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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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四周五就是期末考,為了不影響學生覆習,崔卓打算等期末考完再找楊文良談談,趙臨說得對,不該把楊文良想得太脆弱,與其一直讓他帶著不正確的交友觀生活,不如趁早教會他面對。

沒想到考試前兩天,楊文良自己找過來了。

“老師。”男生喊完又沒了聲音,崔卓便耐心地等他組織好語言。

“老師,”男生又喊了一聲,遲疑著說:“之前您說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您……”

崔卓應了一聲說:“現在還作數,是有什麽事要跟老師說嗎?”

“得易讓我幫他做一件事,但我不想做,可是他說如果我不幫他,他以後就都不跟我說話了。”楊文良說完,好像回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眼睛往下耷拉著,整個人顯得毫無生氣。

崔卓又問:“那件事不能跟老師說,對嗎?”

男生沒有回答,崔卓便當他默認了,他又問道:“那你覺得他讓你幫忙做的那件事是對的嗎?”

對方搖了搖頭。

“你很擔心溫得易不跟你說話嗎?”

“如果他不跟我說話,就沒人和我說話了。”楊文良慢吞吞地說出這句話。

“如果這次他要你幫的事不是什麽壞事,但你自己不喜歡,你會幫嗎?”

楊文良聽到這個假設,略作思考後點了點頭。

“文良。”崔卓鄭重地喚他,“朋友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真正的朋友會尊重你的選擇,不會讓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你懂嗎?”

“可是……”楊文良下意識反駁說,“得易,對我很好啊。不會因為,不會因為我是孤兒就用不同的眼光看我,也不會罵我玻璃心,還跟我一起吃飯,一起回宿舍,跟我說一些新鮮事。”

這孩子本來就對別人同情的眼光特別敏感,還被別人罵過玻璃心嗎……崔卓聽到他的話,心情沈了下來,怪不得這麽依賴溫得易。

“文良,你聽著。”崔卓望著楊文良的眼睛,認真地說,“有些人粗枝大葉,不拘小節,有些人心思細膩,更能察覺到別人的感受,這樣的人相比前者,會更有同理心,也更敏感。”

“而敏感,並不是一個貶義詞;敏感的人,也不該隨意被判定為玻璃心。這兩種類型的人,只是性格不同,並沒有好壞之分,你懂嗎?”

楊文良不是愚鈍的人,崔老師這麽一說,他也懂老師是在開導他,讓這些話都在腦海中認真地走了一圈,才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朋友之間應該是平等的,不應該只是一方單方面去遷就另一方。”崔卓又把話題牽引回來。

“謝謝老師。”楊文良表示自己理解了,又說,“我會好好拒絕得易的。”

聽到對方這麽說,崔卓便沒有再繼續幹涉他和溫得易之間的事,反而問:“趙臨之前跟我說和你是朋友,你們熟嗎?”

“臨哥說我們是朋友嗎?”楊文良的表情有一瞬間突然生動了起來,隨後又垂下眼睛說,“其實我和臨哥不熟的。”

“得易讓你幫忙的那事,不能跟老師說,有跟他說嗎?”

“嗯,臨哥說我應該來聽你的建議。”楊文良說完這句,意識到了什麽,趕緊說,“老師,你能不能別去問臨哥啊。”

“好。”崔卓答應了,反正不用等他問,趙臨也會自己說出來的。

“哥,怎麽樣,今天是不是放心了很多。”高中部的下課鈴聲一響,崔卓就見到趙臨坐在自己的辦公室。

“你又知道?”崔卓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把教案放好,和他一起走出辦公室。

“我當然知道,我讓文良找你的。”趙臨忍不住邀功。

“也不是什麽大事。”

“姓溫的都敢威脅他幫忙作弊了,哪不是大事了。”趙臨嘟囔道。

原來是這樣。作弊一事說起來也不算多嚴重,兩人只不過都看不慣溫得易威脅同學。

“嗯,我讓文良回去拒絕了。不知道溫得易會不會惱羞成怒,要麻煩你那邊多幫忙看著點。”畢竟自己是老師,崔卓直接出面,別的同學一定會覺得楊文良打小報告。

“放心,我讓駱青時刻關註著了。”

崔卓看著趙臨一副“老大”的做派,逗他說:“老大真厲害,這麽快就收了個小弟。”

趙臨跟著假裝謙虛道:“哪裏哪裏,收的小弟還不大能成器,還得靠大哥你指教。”

等他說完,兩人都樂了,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就沒停過。

趙臨拿著之前駱青答應他一個條件的事情讓他陪自己每天找楊文良,也還好駱青那自來熟的性格,三人的關系才沒有一直尷尬著。趙臨現在又以私下輔導他作業,教他跆拳道的條件讓他幫忙盯著溫得易那邊,心情算是稍微放松了些。

鄉鎮裏的小孩很少有機會接觸跆拳道,駱青一聽到這個條件立馬就答應了趙臨的請求,只不過是回去之後多往高中宿舍跑,多跟學長溝通感情嘛,有什麽辦不到的。

駱青這麽想著,抱著一堆作業沒回宿舍就往楊文良的宿舍跑。他不知道學長的宿舍號,就一路問過去,等終於找到宿舍,才發現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門口。

“哥,你怎麽不進你宿舍啊?”臨哥說了,比自己大的人都得叫哥,尤其是對文良學長。這是跆拳道的什麽什麽精神。

“門被鎖了,我進不去。”雖然對學弟突然間換了個稱謂覺得詫異,楊文良還是解釋了一句。

“你沒帶鑰匙?”

“嗯。”

駱青聽到裏面有人發出了摔重物的聲音,也不知道摔的是書還是書包,又說:“哥,你宿舍裏面好像有人,這麽暴力,可能是小偷,我們去找臨哥吧。”

“不用了,裏面是我舍友,我等他開門就好。”楊文良雖然很感謝學弟的好意,仍然是禮貌地拒絕,不能麻煩別人。

“文良哥,你跟我走,今後就是我親哥了。臨哥說要看見你人了,他才肯教我跆拳道呢。”

楊文良拿他沒辦法,只好任由對方拉著他走了。

“先熱身,熱完身我們就學最實用的防身術。”趙臨跟駱青約好,從周二下午每天放學都教他練跆拳道,前提是要帶上楊文良。所以一放學,駱青就跑到楊文良的教室前蹲著了。

待兩人都熱身完,趙臨開始了正式的教學,他讓駱青假裝是壞人,突然從後面捉住他,他邊演示邊說:“兩腿站穩,用右手拉開敵方的手腕,順勢一轉,”這句話剛停下,他便加大力度,使出轉體壓臂將駱青制服了。

“啊、痛痛痛,臨哥你真厲害。”駱青邊叫痛邊用崇拜的目光看趙臨。

他們晚點還得去上晚修,趙臨陪著他們練了三十分鐘便讓他們準備回去了。

“文良,溫得易沒難為你吧?”

楊文良搖了搖頭。趙臨根據前方駱青傳來的情報,也知道溫得易平時只是用兇狠的目光瞪著他,並沒有做過什麽舉動。宿舍還有其他人,趙臨也不是太擔心楊文良受欺負。

但總有他顧及不了的時候,要早點讓這兩個“小弟”把防身術學好。

期末考到了,趙臨和陳贏幾個把初中教學的總結交給隊長,又拿了問卷回去,等考完試再給學生們發下去填。

調查問卷最主要的作用是統計高二和初二年級有多少人補課。雖說是志願者額外補課,不收費用,但還是有許多家庭需要孩子回家幫忙插秧收割,也有些學生得去打暑假工賺錢。周五晚上,志願者們統計出結果,高二年級能來上課的只有平時的一半,初二年級的人更少,大概只剩三分之一,40個人左右。

隊長看見大家都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寫教學計劃,勸道:“之前不是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今年來上課的人比往年都要多呢。”

還記得他們這批志願者在來之前,前輩們告訴他們,寨頂鎮中學的學生,有一大部分是沒辦法來補課的,他們那時還能開玩笑說,人少點集中一些,更方便教學。但當他們看著有些平時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學生,卻因為家庭原因沒辦法來上課時,看著他們在調查問卷裏寫“對不起”,覺得自己浪費了志願者哥哥姐姐們的心意時,他們的心情很難輕松起來。

即使他們知道,在自己的國家裏,還有更多連書都讀不起的人。

趙臨先前問過駱青和楊文良,知道他們都還會來繼續上課,又私底下幫駱青問了塗圖,這次他直接就翻了溫得易的問卷,確定那個人暑假不來補課,心情倒是舒暢不少,至少心裏不會總為文良擔心,等補完課的這個月過去,相信他也能正確處理和溫得易之間的關系了。

正這麽想著,就見到駱青急急忙忙地跑進辦公室來了。

駱青的考試時間和楊文良不一樣,所以也沒再去找他。等兩天的考試完了之後,他才到楊文良的宿舍去,沒想到找不到人。他又問了其他學長,得知他是去洗澡了便在他宿舍等。

結果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沒見到人,他才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就去跑到離宿舍樓不遠的澡房裏找他。

期末考完試,即使是補完課的人,也有一周的假期,所以許多同學都回了家,澡房裏沒幾個隔間有人。

駱青細心地順著隔間順序找,在最後那個隔間裏見到楊文良被溫得易抓著腦袋往水桶裏摁。大概是他剛洗完澡換完衣服就見到溫得易,他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不得不說,趙臨教他的跆拳道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在見到比他高比他壯的人心裏不會怵。駱青把溫得易推開,拉著楊文良起來,又繼續和溫得易廝打起來。這時候跆拳道又沒什麽用了,兩個人亂打一通,楊文良這時候才從驚嚇中反應過來,怕駱青吃虧,找準時機拉著他跑了。

駱青不甘心受欺負,把楊文良留在宿舍裏換衣服,就跑來找趙臨。

趙臨聽他說了一路,理清了整個過程,心裏也氣不過,便跟著駱青去了楊文良宿舍。楊文良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床沿邊慢條斯理地擦頭發,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趙臨上前去給楊文良檢查了下,沒什麽傷口,只是手臂處紅腫了些,應該是剛才撞到什麽東西了,楊文良說沒發生什麽大事,就是溫得易覺得自己不幫他,是白眼狼,氣不過才行為過激了些。

趙臨環視了一圈,宿舍裏沒有溫得易的身影,說明他人還沒回來。正好。趙臨喊上駱青兩人,往宿舍外走,說:“臨哥教你們怎麽正確保護自己。”

他帶著兩人走到宿舍樓和澡房之間路道上的一棵樹下,又往四周看了看,說,“沒燈,剛好,等下就嚇死那孫子。”

又趁著等的目標還沒到,跟楊文良說,“你別以為學那幾天跆拳道沒什麽用,如果你沒有反抗,沒有保護自己的意識,那才是真正的沒用。”

“如果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得怎麽保護身邊的人?”趙臨將駱青推到楊文良面前,說,“你看青青,臉都被那孫子打傷了,說不定塗圖就要因此拒絕他,這可是毀了青青一生的幸福,那孫子是你朋友,青青就不是了?”

說完就看見溫得易的身影出現了,趙臨也不再管楊文良的反應,叮囑他們兩個不要露面,低聲說了句,“看好了啊。”

趙臨繞到溫得易背後拍了下他的肩,等他轉了過來,直接給了一拳,“這是沖拳。”“這叫三七步手刀。”“這叫鎖喉。”連著甩了幾個招式後,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又一腿蹬地,另一腿提膝,伸直小腿,擡腿用腳跟發力,用力向下劈,“這叫下劈腿。”

趙臨打完,沒等溫得易從地上爬起來,跑回到原來的暗處,拉著兩人跑了。

“臨哥,原來你這麽暴力的。”駱青感嘆道。

“不是我暴力,是對方太囂張。公然欺負同學都敢,我這叫行俠仗義。”趙臨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以後你們不許隨便打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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