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安心好像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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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沒幾天,倒春寒來了,劈裏啪啦下了一場大雪。

我站在欄桿外面吹著冷風,看樓下的人打雪仗,興致缺缺。本以為下一場雪,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誰知道雪還沒下完,樓下的操場就已經成了名符其實的歡樂的海洋。我本來還準備做一個傷春悲秋的涼薄女子,裝一裝文藝小資,這下子願望都落空。

南之威跑過來拉我下去玩,我只好隨她便。畢竟,自從她知道我和袁野分手了,她就給人一種謹慎到詭異的感覺,我想她大概是有些內疚。因為她曾問過我:“你該不會是為了陪脫單了的我吧?”

我說:“呵呵,你想得可真多。”

不過我能感覺出來,她拼命地想讓我快樂起來。因為,我臉上很明顯地寫著“我不爽”三個大字,張靈是這麽說的。

張靈還說,聽說現在她們文科班的女生特別趾高氣昂,因為據她們有限的邏輯推測,我這麽失魂落魄肯定是因為被袁野甩了。

我問她:“我哪裏失魂落魄了?”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她在我臉上指來指去。我知道她說的是我的黑眼圈還有蓬亂的頭發。但其實,事實是,我和袁野分手那一天我吹了風,就感冒了,發燒了。南之威當時沒有上課,陪我在寢室。她一個人無聊,就開始自言自語,然後我醒了,就告訴她我分手了。她一陣幹嚎,估計方圓百裏都聽得到,幸好當時是白天,沒人在宿舍。

她曾勸我和袁野和好,但我告訴她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就懂了。

現在她拉著我的手和我打雪球。我覺得實在沒意思,就讓她堆個雪人。不給這個家夥找點事做,她就不消停。

然後這丫為了滾個雪人肚子,居然越滾越遠,繞了大半個操場,我看她待會怎麽搬回來。看著南之威在雪地裏吃力地滾雪球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哎,真是矯情,我罵了自己,但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流下來。

旁邊突然來了個人,是小強,我趕緊把眼淚抹幹凈。

他問:“‘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呢?”

我咧開嘴笑:“oh no!恭喜你,答錯了。我是想起了一笑話。”

“什麽笑話?說出來給爺樂一樂。”

我白了他一眼,大人不記小人過,繼續說:“從前,樹林裏發生了洪災,小動物們只好搭船逃生,但是動物太多,船卻只有一只。於是猴子提議說:每只小動物講一個笑話,只要有一個聽眾不笑,它就要被扔進河裏。於是,牛先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大家都笑了,只有豬沒有笑。於是大家只好把忿忿不平的牛扔到河裏去。接著羊講了一個很普通的笑話,大家都沒笑,只有豬笑了。大家問他為什麽笑,它說:‘牛講的笑話好好笑哦,牛講的笑話好好笑哦……’哈哈哈哈……太蠢了是不是?”我用手擦掉笑出來的眼淚。

誰知小強這貨很鄙視地看了我一眼,說:“是很蠢,像你一樣是不是?”

我瞪了眼珠問他:“小強,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啊呸!不對,你才像那只豬一樣蠢,比他還蠢!”我齜牙咧嘴,我歇斯底裏。

但是很反常的是,他居然沒有反抗我,反倒笑嘻嘻地對我說:“來,我們照張相,小綿羊。”說完,還真的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擺好pose。我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他是在嘲笑我講的笑話太普通,就跟那頭羊一樣。

但那時的我多麽天真質樸啊,我疑惑地看著他,他卻說:“不要這麽含情脈脈地註視著我,否則我會以為你移情別戀上我了……”果然那啥吐不出好話來,我齜著牙瞪了他一眼。

“喀嚓”一聲相片拍好了。我雖然不白,但為了刺激刺激他,我很激動地說:“來看看像不像黑白雙煞。”

誰知道他看了一眼之後,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詭異表情,把手機收起來了,居然不肯給我看。

我白了他一眼:“小氣鬼。”

“其實我一點也不小氣,我其實善良又大方。那善良大方的我給你一點提示。聽好啊。”他站起身來,這樣我只能停止做嘔吐表情,擡頭看他。他繼續說:“能和‘你牙縫裏有青菜’這句話對仗的另一神句是什麽?”

我想了想,問:“牙縫裏有蛆?”

“你也太惡心了吧。”他一副嫌棄的樣子。

我說:“人家蛆也是動物好吧?人類有人權,人家也是有蛆權的,小心人家半夜爬你床上咬死你。”

他翻翻白眼:“算了,善良地我還是告訴你吧。答案就是……你、牙、齒、上、有、辣、椒……哈哈哈……”

等我回過神來得時候,這貨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得甚遠,讓我追也是有心無力,但一想到他手機裏的那張照片,我瞬間就明白了,他剛才那詭異表情分明就是心滿意足嘛!

我趕緊追上去,不拍死他我不姓連。南之威在我身後大喊:“連生,你去哪?你不要雪人啦?”

我追到教室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機藏起來了,死活不肯交出來。我只能憤憤地拿了他桌上的mini鏡過來看,果然好大一塊紅彤彤的辣椒。真是的,太毀形象了!

我咬牙切齒地說:“就你一高中生了還做這麽無聊的事,小心以後你有事求我,死蟑螂!”

他倒瀟灑:“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後的事情以後說吧。”

我覺得我血壓高。

不過,這樣打打鬧鬧,日子過得也快,只是我有些恍恍惚惚的。坐公交車坐過站是常有的事,半路要求司機停車被罵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這倒也罷了,關鍵是我喊校長,居然喊錯了。

本來,在我們學校碰到校領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大多數時候打個招呼也就過去了。我以前也沒少跟眼前這位校長打招呼,但是我上次居然把“劉校長”喊成“劉主任”。我心想,我的媽呀,這“校長”和“主任”也不押韻呀。當時我戰戰兢兢地看著那位校長,心裏覺得特慚愧。好家夥,今天,我又一次和他狹路相逢,可不能再喊錯了,要喊“劉校長”,不是“劉主任”,要喊“劉校長”,不是“劉主任”,要喊“劉校長”,啊,校長走過來了,我堅定而狗腿地笑著:“劉主任!”

喊完,我就特想給自己一大嘴巴子。心說,第一次這校長還能大方地原諒我的錯誤,這第二次估計他把我大卸八塊的心都有了。我趕緊堆上滿面內疚:“校長,對不起,我又喊錯了。”出乎我的意料,他還是笑吟吟地說:“沒關系沒關系。”

我點頭哈腰一陣之後,趕緊跑路,並從此下定決心,遇見校長,尤其眼前這一位,能溜則溜。不然,“事不過三”之後,我無法想象我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哎,太邪門了!哎,嚇死俺了!

我把這事跟南之威說了一遍,她說:“連生,你太逗了。”她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還要誓死發表自己的意見,我對此深表佩服。

笑完了,她還要說:“連生,說真的,你做得太棒了,居然拿校長開涮。”

我滿頭黑線:“人家不是故意的好不好?你以為全世界的人民,尤其是像我這麽善良美好的小朋友,會像你一樣一心只想拿別人開涮?”

她作嘔吐狀:“我……你真惡心,還善良美好……還小朋友……你這話比公交還催吐啊。”

我們市裏的路十分崎嶇婉轉,公交車在上面奔馳就像一只野豬左沖右突,人坐在裏面就跟蹦迪似的,讓你切身體會什麽叫做連環三級跳,什麽叫暴力的搖籃。一句話總結就是,三分鐘,只要三分鐘,包你腸胃不適。南之威居然把我和公交相比,真沒有眼見力。我白了她一眼:“我說的是事實。”

她說:“你還想不想要我陪你裝文藝?”

我說:“你說呢?”撇下話我就走了,潛臺詞當然是:小樣兒,自覺點。

果然,她還是自覺的,晚飯之後就上了樓頂來。

其實,我們說的裝文藝就是在樓頂吹吹風來著。因為我一直覺得,所謂文藝,必然與矯情有著莫大的關聯。我是個俗人,我也裝著文藝矯情了一把。我問過南之威:“你說,我們的愛情是不是青春的墳墓?”不然,為什麽我感覺到窒息,就像是快要溺斃在這青春,這時光裏?

可能我表現得有點頹廢,南之威怕打擊到我,居然很文藝地說了一大段:“連生,這些其實都沒什麽大不了的。也許你現在覺得很難過,並不代表以後也是這樣,你要相信時間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能撫平一切傷痕。到人死了,所有的一切也都被抹去,就像你從未來過。所以,不要把現在的痛苦放得太大,也不要期望和夢想放在很高的位置。畢竟……沒有永遠的緣分,也沒有永恒的生命,我們所能擁有的,可能只是平凡的一生。”她說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我不知道她這沒來由的感嘆從哪裏來,也許只是青春期的無病□□,也許是她曾經歷的某些。因為我一直知道,她所表露的只是冰山一角。但我是真心喜歡她說的話,尤其是最後一句:“沒有永遠的緣分,也沒有永恒的生命,我們所能擁有的,可能只是平凡的一生。”

我撐著頭,向坐在旁邊的南之威拋了個媚眼:“南之威,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很有做詩人的潛質?你剛剛真是酷斃了!”說完跟她伸了伸大拇指。

她一副被惡心到的表情:“我本來就是詩人,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詩人的情懷,豈是你等俗人能夠堪破的?還有,你剛剛眼睛怎麽了?抽筋了?跟吃了小強一樣。”

我怒。不用說,我們兩人又是一頓爭鬥。

不過,大多數時候,我們之間的相處都是平和靜謐的。但,即使是這僅有的安靜的陪伴,也讓我生出無限感激,不那麽心情低落。

只是,我仍舊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回憶過去的事。比如,我會想起和袁野一起度過的周末。原來,我們也曾有過和平相處的快樂,而不僅僅是因為一些小事而爭吵。但我往往會甩甩腦袋,就好像這樣就能把回憶從腦海裏擦除。再比如,我會想起除夕夜的時候,躲在夜色裏哭泣的自己,然後,那時候所沒有深刻體會的無力感就會爬上我的四肢百骸,讓我的情緒波動,也讓我回過頭去看那時候憤怒、委屈、無助的自己。這時候,我就會有一種永遠無法滿足預期值得絕望。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這些情感早就在我的身體裏種下、發芽、生長,直到現在的枝繁葉茂,讓我無法根除,讓我束手無策。再比如,我會想起眼鏡男告訴我,他談戀愛了,是那個追他許久的姑娘。我在想,也許,人都是脆弱的,人都是需要被愛的。即使是追求的過程,也只是換一種方式尋求被愛的可能性,所以當遲遲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便會放棄。

但也只是想想,因為我已發現,那些我過去的生活像一場夢,充滿了歡樂和隱喻的痛苦,突然一日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夢裏的人都離我遠去。

不過,還好,還有南之威陪著我,坐在我身邊。我一側頭就能看見她甜美的側顏,帶著某些光彩。雖然,以後她會遠走他國,我們可能相見不易,但現在總歸有她陪伴在側,安心好像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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