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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枯槐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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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槐嘴角微抽,索性跳過這個話題,“這個問題便暫且擱置一旁吧,夫人,現時還請你與本殿走一趟吧。”

說著指尖凝出勾魂筆便要點向那女子,女子見罷慌忙掙紮起來,然而宿槐早已用白槐將她束縛得無法動彈了。

眼見勾魂筆步步迫近,褚姣一手護著孕肚一手凝出枯藤與之對抗,嘴裏不住低泣求饒:“大人,大人您便行行好罷,奴家真的是冤枉的啊!奴家發誓,若是奴家做了那等子十惡不赦之事,便讓奴家一家不得好死!大人,大人您明察秋毫啊,奴家是真的冤枉啊!”

宿槐冷淡地看著底下哭得滿臉淚痕的女人,眸中帶了些旁人難以察覺的冷漠。

若是天下各鬼無論善惡,皆以無辜自論,使鬼差動之以容而放任其為禍人間,那便是地府之過,人界遭殃。鬼差若是無法明辨是非,僅憑感情論斷鬼魂善惡的,那便稱不上為亡魂引渡的職責了。

她既是替地府做事,地府又與繁陰交集匪淺,那她便不能感情用事,砸了繁陰的臉面。

“大人…大人且慢!奴家,奴家有條線索,是關於那惡鬼的!大人,奴家冤枉啊!”褚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事,忙不疊喊道。

“哦?線索?”宿槐挑眉,來了點興趣。

“你說你是被冤枉的,那你便說說,你如何無辜了?”宿槐收回勾魂筆,垂眸盯著下方的女子,沈聲問道。

驟然失去勾魂筆的鬼力壓制,褚姣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站立不及便要一把向前栽倒去,宿槐嘖了一聲,手指虛空一點,褚姣便不由自主地飄到了不遠處的那處秋千上坐著了。

褚姣面上還帶著淚水,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宿槐不耐地看著她,心裏直腹誹:這般呆蠢的女人會是那無常捉拿的對象麽…更何況…

伸手接過翩然落下的白槐,白槐落至她的手心後便悄然融入,向宿槐傳遞著探來的消息。

她抽取了這女子的記憶,確實沒有關於作惡人間的部分,基本都是枯燥的在深山修煉修煉然後下山入凡的歷程而已,並無甚特別的。若是硬要說特別的,大概便是下山時正好惹上一個神秘的黑袍女人,然後就被這女人利用,誘騙其到那些惡鬼作惡時的地方去,替其顯身轉移無常的註意力罷了,說白了就是擋箭。

只是記憶也有可能造假,在那個黑袍女人還未出現的時候,宿槐並不能一概信之,而只能將其僅做參考。

她這廂思忖著,那廂的褚姣便開口了。她收拾好情緒,向宿槐福了福身恭敬回道:“回大人話,奴家名喚褚姣,乃繁陰魎鬼一族。此次入凡便是為了磨煉心性而來,本想著看看人間紅塵便回,怎知奴家方才下山便遇得一黑袍女子……”

後邊所述的內容與宿槐所知曉的也並無太大出入,只有一事引起了宿槐的註意:“你說那黑袍女子也是魎鬼?”

褚姣點頭,“是,大人。”

宿槐斂眸沈思,指尖習慣性地輕點花貍脊背上。宿臻覺得有些癢,圓滾滾的身體也不由地跟著她的指尖一陣抖動。

“你既說你是冤枉的,那為何兩位無常追捕你時你要躲藏起來,為何不當面與其說清?”

褚姣哭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那白無常大人一見著奴家,便不分青紅皂白,氣勢洶洶地上來便說要捉拿奴家歸案。奴家可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何來歸案?從前常聽山裏的夥伴說地府如何兇悍,現時奴家遇到地府的人,自然第一反應便是逃。”

“你方才說你有條關於那魎鬼的線索?說來聽聽。”

褚姣垂眉順眼低聲道:“奴家近日發現,奴家夫君的身上沾染了那女鬼的氣息,味道很是濃郁。”

宿槐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淡淡哦了一聲。待過一會見著女子冷漠的神色,結合方才她在秋千上那副發呆模樣以及在樹下的哭泣,這才明白過來:“那個魎鬼是你夫君在外頭的新歡?”

懷中的宿臻聞言不由想扶額:唉,槐槐還是這般直白…真是可愛極了,他愛死了~

宿槐察覺到懷中的花貍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便顛著它換了個姿勢繼續抱著。隨即她似是終於發覺自己的不妥,稍帶歉意道:“啊,抱歉,我不該說得這般直白。”

初玖與她說過,對於他人的傷心事不該過於直白地戳破,總是要給人留幾分面子的。她這般過於直白,確實不對,合該抱歉的。

底下的褚姣倒是一臉的無謂,許是先前已經發洩了一番,她此時無比平靜:“大人言重了,奴家早已看開了。自古男子多薄情,美人遲暮癡心負。他既覺那外頭的野花香,那奴家也自不會做那棒打鴛鴦的罪人。”

宿槐聞言點頭,“姑娘果真好氣量。只是那魎鬼如今在哪,姑娘可有眉目呢?”

褚姣點頭,低頭溫柔地摸了摸肚子,“奴家不在意他負心,但並不代表奴家咽得下這口氣。奴家的孩子可還未出世呢,他便這般對待奴家。他,還有那魎鬼,奴家定是不會放過的。這段時間奴家也有派下屬悄悄跟蹤他,只是那魎鬼太過謹慎,每每接近她那處了便會隱匿氣息。且每處她住所都只停留那片刻便立即更換,她的實力又過於強大,奴家也很難揪住她。”

宿槐嗯了一聲,垂眸思忖著她的這番話,到底有幾分的可信度。

身後忽然傳來女仆遠遠的呼喚:“夫人,夫人你在哪?先生回來了,在找你呢…”

褚姣聽了,小心翼翼地擡眼覷著宿槐:“大人…這…”

宿槐彎唇微笑:“姑娘,既然那人回來了,你便先回去吧。不過…”她手裏撚了一片紅槐微笑道:“還請姑娘不要亂跑,若是本殿哪時有事找你卻發現你不在的話…”

褚姣忙不疊點頭應道:“大人說的是,奴家定會乖乖待著屋裏的。若是奴家有那魎鬼的消息了,也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大人的。”

宿槐微笑點頭,擡袖一揮便放她離開了。

她凝了一只白槐出來,將方才的畫面刻印進白槐裏,然後用勾魂筆輕點白槐,便將它送至黑白無常那了。

做完這一切,她便悠悠地躺回樹枝上,腦海裏還在回想著方才的對話。

兇手另有其鬼,黑白無常何時會犯這般大的錯誤了?這褚姣不是兇手,那兇手又是誰?那黑袍女子麽…

一陣溫煦的暖風吹過,舒服得宿槐也有些想要小憩一會了。

她瞇著眼,嘴裏正自低聲呢喃。

宿臻偏頭細聽,這才聽清她的話:“花貍,槐柳鎮的冬季,好似格外地漫長啊…”長得她都有許久未曾感受到春天的溫暖了。

花貍的耳朵動了動,四周回歸一片寂靜。耳畔只聞得樹枝上的鳥兒發出的嘰叫聲,花貍清淺的呼吸聲,桃花香甜的氣息,以及……自己心裏逐漸蘇醒的心跳聲。

……

大廳裏,褚姣冷眼看著眼前一臉真誠的男人,一時間竟覺得他的眉眼有些陌生。

“姣姣,你就行行好吧,我朋友她家裏遇到了事,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我的。你說我跟她那麽多年交情了,她也幫過我,我總不能讓她流露街頭吧?姣姣,你一直是個善良的女人,就同意我這一次吧?嗯?”

眼前的男人一臉誠懇,完全不似作假。褚姣心裏有些酸澀,該說他是愛的虛偽呢,還是渣的誠懇呢?為什麽他就這麽肯定自己會在懷有身孕的情況下還同意自己的丈夫接別的女“朋友”回家呢?還是說他已經迫不及待讓外頭那女人上位了呢?

褚姣定定地看著這男人,她想不明白,曾經說要好好待她的那個男人哪去了呢,為什麽就只過了短短幾年他就變心了呢。

“路凇,你可還記得曾經對我的承諾?你說過,此生只愛褚姣一人的。”

男人怔楞了一瞬,囁嚅道:“我自然是記得的。姣姣,你別誤會,她真的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是看在她爸跟我爸是好友的份上才幫這個忙的,你別想太多了,我愛的只有你。”

說著便要上前擁住她,褚姣盯著他解開的襯衣領口處的幾點紅印,忍著心裏的惡心避開他的擁抱。這紅印還未消散,明晃晃地看起來格外刺眼。褚姣心想:那女人真是好算計,這是在故意宣示主權呢。

路凇似是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將領口整理好,遮擋住脖頸出的的唇印。心裏亦不免有些埋怨良冉,都說不要親這兒了,萬一被褚姣發現怎麽辦?雖然良冉也很好,可他最愛的還是褚姣。他不想被褚姣發現他出軌,他不想失去她。更何況,她現在肚子裏還有他們愛情的結晶呢。

褚姣疲倦地合上眼,再也不願看眼前這男人一眼,“隨便你吧,只是你別讓她出現在我面前。不然,也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淡淡地轉身離去,無視了那男人頃刻間欣喜若狂的表情。

男人得了她的準信,本還不耐煩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歡喜。他本還打算著如果褚姣還不松口讓良冉進門,他就先斬後奏先接良冉回來。笑話,他堂堂一個路家家主,就算再怎麽喜歡褚姣,對於自己的女人自然還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的,怎能由區區一個女人做主,這要傳出去不得被外界嘲笑了去。

這邊褚姣出了廳堂,便回到了臥房裏。她坐在梳妝臺上,看著手裏的追魂符,那是她先前偷偷藏在路凇身上的,用以追蹤那魎鬼的行蹤。只是…現時看來已不需要了。

“嘖嘖,好狠一男的。姑娘,遇人不淑啊。”

身後傳來宿槐感嘆的聲音,褚姣擡眼,看著鏡子裏空蕩蕩的身後,苦笑道:“讓大人見笑了。”

“為何這般大方讓那外頭的野鬼進門?”雖是問話,心裏卻已有答案。

“此情應是長相守,你若無情我便休。自他負了奴家的那時起,便再與奴家無半點瓜葛了。他想如何便如何,奴家自不會去幹預他半分。況且,讓那外頭的野鬼進門,不正方便了大人調查麽?”

宿槐嘆息道:“姑娘想得開就好。”只是可憐了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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