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迷？”宋有還在怔楞間，蘇容已經動作迅速的跑進客廳，無視掉蘇勝三人的視線，噠噠噠的上樓取了吉他下來，轉眼間又從客廳跑出去。

蘇勝&宋呈&餘悅：“......”

餘悅嘖的一聲，笑罵一句：“小沒良心的。”

蘇勝心裏泛著酸，說出來的話難免哀怨：“女兒大了，留不住了。”

宋呈：“......”

他不動聲色的往邊上挪了挪，怕被醋酸淹了自家房子。

畢竟拱白菜的，似乎是他家的豬。

屋外的宋有拿著蘇容塞過來的吉他，神色覆雜的撫著琴弦，蘇容已經坐到秋千上，拍著身旁的位置向他招手：“來啊，快點。”

她眉目飛揚，眼眸星光熠熠，在暗黃溫暖的燈光中，唇角彎出甜蜜毓秀，遠處薄雪紛紛，她是雪色與月色間唯一的春華，絢爛而熾熱。

他循著星光鋪就的路來到她的身旁，撥動琴弦，輕輕哼唱出為她而作的歌謠，蘇容點了仙女棒，在夜色中揮舞著熒光，唇角笑意嫣然，他每每側頭，都會撞上她溫柔含笑的目光，視線交匯之處，煙火紅芒在臉上印出的暗影，氣息不經意的交纏，在這微涼的夜晚間，隱隱約約彌漫出粉紅色的雲煙。

一曲終了。

他抱著吉他，略垂眼眸，與她兩眼相對，仍能望見她眼中尚未消退的溫情，有些紮根在心底的隱秘悄然生根發芽，滋生開花。喉腔如同被蚊蟲爬過，倏地微啞，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咽了口口水，才啞著聲道：“曼曼，我...”

“噓...”他的目光太過澄澈，以至於藏不住所有的心思，一眼望過去，他所想的，一目了然。蘇容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她不能讓他說，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間，眉眼溫柔，清冷的嗓音中流露出十足的耐心與親昵：“別著急。”

“嗯？”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然後呢？”

明棠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抓著把瓜子磕著，矮腳的茶幾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年貨，她唯獨對瓜子情有獨鐘，還特意用一個琉璃果盤來裝她心愛的瓜子。

蘇容剝著橘子，慢條斯理的處理著橘絡，懶洋洋的語氣：“各回各房，各睡各的唄。還能有什麽然後？”

她把問題拋回去，明棠卻不接她的話，哼笑道：“你清楚我在問什麽。”

蘇容塞了塊橘子到她嘴裏，笑道：“吃塊橘子下下火。”

明棠強調：“逃避可恥啊蘇女士。”

蘇容吃著橘子，語速很慢的說：“我就是覺得，還不到時候。”

“嗯？”明棠不解。

“我不討厭他，可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他。”蘇容皺了下鼻子，面露苦惱之色：“而且現在還早，等畢業再說吧。”

明棠道：“兄妹關系沒解除的話，恐怕要承受社會壓力。”

蘇容奇道：“你覺得這個比早戀嚴重？”

明棠眼神飄忽了一下，面帶心虛的說：“畢竟社會輿論比學校老師可怕。”

“你看起來很有經驗。”

“沒有。”

“是嗎？”蘇容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直把明棠看的頭皮發麻，她抓了把瓜子在手裏，低下頭嗑瓜子，隱去眼底的心虛，卻也錯過了蘇容眼底的笑意。

半晌後，蘇容突然問：“異國戀累嗎？”

明棠下意識地回答：“挺麻煩...的。”她猛地擡頭，撞上蘇容滿臉‘抓包’的笑意，她頓時無言，嗓子裏仿佛梗了塊咽不下去的澀物。

蘇容湊過去追問：“哪家的啊。”

明棠炸毛：“你胡說什麽呢！”

“為什麽要瞞著啊，難道他家裏很窮？”明家父母脾氣強硬，向來說一不二，而且是‘門當戶對’的絕對擁護者，甚至連他們五個人裏，除了張仲鄔這種軍人家庭才入得了他們的眼，如蘇容、陸勳和季聞歌這種商人家庭的，他們向來是很冷淡的，以至於蘇容在猜她隱瞞的原因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家庭壓力，也就是來自明棠父母的壓力。

明棠不語。

蘇容摟住她的肩膀：“那也沒必要連我們一起瞞著吧？”

明棠道：“怕你們說漏嘴。”

蘇容皺眉：“談個戀愛又不是結婚，你爸媽這麽嚴格呢？”

明棠默了一息，她沒辦法和蘇容解釋家裏的安排，事實上明父明母對她的要求就是二十歲和他們選定的結婚對象訂婚，大學畢業就結婚，然後老老實實的鉆研大提琴，成為音樂家或是相夫教子。戀愛對他們而言已經是最好規避的情況，更遑論早戀，那簡直是人生大忌。

沈默半晌，她問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蘇容撇嘴：“你出國那會兒吧。”

明棠：“？？？”

她一臉震驚，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兒露了馬腳。

蘇容洋洋得意的挑了下眉頭，懶聲道：“你沒把芭拉拉帶走，也沒托付給我和咕咕，你真覺得我倆傻呢？”

芭拉拉是明棠養的貓，一直被當成親妹妹養的，看的如珍如寶，出國前夕卻被她送了人，問送給誰，她也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說是朋友。

當時蘇容和季聞歌就起了疑心。

畢竟明二小姐從小到大最親近的朋友就是他們四個，除了她和季聞歌，她還能送給哪個朋友？

“居然是這裏出了紕漏！”明棠捂住臉：“不會都知道了吧！”

蘇容於心不忍，安慰她：“沒事的，陸勳是傻子，他看不出來的。”

明棠表示她一點也沒被安慰到，愈發心塞：“咕咕啥也瞞不住他！”

蘇容樂了一下，季聞歌和陸勳，雖然還沒有挑破，但依陸勳形影不離的黏糊勁，指不定就是現實版的大魔王和小嬌妻的故事。

她嘖了聲：“這麽看起來，就我一直是單身狗誒。”

明棠偷偷摸摸的談著戀愛，陸勳和季聞歌幾乎是鎖死，就連張仲鄔，也趕時髦的談過長達‘三個小時’的戀愛，只有她一直出淤泥而不染的做著遵守學生守則的好孩子。

今天也在為自己的遵紀守法感動呢！

明棠不屑道：“老張那叫過家家。”

蘇容深以為然，並為女方默哀一秒：“也是倒黴，才碰上老張這種憨貨。”

明棠道：“你跑題了，我們最開始是八卦你的感情生活的。”

被她拆穿了小心思，蘇容也不惱，只是笑著歪到她的身上：“行，過來人想指點，請賜教。”

明棠白她一眼。

蘇容笑著道：“其實沒什麽可說的了，等到我明確我的心意，我會給他一個說法的。”

明棠問：“兄妹關系？”

蘇容反問她：“你覺得我和他是兄妹嗎？”

明棠：“......”

她笑了笑，想到餘悅和宋呈最近的相處模式，以及無意間撞到宋呈從客房裏走出來的清晨，蘇容下意識地搖頭，面對明棠的追問，她卻閉口不言。

這讓她怎麽說呢？要說她懷疑她媽又要離婚了嗎？

不合適。

明棠感慨道：“你不怕嗎？”

“怕什麽？”

“擡頭不見低頭見，如果拒絕了，會很尷尬吧。”明棠眼眸微黯，澀然道：“就算戀愛了，初戀也很難到最後的吧，到時候分手了，你們還怎麽見面...”

蘇容看她良久，像是不明白她的多愁善感，溫聲細語：“棠棠，很多事如果事先考慮了最差的結果，就很難享受過程的甜蜜了。”

明棠身體一僵。

蘇容摟住她，由著她靠在肩頭，溫聲道：“未來怎麽樣，誰又知道呢？人生總是充滿變故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所以感受此刻的快樂與甜蜜，這就夠了。”

“如果不得不分開呢？”明棠啞著聲問。

蘇容笑道：“反抗無果，就只能接受了啊。”

明棠不語。

蘇容道：“其實喜歡也不一定要在一起的吧，如果不合適，分開也是必然的。”

就好比餘悅和蘇勝，她從來不相信他們之間沒有愛了，哪怕在分開的這十來年裏，她仍然堅信他們之間仍然有感情，只是不合適，她用這個理由安慰了自己十多年，直到餘悅再婚，她和宋呈見過，並且和他們朝夕相處後，她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

有情人終成眷屬固然是好事，但是感情畢竟不能維系生活，喜歡卻不合適，也只能放棄，她並不覺得‘門當戶對’有什麽錯，畢竟相似的家庭裏養出來相似的三觀，很大程度上能夠規避一些不合適的因素。

只是她也不覺得‘門當戶對’是必需品，畢竟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更別說只是一個門當戶對。

明棠喟嘆：“喜歡卻不能在一起，那得多苦啊。”

蘇容說：“未必吧。”她停頓了一下，道：“如果真的不合適，我寧願及時止損。”

明棠呼吸一滯，半晌道：“你和阿姨真像啊。”

“畢竟是親生的。”蘇容道：“其實沒那麽難的，你別想那麽多，很多事想開了就好了。”

“我只是很害怕。”明棠垂眸，她一直很害怕這段戀情曝光後會夭折，她不敢相信她的父母，也不敢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她畏手畏腳，卻從未袒露過，如今也只是苦笑道：“算了。”

蘇容一時不知道怎麽寬慰她，在心底嘆了口氣：“棠棠，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情況，但是既然現在喜歡他，那就喜歡吧，享受還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未來的事就未來再說吧，你又怎麽確定你們一定會分開呢？”

她微微垂眸，握住明棠的手，借給她力量：“別喪氣啊，還有我們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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