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傻逼科代表，幼稚。趙臨不屑地想。

周二他沒去收英語作文，這倒不是有意的，昨天晚修後跟駱子東一起學校後門那裏擼串，早上起來額頭上就冒了顆痘，他心裏一直記掛著那顆痘拉低了他的顏值，哪還記得收作業的事？

早上崔卓到了辦公室，看到5班的作業已經收上來了，他皺了皺眉，想起了趙臨的名字，上課時也沒說什麽，自己收了作業後順便說了一句：“下次科代表別忘了收作業。”崔卓說這話的時候看向趙臨，後者在擠痘痘，完全沒有在說他的自覺。

知道那小孩不樂意做這個科代表，崔卓再三思索，讓隔壁的物理老師待會下課叫趙臨來辦公室。

“報告。”

“進來。”

趙臨走到崔老師的辦公桌前，站得筆直，一副乖巧的樣子。崔卓斜睨了他一眼，將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趙臨，如果你不想做科代表就算了。”

也許是沒想到眼前的老師這麽通情達理，趙臨虛握了下拳頭，正準備說“謝謝老師”，就聽到崔卓繼續說：“也是我沒考慮好，你的英語成績不太行，應該也擔心做不好這個職位。”

“老師，我的英語成績是不太好，但您當面這麽說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而且，科代表算什麽職位？幫老師收收作業跑跑腿，他怎麽可能做不好？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你為什麽不想呢？”

不想就不想，哪有這麽多理由，這個老師真煩人。趙臨看到崔卓眼眸裏閃著戲謔的光，瞧不起他似的，張嘴就回答：“我有說我不願意了嗎？不就是個科代表嗎？多大點事啊。”

“願意就行，下次記得收作業。”趙臨聽到這話應了一聲，就急忙走了，沒看到崔卓臉上噙著一絲玩味的笑。

這小孩，不僅是個小刺猬，還傻，這麽老套的激將法也管用。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臨揪了揪自己的頭發，還是把科代表這事跟爸媽說了，免得他們老嘮叨他不好好學英語。這個擋箭牌還挺管用的，至少他爸媽滿意地點了點頭，還額外給他盛了一碗湯，說是犒勞他學習辛苦。

新老師來了一個星期了，趙臨還是聽不太懂英語課，聽不懂就算了，崔老師的聲音太好聽，低沈醇厚，像在講故事一樣，他總是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趙臨。”聽到有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立刻醒了，眼睛一睜開就看到崔老師在旁邊站著，目光沈沈地註視著他。

“老師，對不起。”他不覺得上課睡覺是什麽大錯，但該低頭時還是得低頭。

“下課。”鈴聲剛好響起，崔卓宣布下課之後又添了一句：“你來一下辦公室。”

“為什麽上課睡覺？”崔卓的語氣不像是訓人，倒像是在聊天。

“昨晚做作業太晚睡了。”趙臨隨口扯了個謊，總不能跟老師說是因為你的聲音聽著太適合入睡了吧。

“今天上課講的內容都懂了嗎？”

趙臨沈默了一下，才點了點頭。要是他說不懂，崔卓讓他留下來把內容全部搞懂怎麽辦。

不過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因為他聽見崔卓說：“懂了就好。以後英語早讀記得上臺帶讀。”

燈已經關上，窗戶中偷溜進一點月光灑進房間。趙臨側身躺在地板的席子上，盯著崔卓睡在床上的背影想得入神。

先是到了新環境，再之後是見到了崔卓，還幸運地和他睡在一個房間。雖然和他想象中的同床共枕有些出入，崔卓睡前也只跟他說了幾句話，但比起四年前來說已經好太多了。他將會有兩個月的時間和崔卓一起，無論崔老師對他是什麽感覺，他都想再爭取一次。

“趙臨，你是在煎餅嗎？”趙臨正輾轉反側胡思亂想，就聽到一個有些低啞的聲音傳來，頓時被嚇得腦袋都清醒許多，猶豫地回了一句：“啊？”

崔卓起身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問：“你這翻來覆去的，是不打算睡了嗎？”

趙臨也跟著坐起來，理直氣壯地解釋說：“太熱了，我又有點認床……而且，我又沒說話吵著你。”

確實是太熱了。即使是微弱的亮光，崔卓也能看到趙臨額頭上滲出的薄汗。他沒再反駁趙臨的話，而是下床開了燈，把床頭的風扇換了位置。

房間裏只有一臺家用小風扇，一直都是放在床頭櫃上面。崔卓把它從床頭櫃挪到一張小板凳上，讓風能夠吹到地面……上坐著的趙臨。

把一系列動作做完，他又把燈關了，重新躺到床上說：“快睡吧，明天還要上早課。”

“哦……可是你那邊吹不到風扇怎麽辦？”

“我這邊靠窗，風大。”

“可是，地板太硬了……”因為天氣熱，崔卓只給他鋪了席子，沒再加多一層棉被墊著。

崔卓翻了個身，用背影回答了他。

手機6點15分準時響起，崔卓關掉鬧鐘起了床，輕聲繞過還在沈睡中的趙臨，到廁所去刷牙。他回房從衣櫃裏拿出白襯衫和卡其色休閑褲，正準備到廁所裏換上，就看到隔壁房間的黃老師剛好進去刷牙，只好又回到房間，拉上窗簾，背對著正在熟睡的趙臨，脫掉睡衣慢慢換上。

趙臨將眼睛微微睜開，瞇成一條小縫，認真欣賞崔卓寬闊又光滑的後背。只見他套上襯衫，又把褲子脫了。深藍色的三角內褲，緊貼著臀肉勾勒出飽滿的形狀，因為彎腰而顯得更為緊翹，一雙腿又直又長。趙臨臉紅心跳地窺視完，在他轉過身來之前又趕緊把眼睛閉上了。聽到崔卓出門的聲音，他才重新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等下身冷靜之後才起床去刷牙。

真是，太想念老師了，無論哪一方面都是。

“趙臨、唐璐你們兩個協助初中數學的教學計劃，廖雨欣協助初中語文，陳贏、成詩協助初中英語。”崔卓拿著名單念著志願者們的安排，“劉小虎，高中化學，葉文景，高中物理，陳青言，高中英語。”

“崔老師，你教哪個年級啊？”趙臨和團隊的其它成員早上到飯堂吃了早餐就到崔卓所在的辦公室等待安排，聽完之後趕緊問。

“高中英語。”崔卓回答完之後瞟了趙臨一眼，對方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眉毛眼睛都耷拉著，他只好解釋，“初中三個年級共九個班，老師人手不夠，所以大部分志願者是到初中組。好了，初中教學辦公室就在對面，小虎、文景、青言留在這兒。”

志願者們的義教安排，第一個月是協助教學安排，也就是助教。第二個月等大家都放暑假了，他們就會教初二和高二學生。初二的小孩們下一年就得升中考，跟高二的學生一樣，都必須到八月才能放暑假。沒辦法，鎮中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設備都比不上市區，只能讓學生多上點課，多做幾套習題以試圖彌補。

趙臨心裏明白這些，走進初中組辦公室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埋怨自己，早知道會遇見老師，就認真學習，義教填科目的時候就可以填高中英語了……

他認命地拿出筆記本跟著黃老師一起進了初二（3）班的教室。原本聽到上課鈴聲安靜下來的學生們看見來了個新老師，有些好奇地盯著他看，有些忍不住和鄰桌交頭接耳，教室一時之間又充滿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趙臨不是第一次站在人多的講臺上，也不覺得拘謹，反而偷偷對著學生們笑了笑，拋了個媚眼。

“上課了，安靜。今天新來了一個數學老師，是不是很帥？”

“是~”教室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男生們有些不情願地回答黃老師，女孩子們則毫不害羞地喊了出來。

黃老師站到一旁，示意趙臨上臺自我介紹。“同學們好。我叫趙臨，以後是跟著大家一起上課的。”

黃老師給他安排了個後排座位，他走過去坐下，旁邊是一個男生，好像是被吵醒了有些不爽，瞪了他一眼。趙臨有些哭笑不得地坐到座位上，也沒有跟這個小孩計較。

崔卓當時看我，也把我當小孩嗎？趙臨出神地想。

“老師，你上課怎麽這麽不認真啊？”旁邊那男生嗤笑道。

“說什麽呢？我不是正在聽課麽？老師讓你看課本勾股定理，你看我幹嘛。”趙臨無奈地把思緒拉回到課堂上，認真聽課。

跟著黃老師上了半天課，他總算對這個學校的師資力量有了個深刻清晰的認識。一個老師帶四五個班，初一初二都要教，一天至少有四節課，加上備課、修改作業等，基本沒有休息時間。

“累了吧？”黃老師看到趙臨皺著眉頭，給他倒了杯水關心地問。

“沒呢。我就聽課幫忙改改作業，哪會累。”趙臨接過杯子，真誠地回答：“我是覺得這裏的老師太忙了。”

“也沒辦法，畢竟是貧困鎮嘛。學校給的工資又不高，有機會出去的老師都會選擇往更好的學校走。”

“哦。”趙臨聽到這個回答，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很快又問：“黃老師，高中部現在也放學了嗎？”

“為了錯開吃飯時間，高中部還要晚10分鐘呢。”

趙臨跟黃老師解釋完要去找他表哥一起吃飯，便穿過籃球場到崔卓的辦公室找他。學校說是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其實只是兩棟小教學樓相對而立，中間隔著兩個並列的籃球場。

兩棟教學樓都分別只有一個辦公室，都在一樓。趙臨進了大辦公室，毫不客氣地坐在崔卓的座位上玩手機。

“青言，今天的課不是很多，你下午就幫忙改改作業吧。”趙臨正無聊地玩著消消樂，就聽到崔卓的聲音，擡起頭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到座位前，旁邊還跟著陳青言。

“你怎麽在這？”崔卓猜到趙臨會來等他，將教材放下時問道，語調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我哥，我來找你吃飯不行嗎？”趙臨最怕崔卓用這種語調跟他說話，卻仍是嘴硬道。

“青言，中午一起吃飯嗎？”崔卓沒回答他，反而轉身問後面的助教。

陳青言在趙臨要吃人的目光中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和文景他們約好了一起吃。”

等陳青言走了，趙臨的臉色才好了點。剛想跟崔卓說話，就有個男生在辦公室門口喊報告，他只好忍住說話的欲望，在一旁安靜地等。

“老師，我的檢查寫好了。”男生長得挺高，頭發還電了，看起來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樣。

“嗯，你去吃飯吧。”崔卓接過那張薄紙，讓學生走了。

還沒把檢查放到座位上，趙臨便伸手一把將紙張搶過，瞪大了眼睛怒氣沖沖地問：“為什麽他也叫T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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