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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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潘屹陽這副樣子和他的堂哥潘世呈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沒等他繼續說點什麽,宋海林非常有先見之明地站起來拎起了他的衣服領子。

正好隔著過道的魏老師那桌上的小光頭朝這兒揮了揮手,“潘小同學,日本豆腐還要一份兒嗎?”宋海林直接給人個拎到了那邊的餐桌上。

正好小光頭邊點菜邊和魏老師嘮嗑,“最近成哥在西郊的場子好像是有個什麽大趴……”

宋海林腳步一頓。

成哥是珠城最大的涉黑集團,可惜人家明面功夫打理得好,再者警方也得和這些黑道保持著制衡關系,所以大家表面上相安無事背地裏都想搞事兒。

一聽到成哥的名號,宋海林不自覺就把註意力轉了過去。

“你有興趣啊?”魏老師那邊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我□□沒有!”小光頭聲音擡高了些,又低了下來,“不過有件事兒,我記得你原先欠藝術學院的陸老師個人情不是麽?”

“啊。”魏老師含糊一應。

“陸老師家閨女不是丟了麽,前些天網上傳出來的照片你看了沒?”小光頭說。

魏老師搖頭。

他這陣手頭的課題正好收尾,忙得連時間都顧不上看,別說上網了,倒是潘屹陽對這些事兒了解,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頓。

“我前幾天從鄭飛那兒聽了風聲,據說這回的大趴借了成哥的場子,借了他的人,不是成哥做東,那位東家從來沒露過面,真實身份也沒人知道,但在圈子裏名聲可大,這回陣仗鬧這麽大,要動用成哥來控場,據說就是因為那東家會出現。”

“這和陸老師什麽關系。”魏老師問。

“那位東家,癖好有點特殊,我就是這麽估計,陸家那閨女搞不好就是落他手裏了,”小光頭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想啊,這事兒警察到現在都沒敢吱個屁聲兒,網上都鬧成那樣了還沒動靜,肯定是有誰給壓下來了,有這本事,還有那癖好的,珠城除了他找不出第二個。”

“Josh,要不你也甭開酒店了,改行寫偵探小說去吧。”魏老師一本正經地說,看那個表情似乎已經把他未來的職業規劃都寫出幾個兆的文檔了。

潘屹陽一臉興奮,“哥,那我們是不是就跟電影裏似的,潛入敵人的老巢拯救人質?”

“怎麽就我們了,有你什麽事兒,你個未成年。”那個叫Josh的小光頭訓他。

“那不成,聽者有份兒。”

“平時少看點英雄電影吧,再說這人也不一定就在那位大佬手裏,”Josh看了一樣魏老師,“我倒是可以托鄭飛問問,要是真在,賣個面子把人弄出來也不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但是他們那些人貨源基本都是固定的,這麽些年了都沒什麽亂子,直接綁有名有姓的姑娘也不合規矩,所以人還真不一定在那兒,我就是有這麽個想法。”

“什麽叫貨源?”潘屹陽湊過去問。

“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插嘴。”

宋海林支棱著耳朵聽了會兒,因為兩桌的距離不遠,大體上倒是能零星聽個五六七八,心裏默默記下了那個大趴的時間地點。到時候要是有什麽其他危害治安的動作,警察得時刻註意著。那個大佬,他倒是好奇。沒想到珠城還有這麽個人,聽起來比成哥都要棘手不少。

至於那個失蹤的小女孩兒,他倒是不覺得和這個有什麽關系。外人不知道,一直說警察屍位素餐,但他在這個位子上,是頂頂真地明白,這案子壓根也沒頭緒去理。

當然,到現在為止也不算是全無頭緒。

畢竟周倩案拔出蘿蔔帶出皮,小女孩兒在那張作為關鍵證據的照片兒裏出現過,這就證明起碼尹梅在女孩兒失蹤之前是見過他的。

不過尹梅從那以後精神就不大正常了,說話顛三倒四,一問三不知,秦明軒甚至還神乎其技地拿出了一張精神疾病的診斷證明。

周倩的家屬天天兒地因為那張精神病確認證明鬧,不過這事兒警察也管不了,剩下的只能是法官和各自的律師去掰扯。但依宋海林看來,懸。秦明軒本身就是律師,鉆慣了法律的空子,這方面的知識也明白得多,最知道怎麽對自己這邊最有利——看那張以最快的速度出現的精神病證明就知道。周倩的父母很可能討不到好。

這就是法律的弊端。

有冤沒處說,說理說不過,但是沒辦法,現今大部分人從生下來接受的就是這麽個教育,早就已經習慣了跟著這個腳步往下走,就算是有什麽不公,基本都願意當睜眼瞎。別人的不公,只要暫時和自己扯不上關系,就閉著眼不看。

所謂公平正義,都是狗屁。

宋海林覺得很危險,你說他個警察都這麽想,這不就是在質疑自己所做的事兒麽。

周倩案算是了解了一大半兒,後續的工作陸陸續續進行著,他們這個組也卸了重擔似的輕省了。這個案子來的怪,沒線索,調查過程也不順利,但解決起來卻出奇地順,好像是被什麽力量推了一把似的,很玄乎。破案過程,警察好像沒頂什麽用。

兇手是確定下來了,

他現在還不大明白的是,尹梅為什麽會出現在三井胡同,難不成她跨越了小半個珠城就為了專程過去偶遇周倩麽,沒道理。

可是案子都結了,再想這個好像也沒什麽用處。

有這時間不如去多想想女童失蹤的那案子。

這家店的菜的確挺好吃。

他們兩個人點了半桌子菜,蘇慎餓死鬼投胎似的,一直吃到捂著肚子哎呦哎呦,還堅強著灌下去了一大杯子酸梅湯。

“我這是求而不得的典型特征,”蘇慎跟他說,“以前光聽我同學說這家菜多好吃,送的酸梅湯多好喝,一兩次還好,你說我在珠大待了這麽些年,從本科到博士,一直聽一直聽,光聽但吃不上,好不容易終於來了一回。”

宋海林光在那兒笑,“那你有沒有什麽吃後感啊?”

“一般。”蘇慎說,“沒我想象的那麽好吃,本來還以為起碼得有蟠桃宴那水準吧。”

“您還吃過蟠桃宴吶蘇大聖。”宋海林抽了一張餐巾紙過去給他擦了擦嘴。

“我擦過了。”蘇慎說。

“沒擦幹凈。”宋海林說。

“擦幹凈了。”蘇慎說。

宋海林撇了撇嘴,“我就樂意再給你擦一遍,你管我。”

蘇慎抿嘴笑,“擦吧擦吧,你要樂意,擦十遍都不管你。”

“想得美你。”

蘇慎往靠背上一倚,非常大爺地沖宋海林招了招手,“小林砸。”

“在。”

他拿出來錢包,說:“付賬去,隨便刷。”

宋海林咧著嘴笑,“感覺被蘇大老板包養了。”

“怎麽樣,還爽吧?”

“非常爽,想被蘇老板包養一萬年。”

蘇老板吃完這頓飯之後撐得胃難受,坐在車裏揉著胃哼唧。

被包養宋警官給他現買了健胃消食片,黑著臉看著他一片片地嚼,“你是魚嗎,不知道吃多少算飽。”

“這我還沒吃夠呢。”蘇慎被他瞪一眼之後閉了嘴,過了會兒還是繼續說:“那不是看著你覺得下飯麽。”

“少來。”

“反正撐不死,沒聽說過有撐死的。”

宋海林來勁,“我一學渣都知道有一年高考語文閱讀選了篇小說,裏邊就寫了個撐死的,你還文學系呢。”

“中文系。”蘇慎糾正。

“文學系!”

蘇慎決定不在這個名稱上和他糾纏,轉了戰地,“再說那是小說。”

“小說來源於生活。”宋海林接話接得飛快。

“你談什麽小說你,你高考語文才考110。”蘇慎說。

他說完之後,宋海林比他先楞了。然後他也跟著不說話了,嘎嘣嘎嘣嚼健胃消食片,車廂裏只能聽見牙齒把藥片兒碾碎的聲音。

他嚼完一個之後又從裏邊摳了一個,正要往嘴裏放,宋海林一把奪了過去。

“吃三個就行,別多吃。”

“哦。”蘇慎說。

他想說他平時都是吃四個的,但現在說顯然不怎麽合適。

“哥,你……”車被堵在了路上,宋海林停下來之後看著前邊的車屁股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差不多吧。”蘇慎直接說,“你這些年的情況我差不多都知道。”

他沒敢看宋海林的臉色,說:“你過得好我才能放心。”

宋海林沒說話,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隨後他突然狠狠地砸了方向盤一下,喇叭兀的大叫了一聲,蘇慎嘆了口氣,轉頭去看他。

“我過得不好。”宋海林一字一句。

“我知道。”蘇慎說,所以我不放心。

現在警局幾乎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那張照片上,這算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最有價值的一個線索。

毫無疑問,這張照片的存在就證明了現場至少有一個目擊者。

也或許那個人就是帶走小女孩兒的兇手。

但是在查照片的來歷是卻遇到了阻礙。根據秦明軒的供詞,警方追查了那個電話號碼和郵箱的IP地址,一無所獲,電話號碼的主人是一個與這個案件毫無瓜葛的普通市民,應該是用網絡電話盜用了那個手機號的信號才撥打出去的,至於IP地址,幹脆直接被抹掉了。

提供照片的人似乎對警方的辦案手法極為熟悉,反偵察做的幾乎是不留任何痕跡。

案子看似有了些線索,實際上除了這麽張照片以外,進度和原先完全一樣,那就是沒有進度。還是死胡同。

為這事兒,邊隊火氣又盛了不少。警局一個個都憂心忡忡,外界的輿論壓力和內部壓力雙重擠壓,大家都沒什麽好日子過。

在這種氛圍裏,宋海林宋警官過得倒比其他人都好,他和蘇慎在車裏說過那些話之後,經過了短暫的沈默,在他的強烈堅持之下,蘇慎和他住到了一起。

他的房子離大學城不遠,小高層,有電梯,但對蘇慎來說,比以前遠了不少,也不怎麽方便,不過他壓根也沒給蘇慎提反對意見的機會。鑒於剛因為陳年舊事把他給惹惱了,蘇慎也沒敢反對。

好在現在通訊發達,跟著做課題也不需要老是聚在一起開會,有什麽資料文件都是在網上群發,人文科的好處就是這個,分工嚴格明確,需要合作的部分不算多。

他東西不多,稍微那麽一打包往後備箱裏一塞就成了。看著空空的屋子,蘇慎還有些傷感,他在這兒住了這麽些年也楞是沒把這個地方給住出一點他的痕跡,東西一收走,這裏就又和他住進來之前沒了區別。

有種時光倒流到了他剛上大學時候的錯覺。

不過如果真的是那個時候,他和宋海林能住在一起的可能性為負無窮。他們之間的問題時間解決不了,但是他們的想法卻是能在時間裏被沖刷成新形狀的。

誰說的來著,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別說,還真他媽對。

同居生活非常愉快,是以,宋海林在一群都是黑眼圈日漸消瘦的同事中間頗有些容光煥發的樣子。同樣也臉色紅潤的還有我們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朐施然朐隊。

這倆人,邊隊一個比一個看不順眼,逮著機會就得罵一頓。

不過當事人兩個倒是都無所謂。

宋海林是因為愛情的滋潤,朐施然是因為本身性格如此怎麽都無所謂。

“陸飛白……”宋海林被邊隊抓過去看了一下午的監控,回來的時候兩個眼睛都有些重影了,他對著同樣被邊隊一頓沒事找事的朐施然開了個話頭,打算討論討論這個案子,輿論鬧騰上邊就只知道施壓,要是一直沒進展這麽下去,早晚他們都得卷鋪蓋滾蛋。

朐施然就差把問號直接給寫臉上了,一臉莫名其妙。

“顧飛白是誰?”

宋海林非常無奈。

他總覺得朐施然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在消極辦案,雖然的確案子也是順順利利了結了,但是總感覺不對勁兒,他解釋:“那個失蹤的小女孩兒。”

“哦——”朐施然點點頭,討厭記人名,“怎麽了?”

“有件事兒,你知道成哥嗎?”他問朐施然。

按理說在珠城沒人不知道成哥的鼎鼎大名,特別是警察們,但是朐施然搖了搖頭。

宋海林嘆了口氣,突然腦子一轉,換了個說法,“就盛世老板,珠城涉黑巨頭。”

“哦黑大佬嘛,”朐施然立馬就對上了號,“我記得幾年前還和他交過手呢,怎麽了。”

宋海林把在餐廳裏聽來的事兒大體說了說,提議換個思路。

“這事兒和小光頭說過的那個沒漏過面的神秘大佬有沒有關系另說,但是俗話說,以黑制黑,我倒是覺得我們可以去找成哥幫著在他們見不得人的那條線上打聽。”宋海林說,“從上回在暗網裏流出來的照片看,陸飛白很有可能陷入了某個涉黑組織。”

在他說話的時候,朐施然沒有任何動作表情,全程都是一副靜靜等著他說完的樣子。

宋海林善於觀察人,看起來朐施然不動聲色,但是這也恰恰有貓膩兒。朐施然平日裏不算表情豐富,但是那股子懶散勁兒是無論什麽時候都帶著的,可這會兒,能明顯感覺得到他非常認真。

“沒聽說過這個俗話。”朐施然最後說出了他的思考結果。

宋海林頓時覺得剛才他所有的推測都是屁,朐施然果然還是那個不正經中的鼻祖。

“我說的。”宋海林說。

朐施然哦了一聲,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倒也是種辦法。”

“只是成哥可能不買警察的帳。”宋海林說。

“倒是不用經黑大佬的手,”朐施然想了想,“咱們在盛世有釘子,我聯系他幫忙打聽打聽。”

宋海林吃了一驚。

警方暗地裏一直想辦法徹底拔除成哥這個毒瘤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已經投入了行動,竟然還安了釘子。

“不過這事兒別讓邊隊知道,我們私底下打探吧,”朐施然壓低了聲音,“邊隊老頑固,就煩和那些混黑的攪和在一塊兒,而且,他之前有一個搭檔,就因為在一個涉黑集團裏做釘子被揪出來死的。”

朐施然多了沒說,把這事兒全攬在了手裏。

宋海林更吃驚了。

朐施然是個不簡單的人,他原先就知道,但是這人沒想到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不簡單。

他從參加工作就待在市局,和邊隊共事的時間比朐施然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可是這種事情他壓根不知道,就算是我問邊隊手底下的人,估計也都是一問三不知,可朐施然就是知道。一句神通廣大也不為過。

朐施然不光把這事兒應承下來了,並且還真的聯系了人,開始順著這條線兒查。

邊盡心盡力查著邊預測到了結果。

註定查不到什麽。

要是能輕易查到,那麽那人也不用混了。

也是因為知道這點,他才放心地讓警察們在這些不可能摸到線索的藤上狂奔,他自己就在那兒放心大膽地看熱鬧。

宋海林差點摸到關竅。

就是那場大趴。可惜他壓根沒往這方面想,所以也不用朐施然來想辦法對付。朐施然甚至還覺得有些興味索然,就像是高處不勝寒的高手,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蘇慎在去學校的路上碰見了一群站在寒風中義賣的學生,各種酸奶飲料玩偶,正好裏邊有個學生選了他的課,過來逮著他一頓勸說,他只能照顧照顧,挑了兩瓶豆奶,用高於市價一倍的價格買了下來。

兩瓶奶他放進了包裏,等到放學,宋海林開車過來的時候,他就把那兩瓶奶拿出來給他看,說了這事兒,還順便發表了一頓關於公益的感言。

宋海林聽著他在旁邊說話,心裏非常踏實。

豆奶是玻璃瓶,馬口鐵的蓋兒。

到家之後,蘇慎到處找起子開那個蓋兒,宋海林給找出來好幾個紅酒的開瓶器,楞是沒找出來起子。

蘇慎那個強迫癥的勁又上來了,現在不打開這瓶兒奶不罷休,嘗試過徒手開蓋失敗之後,又拿了把小勺子撬,也失敗。

宋海林去做飯,懶得搭理他。

蘇慎專註於對付小蓋子,拿著手機查查查,筷子鑰匙打火機全試了一遍,但那個該死的蓋子就是紋絲不動,實力嘲諷。

接近一個小時,蘇慎同學就一直在和這個東西較勁,宋海林都把飯給端上桌了,他還在那兒不撒手。

“你給我開開。”蘇慎一指瓶子,對宋海林說。

“徒手嗎?”宋海林笑。

“徒手開瓶子,這點小事兒肯定難不到你,我相信你。”蘇慎一臉慈母笑。

“我不相信我自己。”

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宋海林也不是沒徒手開過啤酒瓶,覺得應該也不在話下,拿過去試了試。事實證明,還是在話下的。

打不開。

宋海林果斷放棄了,把蘇慎提溜到了餐桌邊上,先吃飯。

這麽個小瓶蓋把蘇慎給困了一晚上。

而且他那個別扭勁上來了,拒絕買開瓶器,就不信他沒了開瓶器開不開這麽個小鐵蓋兒。

後來的某一天,他又嘗試了網上說的衛生紙開蓋法,毫無疑問地失敗了。但是最後往下拿的時候,手滑了一下,順著蓋子逆時針旋轉了一圈,沒想到就這麽給開開了。

這時候才發現這蓋兒是卡著螺旋環兒擰的。

怪不得用蠻力徒手開不開。

這事兒被宋海林當笑話笑了好幾天。

蘇慎解釋,“這就是傳說中的定勢,你第一眼看過去這個豆奶瓶兒長得像啤酒瓶,你就會把自己的已有經驗帶入進去,覺得兩個蓋子是同一個打開方式,功能固著。”

“哈哈哈哈也就你鬧笑話還能講出來大道理哈哈哈功能固著。”宋海林追在蘇慎屁股後邊笑得停不下來,蘇慎一個門板子把他給拍在了臥室外邊。

功能固著,思維定勢。

宋海林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想明明白白地梳理清楚,但是又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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