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說白了就是我們終究敵不過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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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要放寒假了。高一高二已經放了好幾天了,大家都有點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在老師宣布大年初七來校,我們接收了一沓各科試卷之後,法哥終於一錘定音:“從今天開始放假,諸位收拾東西回家,各找各媽去吧。”

全班哄笑,一時間班裏雞飛狗跳。

小強囑咐我:“在家好好做作業,到時候就靠你了。”

我白了他一眼:“這話明明該我對你說。”

最後爭論的結果是分工合作,一人一半。

我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李,高高興興地和南之威、張靈說了“古德拜”飛奔出了教室。我依稀聽到張靈的毒舌:“她腳踩風火輪呢吧。”

我本來以為這樣就可以開始一個快快樂樂地假期了,但是我遇到了李珊珊,真是狹路相逢啊。

雖然我也知道“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個道理,但是我還是覺得“好女不跟文科女鬥”比較符合目前的現實狀況。畢竟論外表,氣場還有嘴皮子,我樣樣不及她。衡量一遍之後,我越發地覺得自己是如此地有自知之明,閃到一旁,讓她先走。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她居然沒走,仍舊掛著一副詭異的笑容看著我。我戳戳自己的下巴,以求更快地分析她笑容背後的真意。很顯然,我失敗了。算了,她不走我走。

我一撒開步子,她就伸手攔在我面前,說:“你難道不想知道南之威和楚澤怎麽分手的?”

我本來瞪了她一眼的,現在聽到這句話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這樣的秘密我都不知道,你知道?

大概我的表情太豐富,表達太傳神,她立刻就對我的潛臺詞了然於心,挑著好看的眉毛看著我,然後伏到我耳邊說:“就是因為你勾引楚澤,所以他們才會分手的。”

本來我就不喜歡和別人太親近,她口中哈出的熱氣讓我很不舒服,我往旁邊讓了讓,但她說的“勾引”兩個字仍舊是讓我的耳朵一陣灼痛。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則將眼睛瞇成好看的月牙形,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說:“不然,你以為他們倆為什麽分?”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一句話來反駁她,只能幹巴巴地擠出幾個字:“你騙人!”明顯底氣不足。

她說:“其實坦白告訴你吧,這件事還是我促成的呢。哦,張靈也幫忙了,要不是她把楚澤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估計還要忙活很久呢。”

我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難怪最近看張靈和李珊珊走在一起的頻率越來越高。我一直看在眼裏,卻從未放在心上。今天忽然得知這樣的事,我覺得就像是有人在我的心上插了一把刀,很難受。

但是我怎麽會有南之威難受呢?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楚澤。她是一個外表大大咧咧,但是內心情感卻很內斂的人,別人都只看得到她堅硬冰涼的外殼,卻絲毫不能察覺她內心的熱度。她是這樣一個人,即使內心感情翻滾,受盡煎熬傷痛,也不讓人體察一分一毫。那麽,這一次她在家暈倒……這讓我不敢想象楚澤和我給她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但是,“楚澤怎麽可能喜歡我?”我終於找到一絲邏輯。

“哦,這就要問問你自己了。”她輕蔑地笑了笑就走了。

我按著額頭告訴自己:“冷靜!她肯定是騙人的。南之威上次不都說是因為兩個人性格不合嗎?”但是心裏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問:“難道你真的一絲都沒有察覺嗎?”

慢慢地,一些情境和畫面出現在我的腦海。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在醫院裏南之威看我的眼神充滿冷淡,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袁野總是對楚澤充滿敵意。這些突然明白過來的事,像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侵襲了我的神經中樞,讓我不停地自責,為什麽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以前我還怪袁野太小氣,沒想到,一切都是因為我太蠢,太後知後覺。我一直活在自己的理想裏,活在自己的夢裏,我用我的想象來對待周圍的人,來對待每一段感情。我把它們揉成我想象的樣子,做我想做的夢。只是這一日,我突然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行徑傷害了這麽多人。他們都是我生活裏必不可少的部分,我卻一直後知後覺地活在自己想當然的世界裏,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

那麽,那時躺在病床上的南之威,看到我出現,應該是多麽痛恨的心情啊。可是她居然原諒了我,裝作我從未打碎她的夢。

難怪她要說:“連生,我真討厭你!”

可是她還是要說:“連生,謝謝你。”

我想著這些混亂的事情,就要心痛到窒息。我就這樣一路走啊走,一路淚流啊流,也不管別人看沒看見,笑沒笑我。

旁邊有個人拍拍我,我一回頭,在朦朧的視野裏,我辨出來是小強。他皺著一張老臉,此時看我痛哭,仍不忘要羞辱我:“我就說是誰哭得這麽醜,原來是你。誰欺負你啦?”就是你!

我搖搖頭,口齒模糊地說:“我東西不見了。”說完眼淚加速掉下來。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安慰我:“別哭了,這麽大個人了,丟不丟人啊。什麽東西不見了?我幫你找。”

他一說完,我哭得更厲害了,我說:“找不到了!嗚嗚……”說完,自顧自向校門口走去。

他只好把我送去公交站,一路上不停跟人家解釋:“嘿嘿,不是我弄哭的。”

上車之前,他說:“連生,有什麽大不了的?什麽東西?我給你買一個!”他拍拍胸脯,大概是覺得這個動作非常財大氣粗。

於是,我睜著朦朧淚眼,說:“我家祖傳的金元寶,有這麽大……”我給他比劃了一個蘋果的size。

於是,某張老臉以光速離我遠去不可及,臨了拋下一句話:“我剛說笑的,你不要當真。”

我朝他揮了揮手,算是告別,不過,總算是止住了眼淚。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餵。”

“餵,有什麽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一聽她的聲音又哽咽起來。她大概聽到了,就小心翼翼地問我:“怎麽啦?”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麽開口,最後還是南之威問:“又和袁野吵架了?”

我只好“嗯”了一聲,繼續哭。她說:“哎呀,真沒用。有什麽好哭的呢?你們老是吵吵鬧鬧那麽多回不也沒分嗎?……要我說,你們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才無聊……無聊之極……”我一路“嗯”個不停,點頭個不停,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

和她打電話之後,我的心情好多了。

回家之後我就問我爸媽有沒有帶東西回來吃。出乎我的意料,他們什麽也沒帶。我媽說:“還有路上沒吃完的零食,你要不要?”

我咬牙切齒:“這還是親爹媽嗎?”

在家玩了幾天,感覺無聊至極。眼鏡男曾邀我出去玩,我拒絕了。因為我已經想明白了一點,眼鏡男之前大概是有一點喜歡我的,而我又不能報以同等的感情,那麽就不要走得那樣近了。再說,我們偶爾也會在網上聊一聊。比如,他會告訴我大學裏的生活,我會追問他的感情生活。

他說他已經和那個姑娘在一起一個多月了,感覺談戀愛和想象中不一樣。

我問他哪裏不一樣,他說:“感覺我比想象中更快樂。”

我說:“哦,真好。很多時候人要嘗試走進去,才能夠走出來。”

他問:“什麽意思?”

我說:“嘿嘿,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剛在《讀者》上面看到的心靈雞湯,送給你品嘗品嘗。”

他說:“看你心情不錯,是不是期末考得好啊?”

我說:“就那樣吧。等成績出來再說。”

過了沒兩天,除夕那天有人通知我去拿了郵件。我在心裏問候了一遍校領導,還是覺得不解氣,成績單幹嘛非要這個時候寄回來?真是的,還讓不讓人好好過年啦。

我拆開信封看了看,成績還好,已經恢覆到原來的年級前一百了,還算不錯。

晚上的時候,我們吃了年夜飯,媽媽就在廚房裏忙著鹵菜,爸爸躺在床上看書。我忽然想起我初三休學那一年買的那些CD,在房裏翻來翻來覆去地找。把各個抽屜找遍了也沒找到,找第二遍的時候,我在第三格抽屜裏看到了一張化驗單。

我一直知道老爸身體不是很好,但他從不抱怨,我也就沒怎麽用心,但是今天看到這張化驗單上各項超標的指標,我覺得很受打擊。我把目光移到化驗單下面,那裏寫著:高危病人。

我轉過身看躺在床上吸煙的他,就想說:你看看你,身體這麽不好,還要吸煙。但說出口就變成了:“爸,這個高危病人是什麽意思?”你也該註意註意身體了吧。

他看向我,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明白了我指的是什麽,然後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書:“高危病人就是有高血壓危險的意思。”

我聽著平靜的聲音,心裏的火一下子騰起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病有多嚴重嗎?

但是我還是忍住了,我什麽也沒說,我只是把那張化驗單放回抽屜裏,把每一個抽屜還原,然後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走出去。只是,我的心裏難受到了極點,就像是有一塊石頭硌著我的心,但是我卻找不到疼痛的地方,更拿不走那塊石頭,這讓我的內心又衍生出無限的無助和沮喪。

我走出大門,看了一眼門前靜悄悄的白樺樹。它們的枝葉已經落盡,只剩下蕭條的樹枝在冰涼的夜色裏寂靜無聲,就像昭示著某種存在,或者是提醒我,一切都無比真實,尤其是眼前的痛苦。

不時響起的鞭炮聲震耳欲聾,煙花也不時沖上高空,照亮夜空,然後燃燒殆盡,然後又一束接著沖上來,循環往覆……

我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好像是媽媽在和附近的嬸娘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們中聽她們說家長裏短。我過去沒多久,一個嬸娘問我:“連生,聽說你們學校的成績單寄回來了,你的成績單呢?拿來我們看看。”

我知道她們是在打趣我,就說:“在家裏放著呢。”

“來來,考了多少名,說給我們聽聽。”有嬸娘笑了。喜歡以孩子的尷尬為樂,似乎就是大人的天性。

我說:“哦,只考了前一百名。”我說的時候,媽媽撫著我的肩膀,像是給我一些安慰。

“哎呀,只靠了前一百名,那能不能上一本啊?”

我剛準備說話,我媽開口了:“她只考了前一百名,誰知道能不能上一本?”我知道老媽沒什麽其他意思,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她對我其實還是有期待的吧,只是都沒有說出來。

旁邊有個嬸娘開始說:“考不上一本怎麽行?連生啊,要努力學習啊。”

我忙不疊地點頭,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但是心裏悶得慌,我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回去了。

一路上,我強作鎮定一步步走著,盡力不要被心裏的憤怒所驅使。

只是一進門,我就有了一種被掩飾的安全感,忽然想哭。我對自己說,想哭就哭吧,只要不出聲,只要別人不知道。

我打開後門,穿過天井,又穿過廚房,來到後院的廁所後面。剛剛我經過廚房的時候,聽到裏面有寂寂的鹵水的撲騰聲,我忽然就覺得落在我黑色羽絨服上的細細雨絲像是某種安慰,這更加讓我想哭。

我站在黑夜裏,聽著雨水落在蔬菜葉上的聲音,“唰唰唰”。我看見柔和的燈光映落在我的腳邊,眼淚就這樣無聲地蜿蜒而下。

我不知道內心為什麽突然就崩潰了,只知道內心有憤怒在咆哮,流淚也無法發洩。

過了一會,我聽見廚房裏來了人,人影劃過我腳邊的泥地,旋即消失,聽聲音像是哪位嬸娘過來過碳的。

我盯著眼前黑黢黢的一片想:“憑什麽我不能哭出聲啊?”我索性開始嗚咽地哭,哭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聽起來有點像鬼哭狼嚎。

忽然,媽媽的聲音響起:“誰在這裏?”

手電筒的光照到了我的腳邊上,我擦擦眼淚站出來:“我。”

她說:“後面的大爹說聽到有人在後院哭,我還不相信。”剛剛我確實聽到馬路邊上有人走動的聲音,但實在不想收聲,心想鬼哭狼嚎就鬼哭狼嚎唄。

媽媽伸手把我拉過去,笑著問:“為什麽哭啊?是不是氣我說你沒考好?”

我已經哭到開始抽氣,但還是搖著頭說:“不是。”

她沒再說什麽,只是把我拉到她的懷裏,和她一起進了屋。

我坐在屋裏想,這年過得真他媽……哎,算了,我也沒想過我今年的最後一天會如此度過。剛剛爸爸也出來看了一眼,大概覺得和自己沒多大關系,又回房看他的春晚。

在那一剎那,一絲酸澀湧上我的心頭:曾經我們那麽親密無間,曾經耐心安慰我的那個人是你,只是我們之間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了多少隔膜,連我們自己也不知相隔了多遠。所以,現在的你選擇轉身離開。

而你,永遠也不知道,我多麽願意永遠只做你的小公主,因為我永遠也不會說。我怕說了你不懂,便是自作多情,你也怕親近我卻不被接受,便會是另一場自作多情。

也許還是南之威說的對,我們小的時候和父親親密無間,就好像我們真的是他們上輩子的情人,那時的溫暖讓我們相信有些東西可以抵過時間,直到永遠。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驀然回首,才發現我們已經陌生,遙遠,中間隔著細細碎碎的刺,就好像你一直收藏的青花瓷原本光潔如玉,某一天拿出來乍一看,到處都是裂縫。這時,我們已不願說親近的話,因為怕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疏遠讓彼此刺痛。甚至,有些人選擇反目成仇,好像過去的就是一場夢。說白了,就是我們終究敵不過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33我一直以為我在你心裏,現在才承認,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想到南之威,我猶豫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但最後還是發現自己沒有勇氣。剛把手機放下,南之威的電話就來了:“哎呀,終於打通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久。這些搞通訊的太差勁了,過年打個電話都難得打通。新年快樂啊!”

我說:“哦,你也新年快樂。”

“你怎麽了,怎麽跟吃了小強一樣?”這話自從我說了第一次之後,就開始風靡了。

我支吾了半天才說:“南之威,你和楚澤的事對不起。”

對面沈默了一會,問我:“你聽誰說的?”

“李珊珊。”

“我就說你一個只有半個腦容量的人怎麽可能知道。”她一副事實如此的語氣,讓我真是想隔著電話發一個白眼過去。

這種時候我哪有心情和她貧?只是很小聲地跟她說對不起。

她反而大大咧咧:“你這孩子也太實心眼了吧?還非得把這事說破。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不就是個雄性動物嗎?沒了就沒了唄。再說,他和我分手的時候我就警告他了,他休想和你在一起。我總不能又失戀又和朋友絕交吧,你說是吧?畢竟,要是沒有你,以後我□□誰啊?”

我吸吸鼻子,果然這貨永遠想到的就是怎麽欺負我。

一時之間,我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她馬上轉移話題:“對了,連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和老頭已經三天沒吵架了,真是稀奇啊。”

我說:“恭喜恭喜,說不定你明天拿到的壓歲錢就更多了。”

“哦,那必須啊,到時候我再替你拜個年,把你那一份也收了,想想就開心啊,哈哈哈……”

果然,她是如此的奸詐。我說:“那你怎麽不順道替張靈給你爸拜個年,你就收三分了啊。”

“哦,這是個好主意。幹得好,連生。”我真是無語了,你如此老奸巨猾,“幹得好”應該是我用來表達對你有如高山仰止般的敬佩吧。

我想起張靈,問她:“張靈和你有沒有打過電話?”

“沒有,她那麽一個冷若冰霜,舌如毒蠍的女人,你覺得她會給我打電話?”

想想也是。我問:“那你知道王錚現在怎麽樣了嗎?”

“呃,聽說他病都好得差不多了,明年覆讀。你問這個幹嘛?”

“我還不是為張靈操心,也不知道她聽到這個消息高不高興。但你說張靈這樣下去也不行啊,總得像個什麽辦法讓王錚知道她的想法啊。”

“呃,親愛的連生,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一點?那是張靈自己的事,關你屁事?再說了,王錚那樣的男生怎麽可能不知道張靈那點小心思。”

聽了她的話,我竟無語凝噎,看來我的腦容量果真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我正準備掛電話,南之威說:“連生,等油菜花開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她把話說得如此詩意,讓我有一刻懷疑:抑或南之威真的有做詩人的潛質?反應過來之後,我抓住重點:“你又發什麽瘋?油菜花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綠油油黃燦燦的一片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婺源人民還專門打著油菜花的名義搞旅游事業呢,現在人家的事業可謂蒸蒸日上。”

我說:“哦,我可沒瘋,要看你自己一個人去,我家後面就是田,農民伯伯已經播撒了春的種子,想看就能看,我幹嘛跑那麽遠?”

“我知道。那,就到你家看看吧。”

我只好答應她,但她這一副忍痛割愛、委曲求全的語氣是怎麽回事?怎麽搞得好像我才是罪魁禍首似的?

剛掛她電話沒多久,小強的電話又打過來,他說:“連生,新年快樂啊!”

我說:“彼此彼此。你有什麽目的直說吧。”

“嘿嘿,還是你了解我。那個,那個,要不卷子還是你做吧。我姐結婚,我忙前忙後的,沒時間啊。”他笑得可真狗腿,但我是那麽好打發的人嗎?

我說:“你姐結婚又不是你結婚,你忙什麽?難不成是你和你姐夫洞房?”

他說:“要不這樣吧,你做卷子,我去學校了給你買一盒哈根達斯。”

我說:“這大冷天的,誰要吃哈、根、達、斯……”

果然,他是個明白人,立馬就說:“兩盒怎麽樣?不能再多了。”

其實我剛哭完就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做卷子什麽的當然不能偷懶,但既然有送上門來得好事,我不趁火打劫一下是在對不起我的智商。我說:“哎,說什麽呢?我是趁火打劫那樣的人嗎……”

“你是……”他居然敢說“是”!

“我怎麽感覺跟吞了一只小強一樣惡心呢?惡心到我實在不想看見那一堆卷子了……”

“好好好,你不是,我是。”

“嗯,對嘛,我怎麽可能做出趁火打劫這樣的事呢?所以嘛,我做完卷子,你給我買兩盒冰淇淋,安慰安慰我勞累的心靈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那麽,我們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嗯。”他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但憑著我非一般的第六感,我能感覺到他的臉更黑了,想想都令人愉快。

只是生活中總有一些事,它們不那麽令人愉快,我們卻終要面對。

我鼓起勇氣給袁野打了一個電話。在開學的前一天,我早早地來到學校裏,學校看起來比以往更冷清。

我一個人坐在校門口旁邊的石凳上,風吹過樹梢,光禿禿的樹梢便微微擺動,掉下兩三片葉子來。早晨的陽光透過樹枝投射到我的身上,有些微無力的溫暖。落在地上的草葉在太陽的照射下也發出微弱的氣味,溫潤人的肺腑。我就這樣坐著等待,有陽光為伴,心底有些微期盼,忽然就覺得滿足又悲傷。等一個人,那個人卻遲遲不來,我卻不躁,只是希望能等待更久;直到歲月盡頭,那個人忽的出現在我的視野裏,緩緩向我走來,這應該是等待最美的含義。以至於,在接下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懷念那時心中惴惴不安卻又心滿意足地自己。

他走過來,身上背了一個包,手上提著一個袋子,還拉著一個箱子。我說:“我拉箱子吧。”說完就去拉箱子。

他把箱子往旁邊一擺:“你怎麽突然這麽細心?”

我望著他瞇著的眼睛,說:“哎呀,我這不是看你滿頭大汗嗎?再說了,怎麽說話了,我什麽時候不細心了?”

他又細細看了我一眼,把手裏的一個袋子遞給我:“提這個吧,輕些。”

“ok!”我朝他比了個手勢,接過袋子屁顛屁顛地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市中心看看,但事實證明我們錯了,很多商鋪都沒開門,大街上仍舊一片冷冷清清。

我們找了找了一個做意面挺好吃的館子,叫了兩盤意面。其實,我不喜歡吃意面,但袁野喜歡吃,那就好。

他問我:“你怎麽不吃?”

“哦,早上吃得有點多,不消化,感覺吃不下。”

他看了我一眼:“上次來這裏吃面,你也是這樣說,你其實不喜歡吃意面吧。”

我擺擺手:“沒有啊,挺好吃的,你看。”說完真的給他表演了吃面條。

看他笑了,我就松了一口氣。

付賬的時候,我說:“我來付吧,我還一次都沒有請過你呢。”

他擋住我遞過去的錢,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跟老板說:“老板,我付。”

我只好把錢收回來。老板是個中年胖子,他笑吟吟地打量了我們,打趣說:“你們兩個感情還不錯啊。”誰看不出來我們是高中生?更何況我們還穿著校服。

剛出來,袁野問我:“你今天怎麽回事?”他沒有看我,只是盯著街上排著熱氣匆匆忙忙的汽車來來往往,就好像在跟我說:“剛剛那輛車不錯。”

我說:“什麽怎麽回事?”裝不知道是我的特長,給你表演一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往前面走。我拉著他去逛逛老鼠街。老鼠街沒什麽人,空氣質量也好多了。我們走了一會,感覺沒什麽意思,就折回去逛商場。商場裏人少,銷售員熱情高漲,各個櫃臺都招呼我們去看一看,但你說她們也不用腳趾頭想想,我們穿一身校服的人能有多高的消費水平。

雖說如此,我還是拉著袁野去看了看賣飾品的專櫃,東西很好看,也不是特別貴。之前我就看中了一串手珠想送給他。我取下手珠讓他試一下,他不肯,我只好作罷。

在外面逛得實在沒意思了我們最後決定回學校。

我看了看時間還早,就和他一起去鴛鴦山溜達溜達。只是望一眼滿山的蕭瑟情景,我忽然覺得,這裏是個絕佳的地點。

他死活不肯上去,我就把他一路拖上去。

我本來覺得拖得越晚越好,但逛了兩圈也沒什麽意思。我站在山頂的一塊石頭上遠眺,一片霧茫茫。就這樣,話便說出了口:“袁野,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麽?!”我身後的人怒不可遏。

我從石頭上跳下來,用手擺正他的頭,很慢很認真地說:“袁野,我們分手吧。”

他笑起來:“你今天一天就是想說這句話嗎?”

我沒有料到他是這個反應,只是底氣不足地“嗯”了一聲。

他停止笑,換上滿臉怒氣:“為什麽?”

我的兩只手緊緊地扣在一起,以防止它們顫抖。我把準備好的答案吐出來:“沒什麽理由,就是感覺太累了。”

他盯著我,問:“是不是因為楚澤?”

我說:“你說什麽呢?”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你這樣做,就是因為楚澤和南之威分手了吧。可惜,珊珊告訴我楚澤因為你和南之威分手的時候,我還是那麽地相信你。怎麽,你現在想和我分手,然後和楚澤在一起?”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因為我不能相信,他會這樣惡意地揣摩我的心意,他會把我想得這麽不堪,終歸結底,他是這麽的不信任我。我抿緊嘴唇,只蹦出兩個字:“不是。”只是因為不想再解釋了。

他說:“你何必這樣急著否認?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第一次拒絕我的時候,說喜歡別人,那個別人就是楚澤吧?”

我忽然想起我曾經給他發過的那條短信: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原來,我以為這是最不傷人的拒絕,卻原來它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傷口,在我們之間。只不過,他不表露,而我從不知道。又或者,是我又一次地視而不見了吧。

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看,我又解釋了。我深吸一口氣,說:“其實,我們之間最讓我傷心的是你從不信任我,總要我解釋。我不想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所以,我們分手吧。”看,我本來打算好聚好散,最終事與願違。只願,我們不會惡言相向。

“那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我最討厭你現在這個樣子,沒有情緒,連分手都說得這麽平常,就好像你從來都不在乎我,從來都不喜歡我。”我不說話,只是強迫自己看著他紅著的眼眶,想著,也許我確實殘忍。雖然在除夕的那一晚,我就下定決心要這麽殘忍,但到頭來還是發現,連自己都容忍不了自己。雖然我曾在背叛南之威的時候就下定決心再不這樣傷人,但最終還是要拋棄某些,只為了得到某些。

他忽然抱著我:“連生,我們不要賭氣了好不好?”他抱我抱得很緊,讓我感覺很安心,但我知道,這裏我不能多作停留,再多停留,我怕我會堅持不下去:“我們分手吧。”我的鼻子已經酸了。

他放開我,如我所料。他已經沈靜下來,只是眼睛血紅,一字一字地說:“我一直以為我在你心裏,現在才承認,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我轉身離開,恰到好處,他看不到我掉下來的眼淚。而我一直以為我們可以在某個時間點重合,然後重來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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