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我想，這一切真美好，像是一個完滿的開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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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並不像我曾想象的那般堅強，有些事有些人，我也想避開從此不見，但是，有些人和事難以避開。
我偶爾會在去食堂吃飯的浩蕩隊伍中看見成對而過的袁野和李珊珊。他們的背影就像針一樣紮得我眼睛疼。這種時候，我一般只是把頭撇向一邊，選擇視而不見。因為，只是看到他們的影子湊到一起，我就有一種酸楚在心中翻騰。
而我沒有預料到的是，我會看到這一幕。李珊珊從洗手間出來，低著頭走路，袁野攔在她面前。她擡起頭，對他粲然一笑，轉身從旁邊過。袁野卻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重新攔住她的路。
他們相視而笑。
他們親密無間。
我悄悄地從旁邊退場，一個人在去食堂的路邊坐著，看兩旁的梧桐。梧桐樹葉落成堆，堆在我的腳邊。空氣也微微濕冷，和我記憶裏那個等他的下午截然不同。
我忽然想起，曾經我們在大冬天逛街的時候，我會很不好意思地挽著他的胳膊。那時候他總是怕我冷，就會把我的手握好放在他溫暖的口袋裏，簡單又自然。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帶著我從鴛鴦山的山頂沖下來的情景。我每次都嚇得渾身汗濕，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卻又想起，那天他在鴛鴦山上說：“我一直以為我在你心裏，現在才承認，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我還記得他眼眶通紅的樣子，我想他應該是恨透了我。
我明白一切都會慢慢變淡，結成一道傷疤，只昭示著它曾經的存在而已。原來，我們還來不及學會體貼對方，就已經失去了對方。
只不過，我還是決定送袁野一份生日禮物。我們在一起不過半年，我還從沒有給他過過生日，也沒有認真送過禮物給他。
等到那一天的晚自習下了，大家都走光了，我從樓梯角裏出來，摸到文科二班的教室裏。我打開燈，找袁野的座位。我知道哪個座位是他的，因為我曾在他的桌上劃過三個大字——大笨蛋，就像所有青春期的女生一樣亂塗亂畫，心裏帶著某種甜蜜。
我找到那個桌子的時候，內心震驚多過傷心。他竟然用小刀把桌上那一塊都刮走了。原來，他真的討厭我到了這樣一種地步。
我想了想，還是咬咬牙，蹲下來，準備把鈴鐺放在他的桌子裏，這串鈴鐺和我之前送他的那一串原本是一對情侶掛飾。
“你在做什麽？”
身後的聲音響起時，我驚覺地站起身，這才發現是袁野和李珊珊。怎麽會去而覆返？
我支吾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肯定不能說：“喏，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所以，我說：“我是來找你要東西的。”
“什麽東西？”他的聲音很冷，完全不想和我說話的樣子。
我卻忽然之間有了底氣：“我之前送你一串這樣的鈴鐺，你應該記得吧？你還我吧。”我把手上的鈴鐺給他看。
“不記得了。早扔了！”他的語氣非常果決，就好像和我說話是一件很惡心的事。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更何況我心中滿是憤恨，也說不出什麽來，只低低“哦”了一聲就走。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一把搶走我手上的鈴鐺，鈴鐺“叮叮”作響。
我伸手去搶，他卻一把扔在地上，用腳踩，鈴鐺都被踩壞了，紅繩也被踩臟了。我在心裏難過地想，我多麽喜歡你呀，可是你卻看不透那是我假裝的冷漠與不屑，所以當我還這麽喜歡著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喜歡我了麽？
我心裏的憤怒一下遏制不住，噴發出來：“你何必呢？”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走，只聽到他對李珊珊說：“你不是要拿東西嗎？快點。”滿是和緩的語氣，卻讓我的內心滿是酸澀。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跑步，很早就到了教室，去找昨天的那串鈴鐺，但是地上根本沒有什麽鈴鐺。我到附近的垃圾桶裏找了找，也沒看到，倒是南之威出現了。
她抱著雙肘，斜靠在柱子上，邪魅地笑：“我當你早出晚歸地在幹嘛呢，原來是在幫清潔工阿姨分憂解難。”
傍晚的時候，我倆一起去散步，她說放首歡樂的歌。我問：“韓文歌？”
“嗯，少女時代的。”她轉過頭四處看了看：“看來少女時代的歌還是蠻有召喚力的，這麽多人回頭。”
我：“你的音量太大了。”
走了一會，我跟她說：“這歌太吵了，換首輕音樂。”
南之威說：“連生，我知道你還在乎他。”她終究是忍不住問了，我終究是讓她擔心了。
我笑：“不在乎了。”
“真的？”
“嗯。”我點點頭。但我怎麽可能不在乎呢？我在乎得要命，可是我不能讓別人知道。
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因為我甚至想要欺騙自己，只是我除了變得更任性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收獲。而我任性的後果……讓人忐忑不安。
這件事是這樣發生的，我們班的數學老師要生孩子了，來了一個新的女老師，年紀輕輕想找個人修理修理，以樹立她的威望。不幸的是那天我剛好在做物理作業，被她抓到了，我誠惶誠恐，誰知道她竟然讓我出去站著。而我從小到大都是乖寶寶，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讓我頂著全班人憐憫的目光走出去，那還不如把我淩遲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出去。她大概覺得很沒面子，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罰你罰錯了嗎？你說說我剛剛講到哪道題了。”
我本來有點慌的，但我剛好看到老師斜後方的南之威一手一個姿勢，分明就是告訴我第17題嘛。我說：“第17題。”
南之威朝我比了個ok的手勢，我就知道我答對了，但看老師的臉色，明顯因為臺階沒走穩摔得鼻青臉腫了。她黑著臉讓我坐下了。就這樣了？她會這樣善罷甘休？我頭疼心慌了一節課。
好不容易下課了，南之威和小強把我包圍起來。
南之威：“你是單細胞生物嗎？做個物理作業也能被數學老師發現。要不是我幫你，你還能這麽安穩嗎？”我看起來很安穩嗎？我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小強：“你怎麽能上數學課寫物理作業？看你怎麽辦。”看來還是小強和我的想法更接近。
我望著他倆：“怎麽辦？她以後要是討厭我怎麽辦？這都快高考了，怎麽出這種事啊？師生關系不和諧什麽的，最讓人頭疼了。”
這時候，南之威拍拍小強的肩膀，露出一臉邪惡的笑容：“小強同志，這個數學老師不是挺喜歡你的嗎？要不你用美色勾引勾引她，然後來個曠世姐弟戀來著？順便幫幫連生。”
小強很憤怒，後果就是：“我看還不如你去勾引法哥，來個婚外戀，師生戀外加一腳踏兩船。”小強很是得意自己舉一反三的能力，一張黑臉都笑成黑寡婦了。但，小強同志，我告訴過你南之威和楚澤在談戀愛，好像沒告訴過你他倆已成過去時了吧？那小強同志你得趕緊逃命啊，畢竟，南之威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我對小強說：“小強，你先去外面玩玩，我有話要跟南之威說。”可是這頭豬仍然杵在南之威的面前，一副“你們有什麽不能當著我的面說”的死樣子。蠢到這種地步，我真是敗給他了。
還是南之威的智商更勝一籌，腳一挪，正正擋住小強的去路，猙獰著面孔對他說：“你長得這麽滄桑，讓我們看來這麽的心痛憂傷，還好意思出來禍害人嗎？”得得得，您猙獰的面孔再怎麽西施，也不能進行人身攻擊啊。再說，對於小強來說，他最在乎的應該也是他的臉了吧，君不見他每天拿個mini鏡照來照去，不就是希望能越照越白麽？雖然這不大可能。
我剛準備伸手把他倆分開，小強撂下一句：“你神經病，有毛病。”然後捂臉而逃。
南之威雙手交叉在胸前：“哼……小樣兒還敢跟我鬥。”
我說：“您就不能消停會？老是把自己搞得跟炸了毛的老虎一樣好嗎？”
“不好嗎？”她很無辜的表情瞬間讓我覺得自己弱爆了。算了，我還是憂心自己的前途去吧。
就這樣過了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每天默默講課的女青年居然沒有任何針對我的行動。難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嗎？看來我確實該反省反省自己了。
於是，在某一天傍晚的時候，我吃晚飯碰到她，她拿著個飯盒高興地走在路上散步。我看四下無熟人，判定這是個和緩關系的好時機，我走過去，笑容滿面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她居然也笑容滿面地回問了我，搞得我很是受寵若驚。看來這事真的是翻篇了。我站在梧桐葉飄飄的小道上，高興地想，哎，原來這些都是小事一樁，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一擡眼，看到最裏面一個球場上，袁野和李珊珊又在打羽毛球。他依舊是那麽地活力四射，依舊是那麽的俊秀挺拔，就好像高一高二時候的他，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我們一起說說笑笑，他還可以在我的衣服上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果然，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奇怪的是，當我這麽告訴自己的時候，心裏不會再有如同排山倒海般的酸澀湧來，將我淹沒。我的心裏很平靜，好像已經接受這個事實：我們的一切已經過去了。
只是，我過了很久才知道，原來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地這樣或那樣。數學老師沒找我麻煩，是因為法哥背地裏給她做了很多工作。
只是，既然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為什麽我們會決定戀愛，然後又決定分開，然後又像路人一樣各自生活？
哎，我想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了，就這樣吧。
三月末的時候，我帶著南之威去我家看了次油菜花。小強說我們太無聊了，不過我覺得很值，因為我見到了南之威最燦爛的笑容。
她一看到油菜花，整張臉都亮起來了，仿佛閃動著某種奇異的光彩，讓人覺得炫目。
她說：“連生，你看這麽多油菜花，這麽多，這麽漂亮！”她奔下田埂，驚起一大片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和兢兢業業的蜜蜂。
我知道，在我眼裏，這些不過是最平常的風景，在她眼裏，卻會有不一樣的意義。
她曾告訴我，她的媽媽曾經畫過一副油菜花的油畫，取名叫做《陽光下的油菜花》。那是我第一次聽說有關她媽媽的事情。原來她媽媽是個藝術家，很疼愛很疼愛她，只是在她五歲的那一年去世了。她說，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死是什麽，我還不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她，她只給我留下一堆畫。她說，在那副畫裏面，陽光的色彩都不如油菜花燦爛，只有那幅畫讓她有一種親近了媽媽的感覺。
我不知道在南之威心中媽媽的形象究竟是怎樣的，但我大致能感覺到，她很渴望一種如同母女之間溫情的情感。也許，這種陽光下的油菜花綻放的情景也是一種情感維系的方式，能讓她感到安心和滿足。
我們就這樣躺在草地旁的樹蔭下，感受著一切。就好像這萬千花朵綻放，萬千蝶翅撲動，萬千蜂鳥吵嚷，讓心中的激蕩與完滿水乳交融。
我想，這一切真美好，像是一個完滿的開端。
作者有話要說：
☆、36即使紅薯不知道自己在慢慢變甜這個事實，它也會慢慢變甜
這些日子以來，我心如止水，好像整個人都沈靜下來了。
我還去剪了個短發。當時剪的時候，挺讓我窩火的是那個給我剪頭發的姑娘，她不停地問：“怎麽突然想剪短發？你有什麽心事跟我說說吧。”
看來小強之前說的是真的。
我當時耐著性子，擠出笑容跟她說：“沒有啊，就是想剪個短發了。”
那姑娘非不信：“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啦？”
我當時真心懷疑她的生活是不是太無聊了，老是打聽別人的傷心事，然後把自己整得跟個知心姐姐似的。雖然我確實分手了，但我就一定要為這件事傷心得死去活來，一定要為了這事才來剪頭發？
“難道不是？”張靈和南之威問我。
我說：“你倆怎麽這麽不信任我！我剪頭發只是為了節約早上的洗漱時間，爭分奪秒搞學習。你看我現在不是就不用打理頭發了嗎？”
張靈看了看我的額頭，說：“沒看出來。”我知道她指的是我翹起來的劉海。
我使勁抓了抓劉海，它們依舊倔強地在我頭上翹著。嗷~怎麽可以這樣？這都是第n回了。
就這樣，我還被小強笑過，說這發型太醜了。我當機立斷地鄙視了他一眼：“語文課上老師沒教你說話要委婉嗎？”太沒語文語文素養了！
不過，我心裏並不是真的討厭他，開學後沒多久，教室裏面的位置進行了大調，我和小強就在這場戰役中失散了。雖然調開的時候，這家夥顯得很開心，但我卻很惆悵——食物鏈的最底層消失了，以後就沒有人可以被我欺負了。
我現在的同桌是一個很安靜很安靜地男生，他很淡定很淡定，即使我做出驚天動地的舉動，他也只是瞟我一眼——你真無聊，然後繼續發呆。
於是我把註意力轉移到我前面，我前面是一個很有毅力的姑娘，叫葉君。她一天到晚像個機器人一樣刷題刷題刷題，就好像高考是她人生的終極夢想。我真是佩服她。於是，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她。
但，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怎麽變得這麽無聊了？
哎，可能是因為小強不在吧。想想我們以前的一些事還是很搞笑的。我記得我們剛做同桌那會，月考成績下來了，小強問我：“為什麽你考得好不笑，考得不好反而高興得手舞足蹈？”
我停下手舞足蹈，問他：“有嗎？”
他說：“你上次數學考滿分，滿分！你一直臭著臉，跟誰欠你錢不還一樣，這次落後了好幾名你卻高興得要命。”
“哦。”我垂下頭，裝出冷淡地樣子，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小強：“……你變臉這速度，可以考慮去當演員了。”
“你是星探？”
“不是。”
“那你說個屁啊。”
他被我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想想實在是醜萌醜萌的。
哎，他好久都沒找我聊天了，要不我去找他？
哎，我真是太無聊了。
我看他好像在寫什麽東西，我問他在幹嘛，他說：“寫同學錄啊。”
我說：“都什麽年代了，還寫同學錄。”為什麽沒有人讓我寫？果然平常人緣不好還是會有負面影響的。
他睨我一眼：“是你人緣太差，沒人讓你寫吧。”一針見血。
我：“哼，你以為我稀罕？”說完我轉身就走。
回到座位上之後，小強捧著一個花裏胡哨的本子過來了，說：“連生，給我寫唄。”
我接過來翻了翻，然後shocked。他人緣這麽好嗎？居然有這麽多人給他寫？！我都排到最後一頁了！
我看了看別人給他的寄語——“子孫滿堂”、“長生不老”……這些都是什麽鬼？連“妻妾成群”都有？！
我思量了一番，覺得自己必須來點與眾不同的，於是紙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即使紅薯不知道自己在慢慢變甜這個事實，它也會慢慢變甜。”
多麽富有詩意和哲理啊，我覺得我對自己的崇拜已經達到了一種無以覆加的地步了。
我瀟灑地簽完名，看著小強愈發深沈的臉，問他：“怎麽樣？是不是很不一樣？”
他白了我一眼：“你把人當紅薯呢吧？”然後拿起本子就走了，一副氣沖沖的樣子，留我一個人莫名其妙：小強，你的智商有那麽低麽？還是我的智商太高了？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說得果然沒錯。我們在漸漸溫熱的空氣裏迎來了五月。有時候，我會站在五月初的明媚陽光裏，想象自己是一個路燈，任斑駁的樹葉影子在臉上搖來晃去，任風輕柔地從指間輕輕柔柔地溜走。涼涼的風撫過臉和脖子，是剛好舒適的溫度。白花花的陽光溫柔地照在身上，讓人想多停留幾秒。
只是，時間仍舊如白駒過隙。
偶爾，我們除了刷題總結，再刷題再總結之外，還會抽一點空到外面透透氣。經常，我趴在欄桿上打哈欠的時候，南之威來句把雷死人不償命的話，比如“好憂傷啊”，我的哈欠就會慘死喉中。哎，哈欠打到半途的感覺真不爽，可是我又掐不死她。
五月末的時候，我們從年輕的數學老師口中得知法哥去醫院取闌尾了。也是，班上這幾天不怎麽太平。前幾天，班上的男生集體發瘋，半夜睡不著，跑到陽臺上鬼哭狼嚎，從李克群的《紅日》到beyond的《光輝歲月》、《海闊天空》。他們可能真的當自己在開覆古音樂會了。
過程很嗨皮，後果很嚴重。他們的“天籟之音”被投訴了，教務處的某位校領導只好半夜三更爬起來，罰他們站了一夜，然後每個人抄校紀校規三十遍。
法哥不上火才怪。
不過法哥還真是個人才，拖著還未痊愈的病軀和我們一起共赴考場，而南之威那個家夥卻要單獨走，就這麽拋棄我們，她真是太過分了。
我們提前一天去看考場，奇怪的是沒有碰到南之威，這個家夥之前明明跟我說好了的呀。我給她打電話，打不通。
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跑去問法哥，法哥忙著打電話，沒空搭理我，只說讓我專心考試，女生之間有什麽事，考完再說。
我當時還處在新環境的興奮當中，完全沒有把法哥當時略帶意味深長的語氣放在心上。
第二天，我們第一場考語文，我有點緊張，手心裏都是汗，寫出來的字慘不忍睹，就像各種搔首弄姿的蚯蚓。
不過還好我事前給自己打了預防針，考不好也沒關系，昨天爸媽打電話來也是這樣說的。
我告訴自己，高考其實就是換個環境考而已嘛。下午的數學還挺順利的，雖然我當時好像有個選擇題把答案D寫成了B。真憂傷。
不管了，考完了就算了。
本以為會這樣順順利利的，誰知道晚上的時候葉君朝我發火了。她現在和我、張靈還有另一個女生住同一間房。
我有點丈二摸不著頭腦，我不過去了趟廁所，她怎麽就炸毛了？
張靈偷偷告訴我：“本來她要先去上廁所的，結果被你搶了先。”
我“哦”了一聲，屁大點事，我估計那個葉君也不是惱這件事，而是現在心緒難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本來也有點煩，但調整自己的心態實施起來也不是那麽難。
好不容易全部考完了，我趕緊給南之威打了個電話，畢竟高考成績對於她出國留學還是有幫助的，但電話為什麽還打不通？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隨學校的大巴回學校。
法哥過來了。
他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了什麽不好的事。他告訴我，南之威和她爸在來考場的路上出了車禍，不過命倒是保住了，已經轉回我們那兒的醫院繼續治療。他說：“連生，你去看看她吧。”
我聽他說的時候感覺心臟都停止了跳動，但額頭上的大血管卻一突一突地劇烈跳著。他說“命倒是保住了”是什麽意思？難道情況很不好？
張靈已經跟著上一班校車走了，我坐的最後一班車。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等到恢覆正常的時候，我又滿腦子都是南之威渾身包著紗布吸著氧氣躺在床上的情景，下車的時候連行李都差點忘了拿。
我站在醫院門口，卻突然邁不動腿了。
我初中的時候，也曾頻繁地來過醫院，但病好了之後，我一直覺得那些與醫院有關的事已經成為了過去時，所以上次來醫院陪南之威，我一點也不害怕，一切只是有些熟悉而已。
如今我站在這所醫院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的車輛，晃動著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忽然很害怕，好像過去深埋在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因為傷口崩裂，全都顯露出來。
我發現，我沒有勇氣走進去。
天空已經呈現黯淡的顏色，終究是要天黑了。
我擡手揮了揮耳旁的蚊子，決定明天再來。
到時候，我應該就更有勇氣，我安慰自己。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我站在住院部門口，告訴自己，不要矯情，一跨步出去就好了。
只是我剛一跨步，我就看到從住院部的側門出來了一個滿頭是紗布的姑娘。她一身藍白條的病號服，頭被裹得像個包子，只有蒼白的臉像是那位我認識的姑娘。
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看我的姑娘和她幾乎包到眉毛的紗布，顯出十分的探究。但我的姑娘真棒，她依舊目不斜視，從從容容地從別人的目光中穿行而過，依舊我行我素。她依然是我心中敬佩的那個姑娘。
我想要過去叫住她，和她平常地打個招呼，告訴她我來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這不是因為我害怕眾人的目光，連南之威本人都不怕，我害怕什麽？只是因為，看著她單薄的身體，蒼白的臉，我有種她變成半透明的感覺，就像是會在某一刻就消失不見了。我害怕，我叫了她，她回過頭看我一眼，這玻璃一般的人會碎掉。
我想起曾經和她坐同桌時，我在翻書，因為很煩躁，所以一不小心把書頁撕了一大半。“嘶”的一聲讓我頭腦一片空白，平白無故就蹦出一句：“這紙撕得我的心都疼了。”
說完我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南之威握著，她正很溫柔地看著我，說：“沒有關系。”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樣子，呆呆傻傻地看著她，她背著外面強烈的太陽光，顯得臉上的輪廓有些晦暗，我看得最清楚的是她頸上微微顯現的細細地汗毛。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是想要安慰我。
可是，這一刻，我明知南之威需要安慰，卻不敢靠過去，說她那時對我說的那句“沒有關系”。我想要抱抱她，卻害怕她會像玻璃一樣，輕易地在我懷裏碎掉。
我坐在花壇邊上，想我要用什麽樣的話來和她打招呼。
作者有話要說：
☆、37即使到了四十歲，我們也可能搞砸某些事，然後哭得像個小
我還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南之威卻為我做了決定。
她說：“連生。”她提著熱乎乎的包子站在我面前。
我擠出一絲笑，不知道要說什麽，就傻傻地說：“我來了。”
她點點頭，領我上樓。
出乎我意料的是，南之威這一次是住在普通病房。病房裏還有別的病人，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據說剛動完一個頸部手術，還有一個老太太，腿摔折了才進來的……
那個小夥子的老婆正在給他餵飯，老太太的老伴去打熱水了。
我這才想起來，沒見到南之威老頭，我問她，她說：“還在ICU病房觀察呢。”她一邊吃包子，一邊露出一絲笑容。
我問她：“不要緊吧。”說完我就想給自己兩大嘴巴子，住重癥監察室能沒事嗎？
她說：“其實沒什麽要緊的，已經過了危險期，觀察個兩天就出來了。”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這沈默讓我覺得有一些難受，我說：“去年過年我表姐嫁人，我要去送她，但是最後沒有送成。因為一路上都是鞭炮，太密集了，走哪裏都會被鞭炮彈到，而且到處都是煙霧，也看不清路，所以我走了一小段路就退回來了。當時我在想，我可真膽小，自己的姐姐嫁人我卻因為害怕鞭炮不敢往前走，不敢送她，只能看著她被一群人扶著走遠。”我停頓了一下，說：“其實，我昨天來過醫院，但是我不敢走進來。”希望你能原諒我的膽小。
她笑：“至少你來了，我還是很高興的。”她還是像往常那樣笑，像往常那樣明艷照人，但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笑容裏少了某些東西，或者說多了某些東西，又或者，某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
我問她傷口怎麽樣，還疼不疼。
她把手輕撫在額頭上，說：“其實我受的傷不是很嚴重，只是在額頭上劃了一個大口子，以後可能要留疤。”
她那樣輕輕地說，哦，有一個大口子，可能要留疤。可知道後來我親眼看了她的傷口才知道那個口子有多大。
我問她：“那你老頭的受傷情況怎麽樣？”
她說：“嗯，我爸他的情況比較嚴重，出車禍的時候，他為了讓我少受傷，就往右拐了，他身上的大傷口比較多。不過，現在情況還好。醫生說要是情況正常的話，這兩天就可以轉出來了。”
她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我卻抓住了那個重點——她第一次不叫他“老頭”而是“爸”。
她看我一臉嚴肅，就笑著說：“嚇到你了吧？其實沒那麽嚴重啦，至少還活著。”說完，話鋒一轉：“你知道當時我躺在車裏等救援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嗎？”
我看著她不說話，她就大笑著說：“當時應該是我最靠近死神的時刻，但是我想的是連生你說的太對了，我還不想死，所以我在心裏祈禱：上帝快來救救我吧，我還沒有活夠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雙手合十，眼朝上看，好像上帝就在天花板上，她正許下她的心願。
我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但還是覺得鼻子發酸，想哭。只是旁邊的一對青年夫妻在，我沒好意思。
後來，我便和她一起去找護工，畢竟，我們還不是很會照顧病人。
別人看我們是倆小屁孩，其中一個還是傷員，就想坑我們。我看著南之威和他們砍價還價，忽然覺得不可思議起來。那種感覺就像看一只蝴蝶破繭而出。
南之威總是為了照顧她爸忙前忙後的，我就多幫幫她，讓她多歇會。醫生說了，她的傷口裹著紗布，不能出汗，要時刻保持幹爽，最好一天到晚呆著空調房裏。
好在南叔住的單人房裏有空調，我們便一整天呆在那裏，有需要出去的事，我就代勞了。但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承擔。
有一次，我剛巧碰上南之威換藥，我這才發現，那條傷口從耳後一直蜿蜒到了額頭，紅色的傷口又粗又長，還用線縫著，觸目驚心。
傷口附近的頭發都剃光了。
頭發剃了還會再長出來，但這樣大的傷口，只怕永遠會留著一道疤。那麽，她是以什麽樣的勇氣那樣對我說“有一個大口子，可能要留疤”？
醫生要給她拆線，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借口上廁所出去了。
我等南之威出來了，我才看到她頭上簡略包紮著的傷口。她笑著對我說：“醫生說傷口恢覆得很好，過一段時間就可以不用包紗布了。”
我看著她那樣笑，心裏卻那樣的難過。
過了兩天，法哥讓我們回學校一趟，參加最後的畢業聚會。他讓我和南之威一塊去。出乎我的意料，南之威竟然答應了。
大家都很興奮地樣子，大約是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束縛，回到這裏也是帶著一種懷戀的心情。
各科老師都上去發表了一番感想之後，最後是法哥壓軸出場，他說：“我只有幾句話要交代一下。”他一說完這官話，大家都“噓”聲一片，表示並不相信。
“第一句話是，把握好方向，除了學習還有做人，社會並不寬容。第二句話是，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記得與人為善。”法哥頓了頓，貌似在控制自己的感情：“好了，我就不說多的話了，你們自由活動。”
我們沒想到他真的只說幾句話，直到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我們才想起來要鼓掌。
接下來是學生自由發言時間，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男生上去發言了，氣氛很好，笑料百出。張偉上臺的時候，他邊拍桌子邊說：“我人生的座右銘就是I’m be here.存在就是意義……”
女生一陣哄笑，男生們很憤怒，一起起哄：“偉|哥，你給我死下來，死下來！……”
頓時一大片聲音在呼喊“死下來”，挺整齊劃一的。但是，不得不說張偉是個很有自己主見的人，他沒有被同學們的呼喊打倒，繼續在上面邊拍桌子邊講自己的人生哲理。班裏一片鬧哄哄，我和南之威卻在後面笑得不行了。
剛剛我們到的時候，很多人都沈默了。也許是看到了南之威頭上的紗布，都怕觸動什麽不好的事，自動遠離我們。只有小強過來和我們打了一聲招呼。不過，我看得出來，他也不敢亂開玩笑了，很難得十分正常地和我們說了幾句乏味的話。
我們走的時候，隔著密密的人頭，看到了張靈，她和林燕她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其實，這段時間，張靈沒有來看南之威，我就該承認，某些事情並不是我可以逆轉的。
李珊珊告訴我，是張靈給她楚澤的電話號碼。我不相信，但我沒有勇氣和張靈當面對峙，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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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爾會在去食堂吃飯的浩蕩隊伍中看見成對而過的袁野和李珊珊。他們的背影就像針一樣紮得我眼睛疼。這種時候，我一般只是把頭撇向一邊，選擇視而不見。因為，只是看到他們的影子湊到一起，我就有一種酸楚在心中翻騰。
而我沒有預料到的是，我會看到這一幕。李珊珊從洗手間出來，低著頭走路，袁野攔在她面前。她擡起頭，對他粲然一笑，轉身從旁邊過。袁野卻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重新攔住她的路。
他們相視而笑。
他們親密無間。
我悄悄地從旁邊退場，一個人在去食堂的路邊坐著，看兩旁的梧桐。梧桐樹葉落成堆，堆在我的腳邊。空氣也微微濕冷，和我記憶裏那個等他的下午截然不同。
我忽然想起，曾經我們在大冬天逛街的時候，我會很不好意思地挽著他的胳膊。那時候他總是怕我冷，就會把我的手握好放在他溫暖的口袋裏，簡單又自然。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帶著我從鴛鴦山的山頂沖下來的情景。我每次都嚇得渾身汗濕，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卻又想起，那天他在鴛鴦山上說：“我一直以為我在你心裏，現在才承認，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我還記得他眼眶通紅的樣子，我想他應該是恨透了我。
我明白一切都會慢慢變淡，結成一道傷疤，只昭示著它曾經的存在而已。原來，我們還來不及學會體貼對方，就已經失去了對方。
只不過，我還是決定送袁野一份生日禮物。我們在一起不過半年，我還從沒有給他過過生日，也沒有認真送過禮物給他。
等到那一天的晚自習下了，大家都走光了，我從樓梯角裏出來，摸到文科二班的教室裏。我打開燈，找袁野的座位。我知道哪個座位是他的，因為我曾在他的桌上劃過三個大字——大笨蛋，就像所有青春期的女生一樣亂塗亂畫，心裏帶著某種甜蜜。
我找到那個桌子的時候，內心震驚多過傷心。他竟然用小刀把桌上那一塊都刮走了。原來，他真的討厭我到了這樣一種地步。
我想了想，還是咬咬牙，蹲下來，準備把鈴鐺放在他的桌子裏，這串鈴鐺和我之前送他的那一串原本是一對情侶掛飾。
“你在做什麽？”
身後的聲音響起時，我驚覺地站起身，這才發現是袁野和李珊珊。怎麽會去而覆返？
我支吾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肯定不能說：“喏，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所以，我說：“我是來找你要東西的。”
“什麽東西？”他的聲音很冷，完全不想和我說話的樣子。
我卻忽然之間有了底氣：“我之前送你一串這樣的鈴鐺，你應該記得吧？你還我吧。”我把手上的鈴鐺給他看。
“不記得了。早扔了！”他的語氣非常果決，就好像和我說話是一件很惡心的事。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更何況我心中滿是憤恨，也說不出什麽來，只低低“哦”了一聲就走。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一把搶走我手上的鈴鐺，鈴鐺“叮叮”作響。
我伸手去搶，他卻一把扔在地上，用腳踩，鈴鐺都被踩壞了，紅繩也被踩臟了。我在心裏難過地想，我多麽喜歡你呀，可是你卻看不透那是我假裝的冷漠與不屑，所以當我還這麽喜歡著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喜歡我了麽？
我心裏的憤怒一下遏制不住，噴發出來：“你何必呢？”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走，只聽到他對李珊珊說：“你不是要拿東西嗎？快點。”滿是和緩的語氣，卻讓我的內心滿是酸澀。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跑步，很早就到了教室，去找昨天的那串鈴鐺，但是地上根本沒有什麽鈴鐺。我到附近的垃圾桶裏找了找，也沒看到，倒是南之威出現了。
她抱著雙肘，斜靠在柱子上，邪魅地笑：“我當你早出晚歸地在幹嘛呢，原來是在幫清潔工阿姨分憂解難。”
傍晚的時候，我倆一起去散步，她說放首歡樂的歌。我問：“韓文歌？”
“嗯，少女時代的。”她轉過頭四處看了看：“看來少女時代的歌還是蠻有召喚力的，這麽多人回頭。”
我：“你的音量太大了。”
走了一會，我跟她說：“這歌太吵了，換首輕音樂。”
南之威說：“連生，我知道你還在乎他。”她終究是忍不住問了，我終究是讓她擔心了。
我笑：“不在乎了。”
“真的？”
“嗯。”我點點頭。但我怎麽可能不在乎呢？我在乎得要命，可是我不能讓別人知道。
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因為我甚至想要欺騙自己，只是我除了變得更任性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收獲。而我任性的後果……讓人忐忑不安。
這件事是這樣發生的，我們班的數學老師要生孩子了，來了一個新的女老師，年紀輕輕想找個人修理修理，以樹立她的威望。不幸的是那天我剛好在做物理作業，被她抓到了，我誠惶誠恐，誰知道她竟然讓我出去站著。而我從小到大都是乖寶寶，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讓我頂著全班人憐憫的目光走出去，那還不如把我淩遲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出去。她大概覺得很沒面子，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罰你罰錯了嗎？你說說我剛剛講到哪道題了。”
我本來有點慌的，但我剛好看到老師斜後方的南之威一手一個姿勢，分明就是告訴我第17題嘛。我說：“第17題。”
南之威朝我比了個ok的手勢，我就知道我答對了，但看老師的臉色，明顯因為臺階沒走穩摔得鼻青臉腫了。她黑著臉讓我坐下了。就這樣了？她會這樣善罷甘休？我頭疼心慌了一節課。
好不容易下課了，南之威和小強把我包圍起來。
南之威：“你是單細胞生物嗎？做個物理作業也能被數學老師發現。要不是我幫你，你還能這麽安穩嗎？”我看起來很安穩嗎？我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小強：“你怎麽能上數學課寫物理作業？看你怎麽辦。”看來還是小強和我的想法更接近。
我望著他倆：“怎麽辦？她以後要是討厭我怎麽辦？這都快高考了，怎麽出這種事啊？師生關系不和諧什麽的，最讓人頭疼了。”
這時候，南之威拍拍小強的肩膀，露出一臉邪惡的笑容：“小強同志，這個數學老師不是挺喜歡你的嗎？要不你用美色勾引勾引她，然後來個曠世姐弟戀來著？順便幫幫連生。”
小強很憤怒，後果就是：“我看還不如你去勾引法哥，來個婚外戀，師生戀外加一腳踏兩船。”小強很是得意自己舉一反三的能力，一張黑臉都笑成黑寡婦了。但，小強同志，我告訴過你南之威和楚澤在談戀愛，好像沒告訴過你他倆已成過去時了吧？那小強同志你得趕緊逃命啊，畢竟，南之威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我對小強說：“小強，你先去外面玩玩，我有話要跟南之威說。”可是這頭豬仍然杵在南之威的面前，一副“你們有什麽不能當著我的面說”的死樣子。蠢到這種地步，我真是敗給他了。
還是南之威的智商更勝一籌，腳一挪，正正擋住小強的去路，猙獰著面孔對他說：“你長得這麽滄桑，讓我們看來這麽的心痛憂傷，還好意思出來禍害人嗎？”得得得，您猙獰的面孔再怎麽西施，也不能進行人身攻擊啊。再說，對於小強來說，他最在乎的應該也是他的臉了吧，君不見他每天拿個mini鏡照來照去，不就是希望能越照越白麽？雖然這不大可能。
我剛準備伸手把他倆分開，小強撂下一句：“你神經病，有毛病。”然後捂臉而逃。
南之威雙手交叉在胸前：“哼……小樣兒還敢跟我鬥。”
我說：“您就不能消停會？老是把自己搞得跟炸了毛的老虎一樣好嗎？”
“不好嗎？”她很無辜的表情瞬間讓我覺得自己弱爆了。算了，我還是憂心自己的前途去吧。
就這樣過了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每天默默講課的女青年居然沒有任何針對我的行動。難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嗎？看來我確實該反省反省自己了。
於是，在某一天傍晚的時候，我吃晚飯碰到她，她拿著個飯盒高興地走在路上散步。我看四下無熟人，判定這是個和緩關系的好時機，我走過去，笑容滿面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她居然也笑容滿面地回問了我，搞得我很是受寵若驚。看來這事真的是翻篇了。我站在梧桐葉飄飄的小道上，高興地想，哎，原來這些都是小事一樁，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一擡眼，看到最裏面一個球場上，袁野和李珊珊又在打羽毛球。他依舊是那麽地活力四射，依舊是那麽的俊秀挺拔，就好像高一高二時候的他，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我們一起說說笑笑，他還可以在我的衣服上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果然，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奇怪的是，當我這麽告訴自己的時候，心裏不會再有如同排山倒海般的酸澀湧來，將我淹沒。我的心裏很平靜，好像已經接受這個事實：我們的一切已經過去了。
只是，我過了很久才知道，原來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地這樣或那樣。數學老師沒找我麻煩，是因為法哥背地裏給她做了很多工作。
只是，既然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為什麽我們會決定戀愛，然後又決定分開，然後又像路人一樣各自生活？
哎，我想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了，就這樣吧。
三月末的時候，我帶著南之威去我家看了次油菜花。小強說我們太無聊了，不過我覺得很值，因為我見到了南之威最燦爛的笑容。
她一看到油菜花，整張臉都亮起來了，仿佛閃動著某種奇異的光彩，讓人覺得炫目。
她說：“連生，你看這麽多油菜花，這麽多，這麽漂亮！”她奔下田埂，驚起一大片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和兢兢業業的蜜蜂。
我知道，在我眼裏，這些不過是最平常的風景，在她眼裏，卻會有不一樣的意義。
她曾告訴我，她的媽媽曾經畫過一副油菜花的油畫，取名叫做《陽光下的油菜花》。那是我第一次聽說有關她媽媽的事情。原來她媽媽是個藝術家，很疼愛很疼愛她，只是在她五歲的那一年去世了。她說，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死是什麽，我還不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她，她只給我留下一堆畫。她說，在那副畫裏面，陽光的色彩都不如油菜花燦爛，只有那幅畫讓她有一種親近了媽媽的感覺。
我不知道在南之威心中媽媽的形象究竟是怎樣的，但我大致能感覺到，她很渴望一種如同母女之間溫情的情感。也許，這種陽光下的油菜花綻放的情景也是一種情感維系的方式，能讓她感到安心和滿足。
我們就這樣躺在草地旁的樹蔭下，感受著一切。就好像這萬千花朵綻放，萬千蝶翅撲動，萬千蜂鳥吵嚷，讓心中的激蕩與完滿水乳交融。
我想，這一切真美好，像是一個完滿的開端。
作者有話要說：
☆、36即使紅薯不知道自己在慢慢變甜這個事實，它也會慢慢變甜
這些日子以來，我心如止水，好像整個人都沈靜下來了。
我還去剪了個短發。當時剪的時候，挺讓我窩火的是那個給我剪頭發的姑娘，她不停地問：“怎麽突然想剪短發？你有什麽心事跟我說說吧。”
看來小強之前說的是真的。
我當時耐著性子，擠出笑容跟她說：“沒有啊，就是想剪個短發了。”
那姑娘非不信：“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啦？”
我當時真心懷疑她的生活是不是太無聊了，老是打聽別人的傷心事，然後把自己整得跟個知心姐姐似的。雖然我確實分手了，但我就一定要為這件事傷心得死去活來，一定要為了這事才來剪頭發？
“難道不是？”張靈和南之威問我。
我說：“你倆怎麽這麽不信任我！我剪頭發只是為了節約早上的洗漱時間，爭分奪秒搞學習。你看我現在不是就不用打理頭發了嗎？”
張靈看了看我的額頭，說：“沒看出來。”我知道她指的是我翹起來的劉海。
我使勁抓了抓劉海，它們依舊倔強地在我頭上翹著。嗷~怎麽可以這樣？這都是第n回了。
就這樣，我還被小強笑過，說這發型太醜了。我當機立斷地鄙視了他一眼：“語文課上老師沒教你說話要委婉嗎？”太沒語文語文素養了！
不過，我心裏並不是真的討厭他，開學後沒多久，教室裏面的位置進行了大調，我和小強就在這場戰役中失散了。雖然調開的時候，這家夥顯得很開心，但我卻很惆悵——食物鏈的最底層消失了，以後就沒有人可以被我欺負了。
我現在的同桌是一個很安靜很安靜地男生，他很淡定很淡定，即使我做出驚天動地的舉動，他也只是瞟我一眼——你真無聊，然後繼續發呆。
於是我把註意力轉移到我前面，我前面是一個很有毅力的姑娘，叫葉君。她一天到晚像個機器人一樣刷題刷題刷題，就好像高考是她人生的終極夢想。我真是佩服她。於是，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她。
但，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怎麽變得這麽無聊了？
哎，可能是因為小強不在吧。想想我們以前的一些事還是很搞笑的。我記得我們剛做同桌那會，月考成績下來了，小強問我：“為什麽你考得好不笑，考得不好反而高興得手舞足蹈？”
我停下手舞足蹈，問他：“有嗎？”
他說：“你上次數學考滿分，滿分！你一直臭著臉，跟誰欠你錢不還一樣，這次落後了好幾名你卻高興得要命。”
“哦。”我垂下頭，裝出冷淡地樣子，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小強：“……你變臉這速度，可以考慮去當演員了。”
“你是星探？”
“不是。”
“那你說個屁啊。”
他被我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想想實在是醜萌醜萌的。
哎，他好久都沒找我聊天了，要不我去找他？
哎，我真是太無聊了。
我看他好像在寫什麽東西，我問他在幹嘛，他說：“寫同學錄啊。”
我說：“都什麽年代了，還寫同學錄。”為什麽沒有人讓我寫？果然平常人緣不好還是會有負面影響的。
他睨我一眼：“是你人緣太差，沒人讓你寫吧。”一針見血。
我：“哼，你以為我稀罕？”說完我轉身就走。
回到座位上之後，小強捧著一個花裏胡哨的本子過來了，說：“連生，給我寫唄。”
我接過來翻了翻，然後shocked。他人緣這麽好嗎？居然有這麽多人給他寫？！我都排到最後一頁了！
我看了看別人給他的寄語——“子孫滿堂”、“長生不老”……這些都是什麽鬼？連“妻妾成群”都有？！
我思量了一番，覺得自己必須來點與眾不同的，於是紙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即使紅薯不知道自己在慢慢變甜這個事實，它也會慢慢變甜。”
多麽富有詩意和哲理啊，我覺得我對自己的崇拜已經達到了一種無以覆加的地步了。
我瀟灑地簽完名，看著小強愈發深沈的臉，問他：“怎麽樣？是不是很不一樣？”
他白了我一眼：“你把人當紅薯呢吧？”然後拿起本子就走了，一副氣沖沖的樣子，留我一個人莫名其妙：小強，你的智商有那麽低麽？還是我的智商太高了？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說得果然沒錯。我們在漸漸溫熱的空氣裏迎來了五月。有時候，我會站在五月初的明媚陽光裏，想象自己是一個路燈，任斑駁的樹葉影子在臉上搖來晃去，任風輕柔地從指間輕輕柔柔地溜走。涼涼的風撫過臉和脖子，是剛好舒適的溫度。白花花的陽光溫柔地照在身上，讓人想多停留幾秒。
只是，時間仍舊如白駒過隙。
偶爾，我們除了刷題總結，再刷題再總結之外，還會抽一點空到外面透透氣。經常，我趴在欄桿上打哈欠的時候，南之威來句把雷死人不償命的話，比如“好憂傷啊”，我的哈欠就會慘死喉中。哎，哈欠打到半途的感覺真不爽，可是我又掐不死她。
五月末的時候，我們從年輕的數學老師口中得知法哥去醫院取闌尾了。也是，班上這幾天不怎麽太平。前幾天，班上的男生集體發瘋，半夜睡不著，跑到陽臺上鬼哭狼嚎，從李克群的《紅日》到beyond的《光輝歲月》、《海闊天空》。他們可能真的當自己在開覆古音樂會了。
過程很嗨皮，後果很嚴重。他們的“天籟之音”被投訴了，教務處的某位校領導只好半夜三更爬起來，罰他們站了一夜，然後每個人抄校紀校規三十遍。
法哥不上火才怪。
不過法哥還真是個人才，拖著還未痊愈的病軀和我們一起共赴考場，而南之威那個家夥卻要單獨走，就這麽拋棄我們，她真是太過分了。
我們提前一天去看考場，奇怪的是沒有碰到南之威，這個家夥之前明明跟我說好了的呀。我給她打電話，打不通。
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跑去問法哥，法哥忙著打電話，沒空搭理我，只說讓我專心考試，女生之間有什麽事，考完再說。
我當時還處在新環境的興奮當中，完全沒有把法哥當時略帶意味深長的語氣放在心上。
第二天，我們第一場考語文，我有點緊張，手心裏都是汗，寫出來的字慘不忍睹，就像各種搔首弄姿的蚯蚓。
不過還好我事前給自己打了預防針，考不好也沒關系，昨天爸媽打電話來也是這樣說的。
我告訴自己，高考其實就是換個環境考而已嘛。下午的數學還挺順利的，雖然我當時好像有個選擇題把答案D寫成了B。真憂傷。
不管了，考完了就算了。
本以為會這樣順順利利的，誰知道晚上的時候葉君朝我發火了。她現在和我、張靈還有另一個女生住同一間房。
我有點丈二摸不著頭腦，我不過去了趟廁所，她怎麽就炸毛了？
張靈偷偷告訴我：“本來她要先去上廁所的，結果被你搶了先。”
我“哦”了一聲，屁大點事，我估計那個葉君也不是惱這件事，而是現在心緒難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本來也有點煩，但調整自己的心態實施起來也不是那麽難。
好不容易全部考完了，我趕緊給南之威打了個電話，畢竟高考成績對於她出國留學還是有幫助的，但電話為什麽還打不通？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隨學校的大巴回學校。
法哥過來了。
他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了什麽不好的事。他告訴我，南之威和她爸在來考場的路上出了車禍，不過命倒是保住了，已經轉回我們那兒的醫院繼續治療。他說：“連生，你去看看她吧。”
我聽他說的時候感覺心臟都停止了跳動，但額頭上的大血管卻一突一突地劇烈跳著。他說“命倒是保住了”是什麽意思？難道情況很不好？
張靈已經跟著上一班校車走了，我坐的最後一班車。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等到恢覆正常的時候，我又滿腦子都是南之威渾身包著紗布吸著氧氣躺在床上的情景，下車的時候連行李都差點忘了拿。
我站在醫院門口，卻突然邁不動腿了。
我初中的時候，也曾頻繁地來過醫院，但病好了之後，我一直覺得那些與醫院有關的事已經成為了過去時，所以上次來醫院陪南之威，我一點也不害怕，一切只是有些熟悉而已。
如今我站在這所醫院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的車輛，晃動著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忽然很害怕，好像過去深埋在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因為傷口崩裂，全都顯露出來。
我發現，我沒有勇氣走進去。
天空已經呈現黯淡的顏色，終究是要天黑了。
我擡手揮了揮耳旁的蚊子，決定明天再來。
到時候，我應該就更有勇氣，我安慰自己。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我站在住院部門口，告訴自己，不要矯情，一跨步出去就好了。
只是我剛一跨步，我就看到從住院部的側門出來了一個滿頭是紗布的姑娘。她一身藍白條的病號服，頭被裹得像個包子，只有蒼白的臉像是那位我認識的姑娘。
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看我的姑娘和她幾乎包到眉毛的紗布，顯出十分的探究。但我的姑娘真棒，她依舊目不斜視，從從容容地從別人的目光中穿行而過，依舊我行我素。她依然是我心中敬佩的那個姑娘。
我想要過去叫住她，和她平常地打個招呼，告訴她我來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這不是因為我害怕眾人的目光，連南之威本人都不怕，我害怕什麽？只是因為，看著她單薄的身體，蒼白的臉，我有種她變成半透明的感覺，就像是會在某一刻就消失不見了。我害怕，我叫了她，她回過頭看我一眼，這玻璃一般的人會碎掉。
我想起曾經和她坐同桌時，我在翻書，因為很煩躁，所以一不小心把書頁撕了一大半。“嘶”的一聲讓我頭腦一片空白，平白無故就蹦出一句：“這紙撕得我的心都疼了。”
說完我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南之威握著，她正很溫柔地看著我，說：“沒有關系。”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樣子，呆呆傻傻地看著她，她背著外面強烈的太陽光，顯得臉上的輪廓有些晦暗，我看得最清楚的是她頸上微微顯現的細細地汗毛。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是想要安慰我。
可是，這一刻，我明知南之威需要安慰，卻不敢靠過去，說她那時對我說的那句“沒有關系”。我想要抱抱她，卻害怕她會像玻璃一樣，輕易地在我懷裏碎掉。
我坐在花壇邊上，想我要用什麽樣的話來和她打招呼。
作者有話要說：
☆、37即使到了四十歲，我們也可能搞砸某些事，然後哭得像個小
我還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南之威卻為我做了決定。
她說：“連生。”她提著熱乎乎的包子站在我面前。
我擠出一絲笑，不知道要說什麽，就傻傻地說：“我來了。”
她點點頭，領我上樓。
出乎我意料的是，南之威這一次是住在普通病房。病房裏還有別的病人，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據說剛動完一個頸部手術，還有一個老太太，腿摔折了才進來的……
那個小夥子的老婆正在給他餵飯，老太太的老伴去打熱水了。
我這才想起來，沒見到南之威老頭，我問她，她說：“還在ICU病房觀察呢。”她一邊吃包子，一邊露出一絲笑容。
我問她：“不要緊吧。”說完我就想給自己兩大嘴巴子，住重癥監察室能沒事嗎？
她說：“其實沒什麽要緊的，已經過了危險期，觀察個兩天就出來了。”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這沈默讓我覺得有一些難受，我說：“去年過年我表姐嫁人，我要去送她，但是最後沒有送成。因為一路上都是鞭炮，太密集了，走哪裏都會被鞭炮彈到，而且到處都是煙霧，也看不清路，所以我走了一小段路就退回來了。當時我在想，我可真膽小，自己的姐姐嫁人我卻因為害怕鞭炮不敢往前走，不敢送她，只能看著她被一群人扶著走遠。”我停頓了一下，說：“其實，我昨天來過醫院，但是我不敢走進來。”希望你能原諒我的膽小。
她笑：“至少你來了，我還是很高興的。”她還是像往常那樣笑，像往常那樣明艷照人，但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笑容裏少了某些東西，或者說多了某些東西，又或者，某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
我問她傷口怎麽樣，還疼不疼。
她把手輕撫在額頭上，說：“其實我受的傷不是很嚴重，只是在額頭上劃了一個大口子，以後可能要留疤。”
她那樣輕輕地說，哦，有一個大口子，可能要留疤。可知道後來我親眼看了她的傷口才知道那個口子有多大。
我問她：“那你老頭的受傷情況怎麽樣？”
她說：“嗯，我爸他的情況比較嚴重，出車禍的時候，他為了讓我少受傷，就往右拐了，他身上的大傷口比較多。不過，現在情況還好。醫生說要是情況正常的話，這兩天就可以轉出來了。”
她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我卻抓住了那個重點——她第一次不叫他“老頭”而是“爸”。
她看我一臉嚴肅，就笑著說：“嚇到你了吧？其實沒那麽嚴重啦，至少還活著。”說完，話鋒一轉：“你知道當時我躺在車裏等救援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嗎？”
我看著她不說話，她就大笑著說：“當時應該是我最靠近死神的時刻，但是我想的是連生你說的太對了，我還不想死，所以我在心裏祈禱：上帝快來救救我吧，我還沒有活夠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雙手合十，眼朝上看，好像上帝就在天花板上，她正許下她的心願。
我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但還是覺得鼻子發酸，想哭。只是旁邊的一對青年夫妻在，我沒好意思。
後來，我便和她一起去找護工，畢竟，我們還不是很會照顧病人。
別人看我們是倆小屁孩，其中一個還是傷員，就想坑我們。我看著南之威和他們砍價還價，忽然覺得不可思議起來。那種感覺就像看一只蝴蝶破繭而出。
南之威總是為了照顧她爸忙前忙後的，我就多幫幫她，讓她多歇會。醫生說了，她的傷口裹著紗布，不能出汗，要時刻保持幹爽，最好一天到晚呆著空調房裏。
好在南叔住的單人房裏有空調，我們便一整天呆在那裏，有需要出去的事，我就代勞了。但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承擔。
有一次，我剛巧碰上南之威換藥，我這才發現，那條傷口從耳後一直蜿蜒到了額頭，紅色的傷口又粗又長，還用線縫著，觸目驚心。
傷口附近的頭發都剃光了。
頭發剃了還會再長出來，但這樣大的傷口，只怕永遠會留著一道疤。那麽，她是以什麽樣的勇氣那樣對我說“有一個大口子，可能要留疤”？
醫生要給她拆線，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借口上廁所出去了。
我等南之威出來了，我才看到她頭上簡略包紮著的傷口。她笑著對我說：“醫生說傷口恢覆得很好，過一段時間就可以不用包紗布了。”
我看著她那樣笑，心裏卻那樣的難過。
過了兩天，法哥讓我們回學校一趟，參加最後的畢業聚會。他讓我和南之威一塊去。出乎我的意料，南之威竟然答應了。
大家都很興奮地樣子，大約是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束縛，回到這裏也是帶著一種懷戀的心情。
各科老師都上去發表了一番感想之後，最後是法哥壓軸出場，他說：“我只有幾句話要交代一下。”他一說完這官話，大家都“噓”聲一片，表示並不相信。
“第一句話是，把握好方向，除了學習還有做人，社會並不寬容。第二句話是，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記得與人為善。”法哥頓了頓，貌似在控制自己的感情：“好了，我就不說多的話了，你們自由活動。”
我們沒想到他真的只說幾句話，直到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我們才想起來要鼓掌。
接下來是學生自由發言時間，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男生上去發言了，氣氛很好，笑料百出。張偉上臺的時候，他邊拍桌子邊說：“我人生的座右銘就是I’m be here.存在就是意義……”
女生一陣哄笑，男生們很憤怒，一起起哄：“偉|哥，你給我死下來，死下來！……”
頓時一大片聲音在呼喊“死下來”，挺整齊劃一的。但是，不得不說張偉是個很有自己主見的人，他沒有被同學們的呼喊打倒，繼續在上面邊拍桌子邊講自己的人生哲理。班裏一片鬧哄哄，我和南之威卻在後面笑得不行了。
剛剛我們到的時候，很多人都沈默了。也許是看到了南之威頭上的紗布，都怕觸動什麽不好的事，自動遠離我們。只有小強過來和我們打了一聲招呼。不過，我看得出來，他也不敢亂開玩笑了，很難得十分正常地和我們說了幾句乏味的話。
我們走的時候，隔著密密的人頭，看到了張靈，她和林燕她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其實，這段時間，張靈沒有來看南之威，我就該承認，某些事情並不是我可以逆轉的。
李珊珊告訴我，是張靈給她楚澤的電話號碼。我不相信，但我沒有勇氣和張靈當面對峙，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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