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什麽時候你也會說我是你的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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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叔叔好。”我堆上笑臉,然後指著小強臉上的幾個大包,用稚嫩的童聲問:“呀,你這是被誰禍害的呀?”

“哎呀,他運氣不好,別人捅馬蜂窩,他被蟄了兩口。”

“哦。”我忍住笑,說:“確實,這只能怪小強運氣太不好了。”

“強強總是和我提起他的同桌,”我知道肯定沒說我的好話,他爸爸繼續說,“說是個可愛的小姑娘。看你這個樣子,腮幫子鼓鼓的確實蠻有趣的。”看不出來,蟑螂同志還是蠻客觀的,我決定了,以後盡量少叫他蟑螂。不過,大叔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假看不出來,我這腮幫子是被面包撐成這個樣子的好嗎?

然後,蟑螂他爸,不,小強他爸跟我們囑咐了一下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相親相愛之類的話就走了。我目送著他爸,對正在“整理”頭發的小強說:“要我們相親相愛,真虧你爸想得出來,還不如讓我們相愛相殺呢。”

“哼,就知道你吐不出象牙來。”他已經把頭發整理得很有淩亂的美感了。

這不明擺著罵我嗎?我很不服氣地說:“哈哈,我是吐不出來,你吐得出來。哦,不用你吐,你滿臉的包都能流膿了。更何況,我爸不會像你爸那樣把鑰匙別在褲子的後面。”剛才小強他爸一轉身,我就看到了別在褲子正後面的一串鑰匙。

小強白了我一眼:“別後面怎麽啦!國家規定不讓別的?不準笑我爸。”

“好好好,我不笑。”說完我轉身去找剛進來的南之威。我們手挽著手出去,不想剛出門就踩到了某種東西。

我低頭擡腳一看,一只很大的蟑螂,它被我一腳踩癟了,汁水都流出來了,看著頗有點惡心。

南之威說:“啊,你踩死了一只蟑螂。”

“我說,看樣子,本來就是死的好吧?”

“那你也踩了它一腳。你讓它不得好死,到晚上它的鬼魂肯定會去找你的。”小強在我背後悠悠地說。

我瞪他一眼:“你不是蟑螂裏得大王嗎?要找它只會找你。再說,一只蟑螂而已,它就是變成鬼我也不怕。”我以前說他是蟑螂,他就辯解說,他就算是一只蟑螂,那也是蟑螂裏面的大王。

小強氣得五官都扭曲了,看來他真的氣得不輕。

“小強,你的臉怎麽了?怎麽跟蜜蜂紮過一樣?”南之威問。

小強的臉更扭曲了。我偷偷對南之威說:“不是蜜蜂,是馬蜂。”

“哦,那我們把這只蟑螂埋了吧。”

“啊?哦。”她的話題轉換速度依舊很讓人驚詫。

我就呆呆地站在那兒,看南之威回座位翻騰自己的書桌,然後她……找到了一把勺子。真眼熟,這不就是我們上次去田裏烤玉米的時候拿來挖洞的作案工具嗎?她居然還留著!我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表達我震撼的心情。

然後,她把勺子遞給滿臉是包的小強,很淡定地指揮:“你來把它弄到勺子裏。”

小強只能“嗷嗚”一聲:“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我們三個來到一樓的花壇邊上。南之威不管旁邊圍觀的高一學生,忘情地開始挖洞。嘖嘖嘖,一個美女這麽喜歡土地,真是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畫風。裝作路人甲乙丙的我,和每一個好奇偷窺的人一樣,望著她和小強思考。

洞挖好了,小強大手一揮:“連生,過來給它下葬?”

我很驚恐:“為什麽是我?”

“你踩死的啊?”南之威很淡定,就像在陳述事實。好吧,這就是事實。

我悻悻地過去,用勺子把蟑螂舀起來放到坑裏。我怎麽覺得這就是在坑我呢?然後我把土蓋上,嘴中念念有詞:“你要是變成鬼不要找我,去找薛小強,去找薛小強。你要是變成鬼不要找我,去找薛小強,去找薛小強。”

接著我聽到南之威在放《卡農》。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我和南之威都覺得,如果歌有溫度,這首應該是36度8。我擡頭看了一眼南之威,她微微笑:“我們應該讓它死得體面點。”

這什麽邏輯?

本來以為這事已經告一段落了,誰知道在上去的時候碰到了袁野,他笑著說:“連生,你們剛是不是在埋一只蟑螂?”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嘿嘿,我說你都多大人了,居然會做這麽幼稚的事。這上面多少人都在笑呢。”

我回頭:“南之威,他說你幼稚。”

南之威搖搖頭:“你們倆才真是幼稚。”然後拍拍屁股走了。小強這個沒骨氣的人也順勢給我一個鄙視,跟著南之威走了。

沒想到救兵沒搬到,我只能瞪了袁野一眼:“對啊,我是幼稚,不像某些人老道成熟,那技術爐火純青的呀,老的嫩的統統不在話下。”

他停止了笑:“什麽老的嫩的?”

我很不屑地說:“你不知道嗎?蘇華玉學姐和李子珊都喜歡你呢?”

他似乎有點生氣了,說:“珊珊是我妹妹,你不要這樣亂說。”

“嗯,我亂說的。”我點點頭轉身上樓梯。

“餵,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我聽得出他的笑意,他這話題轉換的速度和南之威有的一拼啊。

我回頭,回給他一個笑容:“嗯,我吃醋了哦。才怪!你想多了。”

拐過拐角,我忽然發現南之威和薛小強都在。他們居然偷聽!

“餵!”我剛要打他們,上課鈴聲響了,他們兩個一溜煙就跑了,我只能在後面追。

後來幾天,我因為這事一直被他們兩個還有張靈取笑,好像我真的是因為吃醋才和袁野那樣說的。我解釋了千遍萬遍,他們總是說:“解釋就等於掩飾,掩飾就等於講故事。”

“我……”含著一口飯的我真的是無語凝噎。

南之威拍拍我的背,安慰我:“正好你給了他勇氣,說不定他下次再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表白,那不是就有好戲看了?”

我只能哀嘆:“我為什麽會和你們這種小人做朋友啊啊啊?”

張靈說:“你不能因為我們揭露了客觀事實就詆毀我們。”

“就是。”

南之威說:“她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家夥,別人好心告訴她事實,她居然咬呂洞賓。”

“就是。”說這句話的蟑螂什麽時候變成跟屁蟲了,我怎麽不知道?但是,對於她們的人身攻擊,我只能化食物為悲憤,化悲憤為力量。上帝不是說了嗎,人的內心的力量是強大的,可以摧毀一切實物的存在。

但是為什麽我的周圍還圍著三只可惡的生物?我的意念為什麽還沒有殺死他們?

“連生,你看什麽看,不要以為你用那麽哀怨毒辣的眼神看著我們,我們就會放棄一切拯救你的機會。”

“是改過自新的機會。”

“……”

我還是默默吃飯比較省事吧。

就這樣,我每天食量大增,終於有一天,我發現,我胖了。坐下來的時候,多了一圈游泳圈。於是我哀愁了。

哀愁的我下定決心,通過認真讀書來減肥。結果,沒有成功。然後我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體型到高三考試之前的體檢。這次體檢也成為了我人生的一個汙點。

當時輪到我做女外科檢查的時候,醫生看了我一眼,問我:“幾個月了。”

我當時想,這個醫生真逗,有必要開這麽大的玩笑嗎?我笑著說:“沒有。”

然後那個女醫生摸了摸我的肚子,說:“嗯,你這肚子太大了。”聽語氣就像松了一口氣一樣。

我說:“嗯,是太大了。這個怎麽辦啊。”現在想想當時我真是天真無邪啊。

“多運動!下一個。”

“哦。”當時我訕訕地走出來,歡天喜地地把這個笑話告訴了南之威和張靈:“那中年女醫生真逗,她看我長得胖,就開玩笑問我幾個月了。哈哈哈,太搞笑了。”

“人家是真的在問你幾個月了,並不是在開玩笑吧。”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領悟到張靈的毒舌和一針見血。因為我反思了一下之後,就痛哭流涕地發現,張靈說的那個血淋淋的事實是存在的,難怪那個女醫生在摸我的肚子之前臉色那麽難看。

哎,這都是後話。

主要是我覺得,這個由蟑螂引發的故事,對我的影響太大太殘忍,連後遺癥都有那麽久。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南之威他們才漸漸淡忘了這件事,重新在我的身上找新的笑料。

又是一天傍晚,我吃完了晚飯,從食堂出來,在廣場上散散步。這兩天我化悲憤為力量的成果不容小覷,周測評特別順利。

我歪頭一看,張靈拿著個飯盒往男生宿舍走過去了,到了男生宿舍門口,把飯盒交給小強。

晚自習的時候,我推了推旁邊的小強:“你今天和張靈做什麽齷蹉交易了?你們倆什麽時候勾搭上了?”

小強白我一眼:“你的內心難道沒有一點純潔的感情?人家張靈是看王錚病了,給他送飯呢。你看人家對同桌多好,現在就算分開了,感情依然這麽好。”

我想,看來小強不是一般的弱智。本來我已經覺得自己沒有看出張靈喜歡王錚這回事就已經有夠弱智了,沒想到現在來了一個給我墊背的。但是,偏偏我又不能跟小強明說,只能瞪他兩眼,哼兩聲。

他說:“你看,你和人家張靈差太遠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吶!”

我問他:“那個王錚生什麽病了?”

“哦,沒什麽,發燒。”

“難怪他今天早上就沒來。打球洗冷水澡弄的吧?”我斜睨他一眼。昨天周末,他們一幫男生打球打得大汗淋漓。天氣太熱,男生又懶,總是用冷水沖涼了事。

“嗯。”不過,為什麽我覺得小強有點漫不經心?

過了兩天,王錚仍舊沒有來上課,聽小強說,他的病有點麻煩,他爸媽接他回去了,休學手續都已經辦妥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震驚了。我聽眼鏡男說過,到高三的時候,有很多人會因為各種原因休學退學。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情真的會在我的班上發生。原來那些小說裏的事,那些從別人嘴裏說出來的故事,我曾覺得無比遙遠,就好像我永遠是個旁觀者,從沒想過它們是真實的存在。

雖然我和王錚沒什麽交情,但是我還是為他的離開傷感了一下。

南之威說我矯情。我說:“沒辦法,生就了這個死樣子。”

我們兩個沈默了一陣,我先開口:“那矯情的我們要不要想個矯情的辦法讓那個更矯情的人不要矯情下去了?”

南之威很嫌棄地說:“你這是在當繞口令呢?”

“不,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我看著遠處走廊盡頭吹著晚風的張靈說。

“那我們剪刀石頭布,輸的人過去。Ok?”

“ok。”我實在不能明白,南之威一個平常很堅決果敢的人,在面對張靈的事情的時候總是畏畏縮縮的。

“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哈哈,你輸了。”我手上比著一個剪刀,對南之威燦爛地笑。

“那也是你去。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哈。我有事先走了。”她拋我一個媚眼就飄走了。我……我就不該相信她呀!她已經這樣賴皮3次了,算上這一次4次,我再信她我就信了她的邪了!

嗯,我握握拳頭,緩緩走到張靈邊上。晚風襲來,溫潤如水一般從人的周身拂過。我看著下面在微風中顫抖的樹葉調整好心情,掛上笑容,指著遠處的操場說:“哎呀,你看那裏有一只好大一只豬。”

旁邊的人瞟了瞟下面,然後瞟了瞟我:“有什麽事嗎?”

“哦,”我清清嗓子,“是這樣的。我剛剛看了一個笑話,很好笑。南之威講給我聽的。你要不要聽?”

她沒有說話,還是看遠處,我說:“故事是這樣的。森林發大水了,所有的動物擠上了唯一的一條小船。但是動物太多了,船載不動。於是動物們一致決定,每只動物講一個笑話,剩下的所有動物都笑的話,它就可以繼續留在船上;只要有一只小動物覺得不好笑,講故事的動物就要被拋下來。”

“牛講了一個笑話,大家都笑了,只有豬沒有笑,大家只好把牛扔下去,輪到羊講笑話的時候,大家都沒有笑,只有豬笑了,豬說:‘牛講的笑話太好笑了。’是不是這樣?”

我裝著一臉崇拜樣,說:“哇,好厲害,你都知道我要講什麽耶。你以後可以去擺攤算命了,我準了。”

張靈牽動嘴角勉強笑了笑,然後指著遠處:“連生,你看那邊的太陽。”

嗯,我看到了。西邊掛著的夕陽像一個鮮紅的雞蛋黃,把周圍的雲彩都染成了火紅色。有什麽好看的?每天不是都一樣嗎?

她說:“連生,你說,我為什麽希望以後永遠不再有太陽升起來呢?”

我知道她很感傷,但是不知道這種感傷是不是和我等車時候的心情一樣。是不是只要太陽不再升起,是不是只要公車不來,我們就可以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不必接受結局?

我知道她去送他了,當時她裝作去校門口的超市,從校門口路過,看他和他爸媽拎著東西走進了一輛面包車,這輛面包車在幾秒鐘之後駛出了校門。

她說:“我當時就想,我們還會見面嗎?他還會記得一個叫靈兒的姑娘嗎?

他也會為這錯過的時光惋惜嗎?只有上天知道我的目光中寄托了多少吧……”

這些我都知道,統統知道,因為當時我在超市的拐角處看著她,嘴角叼著一根辣條。

但我只是無聲地看著遠處,聽著她的啜泣聲,然後矯情地說:“也許是因為,我們已經足夠大,大到了要經歷失去的年紀吧。”

我伸手抱抱她,她也抱著我,眼淚滴在我的肩膀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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