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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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我再來問過!”

“你可饒了我吧……我都累了大半天,得回去睡了,以後得空再讓你問!”

“不行,你這可是賴賬!別走啊,你今天就睡在我這裏——”

十三、

又過了幾日,州府裏派下盤查清點的人總算來了。韓君岳陪著縣官老爺小心接待了幾日,卻挨了訓,那州府的大人嫌他賬目寫得不清晰,看著費神,又嫌縣裏租稅品目太雜,還要反覆折算,不好上繳雲雲。好在聽說韓縣尉才新來幾個月,頭一次辦這征繳事宜,大人也沒多計較,盤點清楚也就算了。後幾日縣衙裏眾人都忙著把物資裝車上路,他也不敢怠慢,暈頭轉腦跟著跑前跑後,好不容易把這一行人給送走了。韓君岳長出一口氣,擦擦頭上的汗,忙不疊拿著賬本子跑去縣官老爺跟前,問他這明細該怎麽寫能更清楚些。不料縣官老爺哼了一聲讓他趕緊拿走,“你可別這麽信他的,聽聽得了!”縣官老爺一臉嫌棄地教導韓君岳,“你怎麽寫,他都說你寫得不清楚!這夥州府裏的人,你幹長了就知道嘍,從沒下過一天地,還收租呢,黃米從哪兒打的都不知道,凈琢磨沒用的,收上來的布匹是五丈一裁還是十丈一裁,這三年就改了四回!你要是聽他的,那可有的難受了。別管他,你該怎麽寫怎麽寫!”

縣官老爺甩甩袖子,轉頭回衙裏歇著了,剩下韓君岳一個人瞠目結舌了半天,晚上回到吳非那裏,還將縣官老爺這番高論繪聲繪色地轉述了一遍,作下個結論,“……當官果然不易!”

吳非從竈間探出半個身子,“去撿兩個雞蛋來,要小的。”

韓君岳乖乖地出去拿雞蛋,半點沒註意到被人家使喚地越來越熟練了。雞蛋遞到吳非手裏,還被嫌棄地問了一句:“不是說要小的?這個太大了!”

“這可是最小的了,你自己去看看!”

這人瞥了他一眼,還真個出去看了。自從上次地裏的蔥被臨縣的小混子們拔了,吳非又試著種了兩畦菘菜,但不知是時節過了,還是種的不得法,幾乎長不起來,可把他心疼壞了。所以最近一段日子摳得厲害,有韓君岳的時候飯桌上還能加兩個雞蛋,沒有韓君岳的時候,他自己都就著餅子啃蘿蔔了。出去外面看了一圈,果真沒找著更小的雞蛋了,吳非一面嘟嘟囔囔著“最近雞蛋也賣得便宜了”,一面又紮進竈間裏去打了蛋花配湯餅。旁邊韓君岳把蘿蔔洗凈放在案板上,拿起刀來左右比劃著躍躍欲試,被吳非一個眼疾手快搶下了,“韓老爺,韓縣尉,你可出去吧,你這切一個蘿蔔扔半個的吃法,我可吃不起……”

“……那半個都發糠了好嗎!”韓君岳氣鼓鼓地反駁道,“縣官老爺今天說州府裏的人沒下過地,那我也沒下過地啊,還想著在你這裏見識見識呢,你卻連個蘿蔔也不讓人碰!”

“喲,這你別急啊。明年開春了,你往縣衙裏告上三天假,跟著村裏鄉親們去地裏下種子,夠你見識的!”

“你這又看不起人……”韓君岳一瞧吳非笑嘻嘻的臉,恨恨地回道:“會種地怎麽了?你來當個官試試啊!”

吳非端著兩大碗湯餅出來,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縣官老爺說的不錯。你以前求學在長歌門,結交的都是高枝上的人,講的都是聖賢的道理,沒見過鄉野山村是怎麽過日子的,也不知道該怎麽做這種小官。又有難纏的上司,又有固執不通的鄉民,這裏面的學問不小啊。韓老爺,你可慢慢學吧……”

韓君岳細細嚼著面片,悶悶不樂地抱怨:“本來我是分去秘書省做校書的,但天天對著書冊,想來太過無聊,師父也教導應多重民生,我才自請來做縣尉……唉,也不知若當初留在京裏——”

“留在京裏,更是不易。”

“嘖,好像你做過京官一樣!”

“道聽途說而已……”吳非放下碗,往韓君岳手邊推過去,“不過韓老爺若是留在京裏,想來不必飯後還要辛苦洗碗,嗯,還是留在京裏得好。”

回答他的是縣尉老爺憤憤然起身,一把抱起碗筷走了。

吳非出門餵了雞,又轉到後面去看了看空著的菜地,唉聲嘆氣一番,回來再把轉著圈把自家茅草屋子打量了幾遍。韓君岳推開門看他蹲在院子裏出神,問他:“你在外面幹什麽?天這麽冷,快進來啊。”

“今年冷得早,還有十天才立冬,現在都冷得要下雪似的。”吳非站起身來,“我想著屋子是不是得修補一次,這裏冬天風大,屋頂上的草每年都被吹走不少,去年沒補,今年不頂用了……”

韓君岳也擡頭往上看了看屋頂,附和道:“那就得趕緊補了,這屋裏是漏風!”

“唉,沒錢啊,蔥都讓人給拔了……”吳非又車軲轆地心疼起他的蔥,韓君岳趕緊岔開話題,“我並沒怎麽見過雪,在長安的幾年裏,雪下得都不大。這裏冬天會下大雪嗎?”

“打完叛軍的那一年還挺大的,我也是剛到這裏,可冷得夠嗆!去年還好些,也就下了三場雪。”

“萬花谷呢,聽說是四季如春?”

“哈,萬花谷嘛,從不下雪。”吳非輕笑一聲,跟在韓君岳後面把門帶上。他從竈間抱了柴火出來,在屋裏搭了一個小爐,晚上生火即可熬點粥,又能取暖。韓君岳還在一面漫無邊際地講著:“聽說華山山巔的積雪終年不化,還有雁門關外的大雪一下就是半年,真想去見識一番……不過下半年大雪,也太苦了些,以前聽同門說起在雁門駐守的蒼雲軍,想來日子可不好過。”

吳非蹲在爐子前面,一塊一塊地往裏扔柴草,漸漸冒起的火光映著他莫名蒼白的臉和手,韓君岳聽見他輕描淡寫地說:“說不定那是個好地方,你去過就知道了。”

結果第二日韓君岳下值回來,還沒走到家門,就聽見斜對面的二牛家屋門口大聲吵起來了。

也怪吳非話說得太滿,剛嫌棄韓縣尉不懂得這當小官的道理,轉頭就來了歷練。韓君岳好不容易止住二牛他爹和隔壁家老大寶喜的對罵,氣喘籲籲坐在老槐樹下面的石頭墩子上,“別吵了別吵了!你們怎麽回事……停!停停!一個人說!就一個!”

“俺的井!怎麽還不讓俺打水了!”

“那不是俺家後院?怎麽就是你的井了!”

“狗屁後院!誰不知道那就是荒地啊!”

“俺家驢從來都在那裏吃草!”

“笑死人嘍!劉嫂子家狗還在那撒過尿哩!”

旁邊圍著幾家看熱鬧的鄉親們哄堂大笑,一邊指指點點地幫著各人說話,一會兒一個說什麽那井離二牛家近,按理說的確是他家的地,一個又說夏天的時候是寶喜把荒井清理幹凈才又能打水的,該歸他用,這一來一回又要吵起來。韓君岳聽得耳邊嗡嗡嚷嚷好一陣子,總算稍微明白是因為用井打水的事情吵起來,不禁頭痛起來。“你們別說了……別說了行不行!走,帶我去看看那井在哪兒呢!”

韓君岳平時雖和氣,大小也是個縣尉,村民們礙於當官的威嚴,倒真的不敢再吵,二牛爹黑著臉指著自家房子說就在後面,一群人都跟著韓君岳走了過去。寶喜開口道:“韓老爺你看,這口井是早就有了,俺也不知道是誰挖的,以前一直荒著,沒水的。俺家離村口的井遠,俺娘到了冬天害腿疼,俺不讓她去打水吧,她也不聽。今年立秋以前,俺就想,要是這口井能打水就好了,俺娘要用水的時候,也不用走遠道了。俺就清了這井啊,還真能用!雖然水少點,一天打個兩桶,也就夠了。哎自從俺清了這井,他家也來打水,還說這井是他家地上的井!放屁哩!你家地上的你以前咋不用!”

“老爺你別聽他瞎說!俺以前也清過,挖得不夠深,出了兩天水就不出了,你就比俺挖得多了那麽一點,哦這井就全成你家的了?”

“俺是為了俺娘!你好胳膊好腿的,還貪這點近道呢!”

“俺沒貪沒搶!這井是俺家自己地上的!”

“大夥兒評評理!這地兒是不是荒地!”

眼見著旁邊一堆人又要吵嚷起來,韓君岳趕忙跳出來大喊:“好了好了!就為了這點事,吵什麽吵!一口井而已,一家離得近,一家打得深,你們都有道理,為何不能一起用這井裏的水?非要趕走一個,這也不合情理——”

“那不行!這井一天也就打兩桶水,他都打完了給他家的驢喝還不夠呢!你不知道他家那驢,簡直是個渴死的鬼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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