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我想,這一切真美好,像是一個完滿的開端。 (2)

關燈
是發了短信過去問了她,措辭很委婉,但她還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疑惑,最後說:“連生,你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南之威從來不是。”

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對此感到憤怒,只是平靜,就好像看到某個假設一步一步被證明是真命題。我只是,只是有些怪自己,為什麽這麽的後知後覺,從來不曾了解別人的歡喜悲憂。

我看到她的視線劃過我們,就像最不經意的一瞥,目光甚至沒有在我們的身上停留。

我和南之威站在操場上,站在朗朗烈日下,什麽話也沒說。

晚上的時候,南之威和護工安置好她爸睡著,她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她手上提著一提聽裝啤酒。她問我:“好久沒有裝文藝了,要不去矯情一下?”

我們去天臺,天臺被鎖了,我們只好轉戰下面的花壇。好在我們找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還有路燈光溫柔地亮著。

我們在一片小灌木叢旁邊坐了下來,打開罐子開始喝。只是啤酒味道真不怎麽好,我喝不下去,只有南之威在一口接一口地灌,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南之威喝得太急,差點吐出來。我用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她便把頭埋在膝蓋上,開始哭起來。

她哽咽著,一字一字地告訴我,醫生檢查出來,她爸是胃癌晚期,沒多長時間了。

我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她。畢竟,我不是她,不能真正地感受到她的痛苦有多深刻。

我只能靜靜的陪著她,聽她靜靜地哭。

她哭完了,心情也穩定了,我問她打算怎麽辦。

她說她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出國了,她要陪著他走完最後一段路程。

她說,曾經,她多麽地怨恨他,但是在生死一線的時刻,她發現自己是那麽地需要他。她不想要他死,但是她卻無能為力。

她說,她實在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走到這麽糟糕的一步。

我想起《one day》裏面的一個場景。女主角艾瑪去世之後,男主角德克斯特才發現自己有多麽愛她,卻只能痛不欲生,淚流滿面地說:“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也許,人生就是這樣,我們即使到了40歲,仍舊會不斷地搞砸某些事情,然後哭得像個小孩。

但我真正理解南之威,是在上大學看了一場電影之後。那部電影叫《瘋狂原始人》,整體基調是歡暢搞笑的。但是,我看到小女孩不能和父親一起離開危險的地方時,仍舊哭得淚流滿面。那個叛逆的小女孩也會傷心,也會哭喊:我怎麽可以離開他?不,我不要離開他。

但現實往往是,我們除了離開他們,別無他法。

也許,我們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無情地朝我們走來,帶走我們摯愛的人,即使我們再不情願,也只能流著眼淚分離。

也許,在這樣無情的事情面前,南之威只能勇敢,就像法哥曾跟她說的:“人生,不過是一件要面對的事。”

七月初的時候,我填了志願,選了幾個新聞傳播學的專業。出乎我的意料,爸媽並沒有說什麽。

一切安然無恙。

小強打電話過來,讓我和南之威一起去參加他的謝師宴。

我說:“你就不怕掉檔?”

他說:“餵,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說:“不管我說的好不好聽,你的分數就在那裏,不增不減。”

他怒氣沖沖地說:“我知道你考得好,但你有必要在我面前得瑟嗎?”

我“嗯”了一聲,說:“蠻有必要的。”

他“嗷”了一聲,說了句“早點來”就掛了電話。

那天,我和南之威去得不是很早,已經有很多同學到了,這再一次印證了,小強同學的人際關系還是蠻不錯的。

大家見到我和南之威的表情怪怪的。看來南之威說的沒錯,她雖然不甚介意自己的這道疤,但為了別人的審美著想,還是戴著帽子妥當一些。

一句話,別嚇著別人了。

雖然我一直覺得那條疤痕越來越淡,而且像是一朵印在左額上的花,但我明白,別人第一次看到的感覺肯定特別震撼。所以,這頭頂上的帽子還是派上了用場,只露出了左眼旁的一小截疤。

我和南之威選擇了一個角落的位置,看那些人聊東聊西。最後,我驚訝地發現,我們班湊成了好幾對。

南之威倒是不以為意:“很多人在高三的時候明目張膽地談戀愛,但是高考一結束就分手了,也有很多人高考一結束就在一起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是在諷刺我吧?”

她笑:“哪有?你不是還沒到高考就分手了嗎?”

我:……

其他人看我們呆在角落裏,便邀請我們過去打牌,南之威笑著說:“嗯,好啊,我們不會,看一看可以吧?”接著便有男生熱情地過來幫南之威搬凳子。

我看了一會牌,覺得有些無聊,就在小強房間裏研究他的喜好。

小強就像獻寶一樣把自己從小到大收集的東西給我看。我眼尖,看到了一張照片,以為是小強嬰兒時期的光屁股照,沒想到是我和他那次在操場上照的照片。照片中的我齜牙咧嘴地側頭望著他,右邊第二顆牙齒上很明顯地掛著一片紅辣椒。真是的!他居然把這張照片打出來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同志,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居然敢把我的黑歷史這麽永久保存。

他伸手過來搶,我說:“搶什麽?拍得挺有喜感的。”一伸手便還給他了。

我順手又拿起那個花裏胡哨的同學錄,想要翻開看看,冷不防手裏一空,那本同學錄已經到小強手上了。

他說:“這是我的東西,你……你不能看!”

我鄙視他:“真小氣,看一眼怎麽啦?哎,算了算了,有什麽好看的嘛。”

說完,我往房門走去,想趁他不備,把本子搶回來。不過,估計這一招在他面前用得太多了,這貨早就把它收到自己的懷裏了。我撲了個空,只能看他把東西又重新鎖回原來的抽屜。

真是小氣吧啦的!

好不容易玩到下午四點,我們得早點回去了,畢竟南之威也不放心她爸。

我們並排坐在公交車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經過我們學校的時候,上來幾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談論著什麽。

甲說:“你看過《□□》沒?”

乙說:“看過,看過,好好看啊!我熬夜看的呢,還看了兩遍。”

甲說:“我剛下載這本小說,打算看看有多好看。”

丙很著急地說:“你千萬不要在公交上面看,據說這本書被詛咒了,在公交上看的人都會死掉。前段時間不是爆出來,有一個人在公交上看《□□》,最後死掉了?”

我和南之威聽到這裏,相視而笑。

我們也曾為這樣的小事熱烈地討論,我們也曾為一些小事弄得又哭又笑,我們也曾……有過這樣的青春,只是我們好像走到了這青春寂地的終點,開始另一段時光的旅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