疑的看著他,等著他揭謎底。

烏承橋見她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唇角弧度越發的大:“看好了,不要眨眼。”

“好。”允瓔趴在桌子上,湊在他面前全神貫註的盯著。

烏承橋擡起手,手掌平展從額頭慢慢往下抹去,手放下,他的臉也恢覆了正常。

“呀。”允瓔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伸手把扒拉他的手掌,只見他手上躺著一張小小的薄膜般的東西,她伸手捏了起來,提到面前左瞧右瞧,“這是什麽?”傳說中的人皮面具?

“我三歲的時候,我娘帶我去廟裏拜佛,路上遇到一位昏迷的女子,我娘心善,便把她也一起帶到廣慈庵。”烏承橋也由著允瓔琢磨那片薄膜,一邊說起當年的事,“那女子當時身懷有孕,無處可去,我娘便拜托廣慈庵的凈蓮師太安置了她,每隔一段時日,我們去燒香拜佛的時候,都會帶東西去看她,她是位很溫柔的女子,與我娘脾性相投,一來二去就成了好友,在廣慈庵的佛前,兩人還義結金蘭,成了異姓姐妹。”

“然後呢?不會又是什麽狗血的娃娃親吧?”允瓔聽到這兒,眉頭一跳,“雙男盟兄弟,雙女誓金蘭,一男一女成連理?”

烏承橋看著她,無奈的一笑:“確實如此。”

“那她生的是男是女?”允瓔皺了皺眉,追問道,這個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女的。”烏承橋老實回答。

“那後來怎麽就成了柳媚兒了?”允瓔不高興,想她前世今生都是白紙一張,他卻千帆過盡……居然有兩度訂親的經歷了。

“我六歲時,阿芙被人販子拐走,染姨四處尋找,結果,阿芙未曾尋回,她卻染了重病,等她回到泗縣見到我娘的時候,已是病入膏肓,我娘為她尋盡名醫,最終也沒能救下染姨。”烏承橋嘆氣,面露哀傷,“臨終之時,我和我娘都在,染姨將阿芙之事托與了我娘,並留下這個作為報答,她知道我娘的苦,想讓我娘用這個掙脫喬家牢籠,可我娘一直不願離開。”

允瓔安靜了下來,把東西平鋪在桌上,那位女子必是位奇女子,卻也沒能逃脫那悲劇下場,而他的娘,也沒能……

“後來,娘走了以後,這東西便到了我手裏。”烏承橋繼續說道,“我始終記得染姨的話,一定要尋回阿芙,可是,線索全無,我那時還小,尋人談何容易,直到十三歲那年,我在仙芙樓的門前,遇到了一個和染姨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仙芙樓?”允瓔睜大了眼睛,仙芙樓,阿芙?不會就是仙芙兒吧?不知不覺,她脫口問了出來。

“沒錯,就是仙芙兒。”烏承橋嘆氣,“我想給她贖身,她卻是不願,她居然說她從小在那兒長大,仙芙樓才是她的家,柳媽媽才是她的娘,而且,她想成為泗縣紅樓姑娘中的頭牌,她要名動江南……我沒辦法強迫她離開,只好盡我所能幫她,那時,她還不是什麽頭牌,青媽媽找到她,開出非厚的條件,拉她入清渠樓,她同意了,我們幾個……朋友費心費力,助她成功脫離仙芙樓,讓她成了清渠樓的東家之一,助她名動泗縣城……”

允瓔撇嘴,那什麽仙芙兒聽起來也不是什麽好姑娘呀,要不然,哪家好姑娘願意留在紅樓的?而且,之前還說仙芙樓是家,一轉眼就能為清渠樓的百厚條件拋棄了“家”,這樣的女子……他居然喜歡那樣的女子?

“那,如今你回來了,不去見她嗎?”允瓔說這話的時候,心裏直冒酸水,他娘和他姨雙重托孤,又有那樣一段可憐身世在,還有那樣一段情誼在,他舍得?

“見她做什麽?”烏承橋卻笑了,伸手拉住允瓔,微微側頭凝望著她的眼睛,“你呀,掐得哪門子酸?我助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與她的一切,在離開泗縣時都已經了結,我已不欠她什麽,也對得起故去的染姨了,就算如今再回來,也沒有去見她的必要。”

“要是以後街上遇到,她認出你呢?”允瓔嘟嘴,睨著他問。

“那也不過是過去的故人,點頭之交也就是了。”烏承橋淺笑,捏了捏允瓔的鼻子,“我可不想我媳婦天天拿醋泡我。”

“去,誰拿醋泡你了……哎呀,醋,我的醋!”允瓔嬌嗔的白他一眼,拍開他的手,剛說一半,她忽然記起她的果醋來,頓時跳了起來,“我差點兒忘記了。”喊罷,直接開門跑了。

烏承橋的手還沒收回,就看到她這樣急惶惶的離開,看著大敞的門,他不由無奈的搖頭,笑著收拾了桌上的東西,至於那薄膜,他還是隨身帶著好了,以防萬一。

允瓔急匆匆跑到庫房的樣子,還真讓人嚇了一跳,在庫房裏忙的幾人紛紛停下看向她。

允瓔顧不得解釋,直接來到之前存放那果醋的一間庫房,把壇子抱了出來。

“小嫂子,我來。”邊上有人看到,忙過來幫忙。

“謝謝,擺到院子裏去吧。”允瓔也不客氣,把壇子給他,自己撣著身上的塵土跟在後面。

壇子放在桂花樹下,允瓔過去開了封蓋,一股子酸味便冒了出來。

成了?允瓔欣喜的看著那壇口,湊了過去。

“做的什麽?這樣酸?”烏承橋從屋裏出來,邊往那邊移動邊打趣著湊了過去,“你還真打算拿醋泡我?”

“誰要拿醋泡你啦。”允瓔白了他一眼,招了招手,“來看看這個。”

這可是廢物利用做成的醋呀……允瓔似乎又看到白花花的銀子,笑容在陽光下顯得越發燦爛。

185準備年貨

第一次做的醋,有些太酸,不過,允瓔卻信心十足,這一壇酸了,是因為她忘記了時間,下次她一定跟那些酒一樣,把事情交托下去。

至於這麽酸的醋,當然也不是不能用。

允瓔讓人去取了些雞蛋,裹過了酒,放進一個壇子裏,倒上了新做的醋。

這一套怎麽做,怎麽吃,怎麽賣,自然也要交托給戚叔安排下去。

處理完了這些瑣碎的事,允瓔和烏承橋也起程出發前往船塢驗收樣船。

喬承軒已經出發去了京城,但船塢裏,卻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允瓔兩人到的時候,那位和允瓔簽契約的管事已經帶著人等在了碼頭。

烏承橋自打見過了喬承軒,便做好了不再躲在後面的準備,所以,這一次他也作了準備,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他的一瞬,管事明顯的楞了一下:“大公子?”

“管事的,你認錯人了。”允瓔笑道,“前幾天,你家公子似乎也認錯了,不過,我家相公可不是你們的大公子。”

“像,真像。”管事的打量著烏承橋,連連點頭說道。

“我不過是尋常船家漢子,可不敢和大公子相較。”烏承橋微笑著開口。

“細一看,還真不是,眉眼不像,聲音更不像。”管事的聽到烏承橋的聲音,才解了疑惑,讓到一邊請兩人上岸。”

“管事的,那樣船在哪兒?還是直接過去看吧,我家相公腿上有傷,不太方便。”允瓔站在船頭,搖了搖頭,她已經看到那邊懸著的船,離這兒並不遠。

“也行。”管事的想了想,招手喊來一個夥計一起上了允瓔的船,讓那夥計去搖船。

樣船自然也是漕船。倒也沒什麽可看的,允瓔和烏承橋這趟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管事的指著漕船,給兩人細細介紹。允瓔對此不懂,只能在一邊安靜聽著,倒是烏承橋很像那麽一回事的問了許多問題。

這讓允瓔頻頻側目,忍著疑問,熬到看完樣船拒絕了管事的邀請離開後,她才問道:“你懂船?”

他之前曾說過,以前喬老爺帶他來船塢,他都是應付了事,他怎麽會懂這麽多?難道是表面頹廢暗地用功?

“我來之前,請教了幾位老爺子。”烏承橋聞言直笑。坐在船板上回頭看著她,“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們家可不止一寶,平時閑了,還真學了不少東西。”

“原來是這樣。我還當你暗地裏學的呢。”允瓔失笑,她的船被陳四撐去運酒,還沒回來,所以這會兒撐的是阿明的小船,一邊搖一邊問,“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回家,等消息。備年貨。”烏承橋笑著回道,計劃要一步一步來,目前的生意還需要了鞏固,各路消息需要等待,他並不急著推進下一步,不過。他卻有一件很要緊很要緊的事情要做。

“好嘞。”允瓔直笑,他不說,她還真忘記了,年關將近,自家的年貨還沒備呢。

回到貨行。允瓔便開始列單子準備年貨清單,而烏承橋則去了貨行前廳,他在喬承軒那兒過了第一關,接下來,也不必躲躲閃閃,生意還需要管起來,那件重要的事也得和戚叔好好商量一下。

允瓔在屋裏寫寫劃劃,列了許多她覺得必要的東西,但,她到底不是邵英娘,而邵英娘也不曾好好的準備過這樣的年,一時,她有些犯難。

“今兒都十一了,明兒我們去街上買些糯米,讓孩子們上山去尋些箬葉回來,多包些粽子給小娃們解解饞吧。”屋外,幾位老太太邊編著草簾子邊商量道。

“好,別的不說,這送竈王爺、接財神爺的東西也得備備。”

允瓔聽到外面的討論,想到烏承橋說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話,靈光一閃,拿著筆墨到了外面,笑著:“阿婆,我正寫著年貨的清單呢,也不知道寫的缺不缺東西,你們幫我把把關唄。”

“我們也在說過年的事兒呢。”幾位老太太高興的回頭應道,其中一人還巍顫顫的站了起來,把自己坐的小矮凳讓給允瓔。

允瓔怎麽可能會接,她看了看周邊,直接坐到了廊前的石頭上:“阿婆您坐,我坐這兒就行了。”

“地上臟。”那位老太太忙說道。

“沒事兒。”允瓔搖頭,把研好的磨放到一邊,拿出她寫的東西,一一請教了起來。

“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糊窗戶,二十六燉大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白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一老太太順口念了起來,“小時候學的,只是這些年,也沒能用上,今年可都得試一試。”

“哎,試試可以,也不用大操大辦,我們熱鬧熱鬧就行了。”也有老太太本著勤儉出發,替允瓔考慮。

“沒辦法,我們盡量準備充足一些。”允瓔笑道,“我過幾天去請裁衣師傅,給大夥兒都做一身新衣。”

首先,衣服是必須的,無論老幼都要準備過節的衣服,這點,允瓔攬了下來,這麽多人要做,總不能讓他們自己一家家的掏錢,太麻煩,所以,她決定今年頭一年,送他們每人一套新衣服作為禮物。

這是頭一條,她列在第一行。

“麥芽糖,送竈王爺用的,讓他上天說好話,保佑我們貨行來年生意越來越好。”

“再打些年糕吧。”。

過年打年糕是風俗之一,允瓔前世的記憶裏便有,但她沒想到,這兒居然也是,這讓她勾起了對故鄉的記憶,一時心潮起伏。

米要準備,還得提前浸泡好,用蒸桶蒸熟了,再用石臼敲打,最後揉成圓條……回憶著細節,允瓔把需要的東西一一記錄。

說完了年糕,老太太們還提起這送竈王接財神之類的祭祀供品,至於過年要吃的東西,她們卻齊齊回答簡單就行。

允瓔當然不可能真的一切從簡,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年,就算沒有錦衣玉食,她也想盡量的辦得好一些。

很快,夕陽西斜,外出的人們漸漸回來,聽到允瓔和老太太們說得歡,也湊過來七嘴八舌的討論。

“這魚呀蝦的,我們自己就能去網。”

“箬葉附近山上就有,之前我們看到過。”

眾人說著說著,自動分派起任務來,一湊這下居然也有好些食材。

允瓔微笑著聽著,把他們說的東西全都記錄了下來,在邊上作了記號,不知不覺間,便寫滿了幾張紙,衣食住行樣樣都全乎了。

到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烏承橋和戚叔幾人回來,允瓔還在堂屋整理單子,看到那上面滿滿的字,烏承橋湊過來看了看。

“相公,你瞧瞧,還缺什麽?”允瓔順勢便遞了過去,征求意見。

烏承橋接過,細細瞧了瞧,心裏有數了,上面的東西基本全了,不過……

“挺好。”烏承格淺笑,把單子還給了允瓔。

“就這樣?”允瓔在一邊期待了半天,就等來他這兩個字,不由一楞,不滿的瞪他,“沒別的了?”

“挺好的。”烏承橋勾起唇角,目光款款,這上面,當然不夠,只不過,那不夠的一部分,他自會安排,到時候,必定給她個驚喜。

“好吧。”允瓔瞪著他好一會兒,才撅了撅嘴,收起了東西。

“這上面東西不少,得早些準備了,尤其是衣服,做得慢,明天你就去看看吧,順便去一趟書坊,捎封信。”烏承橋的目光依然繞著她,不過,看她不滿,總算是說了他的意見。

“好。”允瓔點頭,她懂他說的捎信是怎麽回事。

“開飯嘍。”柳柔兒端著個大托盤走了出來,高興的喊了一句。

如今的她,已經完全融入了眾人中,從之初帶著些許嬌氣的大小姐,到現在撐起廚房和一間面館所有點心的“廚娘”,變化極大,便是那噸位,也似乎減了許多。

“嗳,過年快了,你有什麽打算?”允瓔收好清單,一擡頭就看到柳柔兒,便問了一句。

“我啊?”柳柔兒放下菜,帶著些許傷感,“我不想回去,反正……回去也沒意思。”

“也在這兒?”允瓔挑眉,“怎麽說也是家,如今那件事也過去了,你回去他們也不會為難你的。”

“柯老爺的事過去了,說不定還有趙老爺、錢老爺、孫老爺、李老爺……以他那性子……”柳柔兒搖頭,“我不要回去,我喜歡這兒。”

“隨你吧。”允瓔看了看柳柔兒,點了點頭,她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邵姐姐,那個……雲哥哥會不會回這兒過年?”柳柔兒突然有些羞澀的問。

“我不知道哦。”允瓔直接搖頭,柯至雲會不會留在這兒過年,她還真說不準,之前單子霈所說,柯老爺病了,柯至雲雖然嘴上說離開柯家,但心裏卻未必。

“哦。”柳柔兒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又展開了笑,“我去廚房打飯。”說罷,轉身就跑了進去。

186只要三百兩

一大早,允瓔便帶著烏承橋所謂的信去了書坊。

按著他說的地址,七拐八彎的,總算尋到了地方。

這家書坊並不在繁華地段,而在略為偏些的小巷子裏,不過,人氣卻不薄,她進門的時候,書坊裏還坐了不少的客人,一排排的坐著,倒有些像閱覽室。

允瓔緩步進去,目光邊掃了那些書架一眼,琳瑯滿目的各類書籍整齊的擺放在書架上,還沒看清,便有一書生起身迎了過來:“小娘子有禮。”

“你好。”允瓔下意識的站住,打量書生一眼,他和單子霈差不多年紀,長得眉清目秀,身著一襲儒袍,顯得幹幹凈凈,“請問於佶於先生在嗎?”

“小生就是於佶。”書生文騶縐的,含笑作揖,“請問小娘子是哪位?”

“我姓邵。”允瓔環顧一屋子的人,有幾個正在打量她,便不多說,拿出烏承橋寫的信雙手奉上,“有人讓我捎帶的信,麻煩於先生。”

於佶接過,看到信封一角的印記,點了點頭,收了起來:“小娘子稍候,公子要的書籍已經到了,還請小娘子幫忙捎回去吧。”

“好。”允瓔一楞,烏承橋何時訂書了?不過,細想想也可能是單子霈要傳遞的消息了,便點了點頭應下。

於佶朝她微微頜首,轉身到了櫃臺後的一排書架上尋了起來。

允瓔不免失笑,這整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沒一會兒,於佶便拿著一本厚厚的線裝書回來了,雙手遞給允瓔:“有勞小娘子。”

“告辭。”允瓔接了,微笑著行禮,轉身離開。

書坊裏坐的全是男子,有幾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讓她很不自在。

出了門,在無人的地方。允瓔把書放進了空間,才大步往成衣鋪走去。

那家成衣鋪之前曾與她合作過,無論是態度還是手藝都是極好的,價格又不高。倒是挺合適。

允瓔目標明確,也不去別的地方轉悠,這一路直接穿過熱鬧的大街,很快就來到成衣鋪前。

只見,成衣鋪門口停著兩頂轎子,把門口堵得死死的,兩邊還站著兩個兇神惡剎壯漢,就像是看家護院的保鏢。

奇怪,成衣鋪還雇人看門?允瓔停在一邊,打量著轎子和那兩個壯漢。她只是來訂衣服的,可不想惹麻煩,所以,轉而進了隔壁的燈籠鋪子。

過新年了,燈籠總也得換換。

允瓔在燈籠鋪裏挑挑撿撿。買了幾盞漂亮的氣死風燈,準備過年的時候把貨行和小院門都掛上,喜慶喜慶。

“一共二兩銀子。”賣燈籠的老漢慈眉善目的,“小娘子,這麽多燈籠,你一個人也不好拿,不如報個地址。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去。”

“碼頭那邊的五湖四海貨行。”允瓔笑著點頭,“多謝大叔。”

“原來是五湖四海貨行的。”五湖四海貨行最近很火,老漢當然聽說過。

“大叔,隔壁的成衣鋪今天怎麽回事?來了什麽重要客人嗎?”允瓔付了銀子,打聽起成衣鋪的事,“我想去裁幾身衣服。可門口被堵了,都進不去呢。”

“小娘子還是改天再來吧,今天……不方便。”豈料,老漢卻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方便?”允瓔驚訝的轉頭看了看外面,貌似為難。“可我今天是抽空出來的呀,年關將近,都沒空出門了呢。”

“他家婆娘好賭,瞞著掌櫃的欠下了賭債。”老漢聞言,指了指隔壁小聲說道,“也不知怎麽的,清渠樓的人給付了賬,這不,現在來向掌櫃的要錢,掌櫃的付不出來,他們就提了要求,想帶著他家唯一的女兒,這會兒正鬧心著呢。”

“付不出來?很多錢嗎?”允瓔吃驚的問,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這是人家家裏的事。”老漢搖了搖頭,嘆氣,“小娘子也別打聽了,那些人可不是善茬,你又是一個人,早些回去吧。”

“多謝大叔提醒。”允瓔道了謝,慢慢出來,站在門口側頭瞧了瞧。

青媽媽居然還做這樣的事?逼良為娼?官府便不管嗎?那關大人也不似個糊塗官呀。

“走吧。”這時,隔壁傳來了青媽媽的聲音和另一個女子哭哭啼啼的聲音。

允瓔不由註目。

果然,青媽媽傲然的走在前面,和她一起的還有一位年輕女子,那女子身段曼妙,姿容傾城,顧盼間,風情流轉,讓人不自覺的去瞧去看。

難道是她?難怪青媽媽肯下心思,這女子若是到了清渠樓,必是搖錢樹呀。

不過,允瓔很快就發現她想錯了。

“直接帶走就是,何來的這樣麻煩?”那女子出了門停下腳步,倨傲的看著身後,對青媽媽說道,語氣中滿滿的不耐。

“仙芙兒,這規矩也不能不守。”青媽媽笑道,看著成衣鋪的門,“掌櫃的,你放心,你家女兒到了我那兒,我一定好好栽培,絕不會虧待了她的。”

仙芙兒?!允瓔聽到這個名字,目光瞬間凝住。

原來真是位美人兒,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發如浮雲,眼眸宛若星辰,怪不得讓無美不歡的喬大公子那樣……允瓔心裏再次滋生絲絲酸意,可同時,又不得不感嘆,果然是差距啊!在這位仙芙兒面前,也難怪會有人說她是無鹽女的標準。

“青媽媽,你說好的,小娥只去住三天,三天後,我籌了銀子就去接她回來。”成衣鋪掌櫃的語氣滿滿的哀求。

允瓔回過神,才看到掌櫃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女孩,看起來也不過五六歲,但,長得極俊俏,長大後必是一位美人胚子,此時,正眼淚汪汪的看著掌櫃的,卻沒哭出來,也沒有鬧騰,一看就是個懂事的孩子。

允瓔不由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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