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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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慎還沒進家門就被宋海林堵在了門口。

天色有些晚了,蘇慎沒來得及把門鎖轉開,實際上,鑰匙已經插|進了孔裏,只不過門有些老舊,需要使勁往裏頂住才能把鎖的搭扣轉開,就在他一只手拿著鑰匙一只手頂住門的時候,突然被從拐角轉出來的宋海林給推到了一邊,脅迫似的,抵在墻邊。

今天上午在病房才剛見過,那時候兩個人幾乎沒什麽眼神交流,現在突然眼睛對著眼睛,他們都有些楞了。

最後還是宋海林先退開了,使勁搓了搓臉,說:“今天審了秦明軒一整天,漏洞百出,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為他是最大嫌疑人了,只是,還沒有直接證據。”

蘇慎假裝聽不懂似的,沒說話。

“到現在為止,周倩案和你沒有直接關系。”宋海林輕微瞇了一下眼,試圖從蘇慎的表情裏看出什麽破綻,他深吸一口氣,“那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你那天去三井胡同到底幹什麽。”

蘇慎臉上的表情沒變,說:“書店,查資料。”

“為什麽上車的時候沒說目的地,為什麽指著路到了三井胡同,你是跟著誰過去的,是被害人還是兇手還是其他的誰?”

迄今為止,宋海林的思路還算清晰,情緒還算是能壓制得住,但是最後半句話明顯能聽出過分急躁帶出的嘶啞。

“我說過,我是為了讓司機走近路,因為我的腿走路不方便。”蘇慎還是不鹹不淡的語調,只是在重覆上午病房裏說過的話。

宋海林突然稍一彎腰,圈住了他的脖子,俯身在他耳朵邊上說:“哥,我不是薛之沐,不是其他的那些警察,我,”他把本來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又替換了其他的詞,“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蘇慎把手摁在他的胸前,頓著一會兒沒動,想了會兒才慢慢用勁兒把他往後推開了幾步遠,“你如果真的了解我,這些年你為什麽都沒來找我?”

宋海林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先使勁瞪了瞪眼睛,再仔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什麽意思,才張了張嘴,說起話來卻有些磕巴,“你,你的意,思是,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蘇慎還是年少時候那股子不喜歡好好說話的樣子,處處傲嬌著叛逆。

宋海林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不亞於高中的時候在蘇慎過生日那天放煙花炸開的那一回。

這麽些年,困住他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覺得只因為他姓宋,蘇慎就沒辦法面對他。他覺得,地震過去之後,在醫院醒過來,他沒有見到蘇慎,就代表著蘇慎真的沒辦法多留哪怕一會兒。

他覺得,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覺得。他在憑借著他對蘇慎的了解揣摩他的心思。

就像他做慣了的揣摩嫌疑人的心思一樣,是推測。

實際上呢,他不知道蘇慎在想什麽。

真相往往是毫無邏輯的,一個人的行事也是這樣,所以按照邏輯關系在推測的時候,也僅僅是一種參考而已。他忘了這件事兒。

因為當警察的時間過長,做過太多這種按照邏輯來推測的事情,所以他忘了。

人的想法很難去找到既定的邏輯,蘇慎更甚,他的行為向來隨心所欲,很難去找到邏輯。

當這些東西都擺在面前的時候,他所考慮的那些漏洞,其實算不上是漏洞。

宋海林是個很懂事兒的人,自認為。

蘇慎也是個很懂事兒的人,自認為。

他們兩個一向自詡成熟,自詡比一般人拎得清。

其實單從表面看,也的確是這樣,挑不出毛病。

比如蘇慎。你爸爸當年對我們家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兒?好啊,我恨你爸爸,你媽瞧不起我,對我冷嘲熱諷,好啊,我討厭你媽媽。但我不會把對你父母的情緒轉嫁到你身上,我不恨你不怨你,一碼歸一碼。多麽成熟的三觀啊,多麽懂事兒的蘇慎。思維模式理性又不糾結。

比如宋海林。我沒因為我爸的事兒就覺得你該恨我,我也沒因為我在地震裏救了你就對你生出什麽有恩必還恩仇相抵的狗屁霸王理論,也沒因為在醫院病床一覺醒來之後沒看見你就覺得你狼心狗肺,沒心理扭曲也不恨你,就光是覺得沒臉見你。思維模式正常又不玻璃心。

比起那些小說裏寫的動不動就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齒愛你愛得熬骨掉皮要理性不知道多少倍。

從表面上看,倆人真是不讓人操心的五好青年了。

但是,請兩位五好青年暫時停止自我陶醉,看看這些想法是基於什麽上的。

兩個人都是用了單數的人來思考一個倍數的問題。這個理性的想法放在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上,的確沒什麽問題,但是現在的問題不是單個人的,而是一個群體性問題,一段關系裏,的兩個人,所以當兩個人都在只考慮自己並且從自己的考慮出發去強加給對方一種思想的時候,這種思考是不成立的。甚至,兩個人的想法出爐之後,是完全——或者大部分對立的,所以,兩個人沒法兒靠攏。

不懂吧?

沒關系,因為宋海林也不懂。他只是有了這麽一個初步想法,但是想不明白。

蘇慎倒是能假裝頭頭是道地分析下來,但那只是他的完美表演型人格在作祟,實際上,他也不能真正明白。

大家都不明白。

局內人局外人都看不明白。

這就對了。正常。

如果能輕易看明白,他們也不至於糾結七年不見,糾結到現在還沒個結果。要是輕易能弄明白,那這七年不就成了個笑話麽。

但不論過程多麽覆雜,結果是變不了的,俗話說條條大道通羅馬,羅馬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愛他,他也愛他,的這個事實。

顯然蘇慎的目的達到了,宋海林的關註點完全到了另一件事情上——我愛你你愛我我願意愛你但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愛我,現在你跟我說你願意愛我。

人活著,難得糊塗。萬事都想得過於通透不大可能。

這個道理比較好懂,及時行樂的道理也是明擺著的,所以蘇慎這個一向隨心所欲的人,伸手拽住了宋海林的襯衫下擺,一使勁把他拽的彎了一下腰,然後夠到了他的衣領,抓住之後就不撒手了,強迫他低頭靠近了,貼上了他的嘴唇。

在張嘴撬開他牙齒的時候,順便舒服得長嘆了一口氣。

松快。

他嘴邊的笑越來越深,在宋海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松開了他,兩個人都因為缺氧重重地起伏著胸口。

蘇慎嘴邊那一抹有些過於張狂的笑意還沒消下去,他高高揚著腦袋,聲音不大,坦坦蕩蕩地說:“我是蘇慎,我愛宋海林。一直。”

不是鐵蛋兒哥,作為蘇慎,他也敢去愛宋海林。

憑什麽不敢,誰管得著。

宋海林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把手指輕輕地點在嘴角上,嚇傻了似的。

蘇慎見他沒反應,好像是有點不滿意,突然擡高了聲音大喊:“我是蘇慎!我就是愛宋海林,有本事咬我啊!”

都去死吧!我要愛誰憑什麽要壓抑著。

我他媽就是愛宋海林,他爸爸參與殺了我爸爸,關我們兩個屁事兒,我愛他,關你們屁事兒!我愛他媽愛誰就愛誰!

蘇慎覺得很暢快,想好好的,大笑一場。

宋海林呆呆的,抓起他的胳膊,輕輕咬了一口。

牙齒挨上,輕輕咬完一口的時候,他突然改了主意,用力狠狠地咬了一下,印上了一個牙印兒。

這才松開了嘴,但手裏還抓著那一截兒被他挽起了袖子的胳膊。

他第一次聽蘇慎說“愛”這個字,連在“我”前邊,語境是我和你。

年少時候的他們不敢說,因為不敢輕易許諾,長大之後更不敢,因為沒有資格。

實際上,蘇慎是說過的。小的時候,某一天晚上突然說了一回,可惜睡夢裏的他沒聽見。

沒聽見就不算。

所以這是第一次,所以他理所應當地不知所措。

“哥”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特別啞,頭一個字兒把他的嗓子剌開了似的,讓他不得不放棄了發出聲音,他湊近了用氣音說:“我也愛你,一直。”

蘇慎的嘴角勾了勾。

隨後仰著臉給了他一個和多年前沒怎麽有區別的笑,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迷路動物終於找到了家門口,發現他的主人也正在找他。

我回來了,真好啊。

宋海林的手機響了。在兩個人還在相對無言的時候。

是一條短信,圖片,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時候,薛之沐的電話就催命似的打了過來,“二頭兒二頭兒二頭兒二頭兒!破,案了。”

宋海林皺著眉毛讓他慢慢說。

“圖片看了沒,是尹梅,秦明軒拿出來的,之前我們不是還分析他又戀母情節麽,他揭發起來可是點兒不手軟啊,關系到自己的小命兒就不戀母了啊……”

“薛兒,”宋海林打斷了她,“最近經常跟鄭勇一塊兒吧?你這敘述能力正在向他靠攏。”

薛之沐被哽了一下,才老大不願意地說:“頭兒現在也不在局裏,你趕緊回來吧,看了照片兒你就什麽都明白了。”

宋海林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點開照片看了一眼。

的確是一眼就明白了。

“哥,局裏有事兒……”他有些心虛地開口。

蘇慎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宋海林有點兒失落,轉身要走。

蘇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說:“明天……”

宋海林猛的轉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上午有一節課,”蘇慎看他的模樣,笑了,“我們學校附近有一家飯店的菜,很好吃。”

宋海林露出牙,亮閃閃的,“明天去學校找你。”

宋海林走之後,蘇慎轉開鑰匙進了門。

裏邊烏漆嘛黑,但是在門口就能聞見一股煙味兒。

他沒關門,散味兒。

然後摸到開關,打開了燈。

局裏到處都找不到的朐施然朐隊正坐在蘇慎家的床沿兒上,對著空蕩蕩的白墻抽煙,腳底下踩滅了半盒子煙頭。

“喲,”他看見蘇慎之後促狹地笑了一聲兒,“咬得還帶勁兒嗎?”

蘇慎沒搭理他,面前這人顯然是因為吃不著葡萄才看不慣能吃得著的。

“嫉妒使人年少禿頭。”蘇慎說。

“嫉妒?”朐施然冷哼一聲,“我巴不得你別成天總那麽閑,怎麽著,明兒要去吃飯啊。”

朐施然手裏玩兒著一個眼鏡盒,滿臉嘲諷。

蘇慎瞬間明白過來他什麽意思了。

他終於沒空兒去醫院專擋他好事兒了?

“我沒空,你估計也沒怎麽有空吧朐隊。”

他這話顯然戳到了朐施然的痛處,朐施然也懶得繼續和他打嘴架了,豎起來兩根指頭。

“耶?”蘇慎盯著他的剪刀手看。

“兩件事兒。”朐施然嫌棄地看了也一眼,說,“一個好的一個壞的,先說——好的。”

“我以為你會先說壞的。”

“本來是想先說壞的,讓好的能平覆一下你的心情,現在,不想了。”朐施然小心眼兒地瞥了他一眼,“情況確定了,他會去。”

蘇慎倒沒表現出驚喜的樣子,非常不慌不忙地問:“一定嗎?為什麽能確定。”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朐施然懶懶地滅了煙頭,“ugly會想辦法保證這一點。”

朐施然打開手裏的眼鏡盒,把裏邊剛定做的眼鏡架在了蘇慎的鼻梁上,“我要考慮的是,在那之前怎樣讓警察對女孩兒的案子原地轉圈兒沒頭緒,而你,要考慮的是,到時候怎麽才能接近他。”

這件事兒不能讓警察先得到消息。

一旦警察有了那麽一丁點兒指向那人的線索,勢必會被上邊第一時間得到消息,迎來的是掩蓋,然後又會有一次不了了之。這就是強權壓制。所以要想把這件事情鬧大,不能經過警察,得先曝光,事情先被捅出來,讓他無處可躲才是最初的目的。

否則,前功盡棄。

蘇慎適應了一下眼鏡的度數,嗯了一聲,“壞的呢?”

“壞的——”朐施然翹著二郎腿勾著腳尖兒,把手機拿到他面前,“這就是。”

蘇慎看了看手機裏的那張照片,尹梅、周倩、小女孩兒、帶血的棍子。

這張照片是他給朐施然的。

剛要嗤笑問怎麽了,沒問出口的時候突然反應了過來。

“這照片,警察得到了?”

看到蘇慎的反應,朐施然顯然開心了不少,點了點頭,“準確地說,是秦明軒給警察的。”

蘇慎吸了一口氣。

“是不是想不到秦明軒會這麽做?”朐施然笑得更開心了,“不過我早就想到了,單純可愛又可憐的蘇小慎同學啊,你太高看‘情’這個字兒了,在成年人的世界裏,親情愛情友情,什麽都不算。”

蘇慎輕輕搖了搖頭,問:“你早想到了?”

“百分之九十吧,”朐施然晃著腿,也有些安慰蘇慎的意思在,“秦明軒這個人,你沒有正面接觸過,所以摸不透他的想法。知道嗎?他對尹梅的一切好,實際上最後落腳點都在他自己身上,他享受別人羨慕尹梅的那一刻,但是他的滿足點其實並不在於尹梅多麽惹別人羨慕,而是來自於他自己內心獲得的滿足。明白嗎?”

蘇慎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不明白,實際上他也不想明白。

他嚴肅著臉,自己理清了思路之後,對著朐施然有些挑釁似的笑,他不明白,因為他只註重結果,懶得去分析過程,更遑論分析一個人的心理,他說:“其實我還不算是太措手不及。”

朐施然挑了挑眉毛,“你也猜到了?”

“沒有,”蘇慎誠實的說,“我本來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不過和你相反,我覺得他會替了尹梅。”

朐施然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但是我這個人,喜歡做計劃。”蘇慎說,“Plan B。”

“瘋子。”朐施然冷冰冰地給他下結論。

“承讓。”蘇慎說。

學生們照例零零碎碎坐在教室裏,被打散了的色塊似的。

“這些什麽建安七子,明七子,前七子,後七子都記不住是吧?”蘇慎梳理了會兒脈絡,看著底下昏昏欲睡的考研學子,準備給大家醒醒神,“我也記不住,這麽些人名兒,大多數也沒什麽代表作品,但是考卷要求你寫出來,那怎麽辦?”

“你們能記住什麽?”他推了推眼鏡,“那些背叛過你的男朋友女朋友,那些曾經體罰過你的老師,能記得住吧?對應著編成口訣。”

“人人都說答題的時候要去揣摩出題者的意圖,你們真知道他們意圖幹什麽嗎?”

底下有人小聲回答,“他想弄死我們。”

哄堂大笑。

考研的緊張氛圍似乎被這個老掉牙的笑話給一掃而空。

“有道理,”蘇慎也跟著笑,“但是他們想弄死的,不是所有人,而是那些陪跑的,怎麽才能讓閱卷老師覺得你是上天選中的那個人,而不是陪跑的考研炮灰呢?你得給他一種你很牛的錯覺。同樣是寫七個人名兒,實際上誰認識他們都是誰啊,但是你就得營造一個你都認識的假象,不光認識,還得是那種倒退個幾百年我們就能把酒當歌一塊兒唱的鐵關系。王粲是誰?你得讓老師覺得這不是紙上的建安七子,是你親戚兄弟男朋友。”

又是一陣笑。

“假裝。”蘇慎補充。

這節課結束之後,一直在後邊聽課的魏老師走過來笑瞇瞇地說:“蘇老師啊,你這課堂這麽受歡迎,我接手的時候可很有壓力啊。”

“老師,您這麽說,那咱得陷入商業互吹了,”蘇慎說,“我這都是花架子,畢竟剛經歷過考研考博沒幾年嘛,就是方法,您教的都是硬知識。”

魏老師認真地說:“我覺得你說的花架子很有用,也給我上了一課,以後錄取碩士的時候得擦亮眼睛了。”

蘇慎嘿嘿笑。

兩個人正打算繼續交流一下剛審批下來的省級項目,外邊突然探進來一個冒著一層短短的頭發茬兒的腦袋,“魏魏。”

那人輕聲喊了一聲。

魏老師往外看了一眼,比了個手勢讓他等等,和蘇慎面對面把圖表傳過去之後,匆忙告了別。

蘇慎盯著手機裏的圖表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個無限接近於光頭的那顆腦袋,正是前段時間碰見的那個奶奶灰。

他收拾好東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短信,突然有點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失落的情緒湧了上來。餵!說好的吃飯,不會不提醒就忘了吧!

他有些悶悶不樂地劃著輪椅往外走,剛到門口,就看見宋海林倚在墻邊上,滿臉堆笑地看著他。

見他出來之後沖他張開了胳膊。

兩只手掌勾了勾。

蘇慎因為自己剛才升起的想法有點兒尷尬,故意忽略了這個索抱的姿勢,過去give他了一個five。

宋海林在他手掌挨過去的一瞬間攥住了他的手,一把把他揪過去,輪子滑了一下,順順利利地抱了他一下。

“松開,吃不吃飯了。”蘇慎說。

送宋海林這才不情不願地繞到背後扶住了輪椅扶手。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眼睛很酸。

來之不易的,宋海林啊你又站到了蘇慎專屬司機的位置。

飯店不算遠,因為是飯點兒,人還挺多。

蘇慎坐在副駕駛上哼歌。

到飯店門口停好車,宋海林去給他開車門。

他朝宋海林伸了伸胳膊,宋海林笑,“你確定。”

他點點頭,確定。

然後宋海林就轉身背起了他,背著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飯店大門的臺階。

好像從剛才見了面開始,兩個人嘴角的笑就沒耷拉下去過,一個比一個笑得傻,一塊兒傻笑也不知道笑個什麽勁。

蘇慎兩只手在他脖子前邊交叉攥著,貼著他的後背,就在要登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他突然說:“其實我是聽別人說的,這兒的菜好吃。我是第一次來這兒吃飯。”

宋海林頓了頓步子。

“我自己進不了他們家店。”蘇慎說。

宋海林這才往兩邊看了看,這家店的的臺階很高,旁邊沒有斜坡。

“你想來,以後我背你。”宋海林說。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宋海林剛把蘇慎放在座位上,給他調好了距離,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兒:“蘇老師。”

蘇慎起先沒以為這是在喊他,等那人來了跟前兒之後才看見,是上他選修課的學生,潘屹陽。

宋海林聽見聲音,也轉了頭。

“我操,林哥?”潘屹陽嚇了一跳。

宋海林倒是不算很意外,他早知道潘屹陽選了蘇慎的課,“是我,怎麽著,幾天不見就認不出來了,還加個疑問語氣。”

蘇慎擡眼看了看潘屹陽,沒對他和宋海林認識這件事兒表現出什麽興趣,只淡淡地說:“上節課,你沒來。”

“嘿嘿,老師,別這樣嘛,我又不是故意不去的,這不是正好和咱院的老師探討學術問題來著嘛,您也認識的,咱院兒魏老師。”

他指了指鄰桌坐著的魏老師和那個小光頭。

“哦,”蘇慎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探討學術問題是好的,但是,上節課魏老師在聽課來著,不巧,聽的就是我那節。”

“嘿嘿。”潘屹陽見被戳穿了,只能傻笑,傻笑完了就趕緊轉移話題,“老師,沒想到你和我哥認識啊,緣分啊,你們是朋友啊哈哈?”

“同學。”宋海林說。

蘇慎掀了掀眼皮,去看宋海林,本來沒打算說話,但是突然改了主意,他慢條斯理地擡起頭,說:“情侶,我們是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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