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貶入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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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弦渾身虛弱地癱坐在地,卻又不禁一陣陣發冷。

春風得意樓。

就算她再傻,也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春風得意樓啊……

京都第一花樓。

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站著進去要擡著出來的地方,比天牢更恐怖、比冷宮更可怕。

尤其是,那是打擊一個女人自尊和一切的最好的地方。

東方凜,你竟然……這麽狠心啊。

冷宮。

楊錦弦渾然不知自己是怎麽回的這個院子。回來時,卻看見楊西月背著包裹,牽著承歡,站在門口。

他們的身後,是一隊面無表情的禁衛軍。

“姐姐,他們說,要送給我們出宮去爹爹那裏。你……”

送他們出去麽?東方凜,你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楊錦弦強打起精神,向他們走去,“西月,回去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還有爹和承歡。我就……暫時不能回去了。”

“姐姐……”楊西月欲言又止。

她搖搖頭,“承歡在呢。什麽都不用說了,我知道的。”

楊西月再沒說什麽。

“娘親,你要去哪裏?姨姨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是真的麽?”

楊錦弦把承歡抱起來,“承歡,以後娘親有事情不能在你身邊了,你一定要聽姨姨的話,要聽外公的話,在家裏好好的不要鬧不要哭,娘親會遠遠的看著你的。”

“娘親要去很久麽?”

“對,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嗯……就是娘親也不知道是多久,但是,只要有機會,娘親一定回來看承歡好不好?”

承歡的小臉皺成了抹布,“娘親就不能不去麽?為什麽要去?”

楊錦弦的笑容有些勉強,“不行呢。承歡要乖乖的。”

“承歡不想乖,承歡要娘親。”

楊錦弦笑容略略苦澀,把承歡遞給了楊西月,“快走吧。”

她們身後的禁衛軍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她身後的人,也等不及了。

“不要,承歡要娘親,承歡不要走!”承歡哭喊著。

楊錦弦無能為力,只能任由她哭喊著,被楊西月帶走。

回去爹身邊,至少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總比留在冷宮裏強,更強過跟她一起去春風得意樓。

春風得意樓是個什麽地方?

她也沒把握、自己可以活著從那個地方走出來。

春風得意樓。

從掛著那五個字匾額下的門進來,撲鼻便是一陣脂粉香和酒臭味。大抵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會有這麽奇異的味道了。

楊錦弦放一時間受不了,以袖掩鼻,卻又很快放下了。日後、總是要習慣這個地方的吧?哪怕是為奴為婢。

誰也想不到,昨天還在冷宮裏的楊錦弦,如今已身在春風得意樓。

在冷宮,雖然辛苦,至少幹凈。而春風得意樓……究竟會是個什麽下場,她無法預料。

“你就是楊錦弦?”一個大咧咧的聲音忽然響起。

楊錦弦循聲看去,一名濃妝艷抹作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站在偏門那裏,正打量著她。

楊錦弦點了點頭,“我是。”

“都說,我大興昭帝因為一個女子丟了江山、武帝因為一個女子怒發沖冠,我一直以為,那一定是個傾國傾城、出塵絕艷的女子,卻不曾想,你竟是如此。”

楊錦弦聞言,心裏覺得很是嘲諷,不自覺便說道:“媽媽聽信傳聞,以為楊錦弦該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不曾想,本人竟是如此的不起眼。以我的姿色、丟在後宮三千粉黛之中即刻便會被淹沒,楊錦弦又何德何能、做那禍國的傾城絕色?”

“所以啊,我很好奇。”那個女子被楊錦弦成為“媽媽”也絲毫不在意,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向她款款走來,“今日我終於見到本尊了,十分榮幸。”

楊錦弦並不做聲。

“你就不好奇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個什麽樣的人麽?”她也不問楊錦弦類似於“為何會知道我是媽媽”的那種弱智問題,她顯然是個聰明人,開口便開門見山。

楊錦弦說:“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差別,根本不會對現狀有一點幫助。更不能改變現狀。不如不知道。”不知道的話,還能裝傻、當做沒有這麽一回事。

從宮裏出來的這一路上,她聽到了許多的議論聲,甚至罵聲。

她才知道,不知是在什麽時候,她的家世背景、她的人生際遇、全部已經暴露在大眾的視線之中。

從她幾歲喪母、幾歲讀書寫字、到父親何時當官、如何升遷、還有她如何遇見這位親手奪走侄兒江山的武帝、如何在他的協助下除掉過世母親娘家的舊勢力、到她如何嫁了東方凜、又如何入宮成了東方訣寵妃且一路榮寵登上貴妃之位、甚至還有她被休的那一段,市井上早已廣為流傳。

有的說,她是如今這位武帝東方凜的細作、除了商蓉長公主的黨羽周家之後、再進宮迷惑昭帝,美人禍國、以達到讓他色令智昏荒廢朝政、讓商蓉長公主有機會一手遮天、從而讓東方凜擁有起兵造反的借口的目的。而如今,她被打入冷宮,也是這位武帝無情無義、用完便丟。

有人說,她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女子,自幼喪母、與父親和妹妹相依為命,偶然遇到一個男人以為可以一生相守卻無辜卷入這場紛爭,實屬命運不濟,也實不該被世人唾罵。

還有人說,楊錦弦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貨色,她禍國殃民、活該被打入冷宮,活該孤獨終老,老天爺為什麽還要給她一個女兒?武帝沒殺她全家真是客氣了!像這種女人,死了也不可惜!

更有人說,楊家就沒一個好貨色,最好是一把火燒了,幹凈!免得弄臟地方!

那時的她,就像赤著身子,一絲不掛地站在人前,若不是有馬車擋著,她真的要挖個洞鉆進去了。

她從沒想過,為什麽有人可以那麽惡毒,她做的事情她可以被罵,可是爹爹、西月還有承歡他們都是無辜的,不應該受這種傷害。

“你倒是淡定。”那位年輕的“媽媽”不知道是譏還是諷,“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從今天起,你在春風得意樓的名字便叫做錦瑟。”

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楊錦弦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立即跳出這首詩。

如果說,非要找出哪一句正代表她此時的心情,大抵就是《錦瑟》的最後一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東方凜、阿凜,我們的過去,都會成為追憶的,此時惆悵要如何?

年輕的“媽媽”看出她滿眼滿心的惆悵,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是春風得意樓的老鴇、叫蘇沫以,你可以像剛才那楊叫我媽媽,也可以喚我老鴇。但是不管怎麽稱呼都好,往後。你都必須待這‘春風得意樓’中,哪兒都不能去。除非……”

除非什麽,楊錦弦心裏明白。

“你們兩個,送新來的錦瑟姑娘上去休息,稍晚一些要和其他的姑娘們一起,練舞練曲。”蘇沫以招呼來兩個小廝,可是很明顯的,後面半句是在對楊錦弦說的,還有一絲警告的意味在裏面。

楊錦弦如何不懂?

這個春風得意樓的老板娘半點不簡單,否則,東方凜不會將她交給這個人,這個人更不可能會認得她。

只是、如今已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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