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今天幫你吹頭發吧。”趙臨揚了揚手上的吹風機，站了起來。

崔卓看著他清潤透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頭，便坐到了書桌前，示意趙臨走過來。

“表弟給表哥吹頭發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趙臨按了一下開關，畫蛇添足地補了一句話。崔卓的頭發又硬又粗，不像自己的，總是軟趴趴地耷拉著。他很想伸出手去碰一碰，但是崔卓的頭發太短了，隨便吹吹就幹了。

“嗯，很正常。”小小的吹風機發出了嘈雜的嗡嗡聲，崔卓跟著他答了一句。

“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對方的頭發很快就被風烘幹了，趙臨便關了開關。

“看得出來？”崔卓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控制好表情。

“反正我看得出來。”趙臨又說。

今天早上崔卓上課的時候發現溫得易在看小說，便收繳了他的書。沒想到把書繳上去之後，他更加放肆地在課堂上大聲講話，坐在他旁邊的楊文良小聲地勸了他幾句，就被他一把推開了。

楊文良的座位靠墻，溫得易這一推，他的頭直接就磕到了墻，腦袋上蹭了一層石灰，碰撞的聲音連在講臺上的崔卓聽到了，但楊文良卻也沒吭聲。崔卓趕緊叫青言帶他去校醫室，對著溫得易直接就發怒了。

“你把書還我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溫得易毫不悔改，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辯解。

溫得易自從轉學過來，一直是班上最鬧騰的人，每個老師都對這個學生很頭疼。據說溫得易他爸直接給學校捐了不小一筆錢，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這些老師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個學校確實非常需要這筆錢，並且老師們課程繁重，也實在沒有時間對每個學生都投入精力去管教。

因為崔卓是班主任，溫得易上課會收斂一點，只是在一旁看小說或者玩手機。最開始的時候，崔卓跟他家長反映過一次他的上課情況，家長反而轉過身來勸老師放寬心態，別太在意。所以崔卓平時都不怎麽管他，最近楊文良的事情讓他反思，是不是因為自己這個班主任沒盡到責任，所以才會讓學生受委屈。

“上課不尊重老師，欺負同學，你還覺得自己沒錯是吧？”崔卓摘掉上課常用著的眼鏡，走到講臺下扯過溫得易，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老師，你這表情是不是想打我？要是打了我，你以後可就當不了老師了。”溫得易毫不在意的表情映在崔卓的眼眸裏，可他卻不得不將手放下。老師是絕對不能打學生的。

崔卓走到講臺上，讓溫得易出去罰站，又宣布了這節課自習，才到校醫室去找楊文良。楊文良的頭頂被磕得頂起一個小包，頭發遮住了，也不太明顯。校醫拿了一瓶藥油給他們就算完事了。

崔卓跟楊文良說了會話，問他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楊文良搖頭否認，還跟他說不要生溫得易的氣，他不是故意的。

崔卓一股氣堵在心口上不來，卻也什麽都沒說，只問他：“你覺得溫得易做的事情對嗎？”

楊文良搖了搖頭，表示不認可。

“那你為什麽還為他說話呢？”崔卓只好繼續問。

“雖然得易脾氣有些暴躁，但他是我的朋友啊……”楊文良小聲地解釋。

趙臨看崔卓好像又陷入了沈思，趕緊又開口說：“哥，你別生文良的氣了。”

“嗯？”崔卓聽到，不知道為什麽會給趙臨這樣的誤解，又問，“是青言說的？”

趙臨乖乖掏出手機，點出短信欄，打開給他看，屏幕上寫著：【今天崔老師心情不好，我的頭不小心撞到墻，給他添了麻煩，後來我還不會說話惹他生氣了。】左上角的名字顯示著：楊文良。

趙臨自從那天找了楊文良之後，每天都厚著臉皮找過去。楊文良不給他發短信，他就每天親自去問“崔老師今天心情好嗎？”“崔老師上課都講了什麽啊”之類的話，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趙臨不僅自己去，還拉上駱青一起，兩個人天天往高中部跑。

沒想到真的管用。經過他幾天的騷擾，今天竟然收到了短信。

“哥，你別擔心把話跟楊文良說明白了他會受不住。高中生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再說了，現在不是還有我嗎？我會當他的朋友的。”趙臨把前因後果和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訴了崔卓。

崔卓聞言，擡頭看了看站著的趙臨，後者迎著他的目光，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臨臨，謝謝。”崔卓鄭重地道謝，想了一會，又說：“雖然有你陪著文良我很放心，但你想過嗎？再過一個多月你就要離開這兒。”

“我知道，也知道文良可能承受不了總有人從他身邊離開，所以我每次去都讓青青跟我一起。他這小子糾纏人的功夫可厲害了，再過一個月，他們肯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趙臨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個小朋友，好像真的長大了。崔卓望著趙臨的眼神變得幽深，他笑著說：“糾纏人的功夫？比你還厲害嗎？”

趙臨知道他是在說自己高二纏著他一整個學期的事，拿了枕頭就往他頭上蓋，嘴上也說著話：“我跟你說認真的，不給獎勵就算了，還取笑我。”

趙臨拿著枕頭也沒使勁，崔卓很輕易就把枕頭掀開了，隨著他撥開枕頭的動作，趙臨一個沒留神就重心不穩，往後一退，一屁股就跌到了床上。崔卓的軟床可比自己的小床墊舒服多了，趙臨幹脆利落地調整了動作，坐在床上。

“你去找楊文良是為了獎勵嗎？”不知道為什麽，崔卓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輕快？

“那倒不是。”趙臨被這麽一問，老實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崔卓笑了。

靠，趙臨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進了崔卓的圈套，白白錯失一個獎勵的機會，頓時就氣鼓鼓地瞪著眼睛。

“行了，給你一個獎勵，想好了要什麽再告訴我。”崔卓說。

“好。”趙臨想要的可多了，他最想要的就是讓眼前的這個人跟自己談戀愛，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什麽都不懂只會把事情搞砸。他不想把現在這麽好的“兄弟情”弄僵，他要一步步慢慢攻略他的心。當然，要是能許願讓他喜歡自己的速度再快一點就好了。

“行了，洗澡去吧。”剛剛一直和自己說話，這小朋友還沒洗澡。

待趙臨走後，崔卓才發現自己的白色床單被趙臨坐出了一個淺印，他用手把它撫平，才坐到床上，躺靠著，聽著偶爾從浴室裏傳來的水聲。

“能不能喜歡我？”崔卓聽到少年明顯緊張又期待的語氣，正準備往樓梯間走的動作停了下來，回頭望見了正在路燈下的那張臉，是趙臨。

“別胡說。”他說。

“我知道你也是喜歡男的。”趙臨不服氣地喊出一聲。

“喜歡男的，也不代表喜歡你。”他又說話了。

“為什麽不喜歡我，我長得不好看嗎？”趙臨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執著，又顯得有些可憐。

“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就是因為覺得我長得好看嗎？那十年後呢？你現在才高中，喜歡不是這麽簡單的事。”他的回答很堅決，顯得格外冷酷。

“為什麽要想十年後的事？我只知道我現在喜歡你，我現在就想和你在一起。”趙臨還是不依不饒地堅持。

他好像有些不忍心再拒絕，只好委婉地回答他：“等你考上大學，還覺得喜歡我，我們再來說這件事。”

“那現在要蓋個章。”他還沒聽懂這句話，就看見少年的眼睛裏好像都迸發出光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嘴唇就被碰了一下。

夏日的早晨，天總是亮得特別早，崔卓在迷糊中睜開雙眼，任由自己躺在床上放空想了一會，才想起了自己剛才夢見了什麽。是幾年前，趙臨跟自己告白的場景。但是，那個時候有親過嗎？崔卓試著回想，卻發現記憶中的場景好像全被剛剛那個夢給占領了，他想不起來。

他轉身往床下的趙臨望過去，毫無意外看到他毫無防備的睡顏，整張臉白白嫩嫩，閉上的雙眼顯露出那人長而卷翹的睫毛，因為趙臨的睫毛並不濃密，平時倒看不大出來。

崔卓不經意又想到了夢中的那個親吻，像羽毛似輕飄飄的，卻鉆進了他的心裏，他突然發現，被趙臨表白的那個時刻，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問出了“你為什麽喜歡我”，那時候他心裏是有期待的。

那時他說等趙臨上了大學，再來好好和他聊這件事，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毫無征兆地重逢了。也許，趙小臨說的對，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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