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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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人一路都在哀嚎,“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想殺人……大人救命啊!救命啊,大人……你不是說這個前朝貴妃已經是君上必要的麽?你騙我!你騙我……你若不來救我,你也要不得好死啊!”

這哀嚎聽得楊錦弦心裏發怵,她連忙捂住承歡的耳朵。

承歡也害怕地粘在她身邊,看著左雷的眼神,像是害怕、又像是想親近。

左雷收起之前的兇狠模樣,一眨眼就像個沒事人似的,沖楊錦弦行禮。

楊錦弦卻是不敢當,忙叫他起來。他還是堅持深鞠躬之後,才肯起身。

“夫人,你可還好?”

楊錦弦露出一絲笑容,“還算過得去。”

“聽說、夫人之前一直高燒不退,現在?”左雷試探性地問道。怎麽看上去沒事人一樣?

“你也看到了,我已經沒事了。”

“可是,君上下令……”

楊錦弦笑笑搖頭、示意楊西月帶著承歡先進屋去了。左雷便沒再說下去。

等房門關上了,她才說道:“我女兒還太小,我不希望她知道太多。”

“我明白,但是,有大夫來過?”左雷不得不追根究底,若不是因為聽說夫人一直高燒不退,君上也不會特意讓他來看看。

說到底,君上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尤其是對夫人。表面上下令不準大夫來,卻暗地裏叫他來看,此時,他自己更是……

“沒有。他已經下令任何人不準管我的死活,也不準宮中禦醫來,怎麽會有哪個膽大包天的大夫、會冒著掉腦袋的危險,為我這麽一個素不相識的犯險呢?”

楊錦弦說的是實話,沒有人會為了她這麽一個前朝貴妃去得罪剛剛登基的新帝,也沒有必要。那個怪異的神秘少女是個例外,但是,她連那個少女是何人、也還沒有弄明白。

“也許你不信,但是,我覺得老天爺覺得我還命不該絕,便饒了我一命、讓我繼續活著。可是,就算活著……又有什麽用呢?如果一直燒不退的話,說不定已經去見我娘了。就沒有這麽多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事情了。”

楊錦弦心有感悟,嘴角的笑容也越發苦澀。

“……夫人。”左雷欲言又止。

君上他,此刻就在大門外,這裏說什麽,他得能聽見。不知道君上聽見夫人的這番話,會是什麽感受?

“左雷,謝謝你來看我。”楊錦弦致謝道。

“夫人客氣了。”

“以後,還是別來了。”

他一楞,“為何?”

“我是個戴罪之人,你還年輕,總不能因為我而連累了你。”楊錦弦說著,笑了笑,“快些回去吧,若被你主子知道你公然違背他的命令來看我,便不好了。”

左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幾次話在嘴邊,最後都吞了回去,又寒暄了幾句,便走了。

楊錦弦何嘗不想托他跟東方凜說說話,她又何嘗不想感謝左雷來探望,可是,她要怎麽解釋東方訣的事情?

冷宮門口。

東方凜寒著臉,左雷一出來,便向他單膝跪下,“君上,夫人她……”

“我都聽見了!”東方凜冷冷地打斷他,“回去!”

他寒著臉,一刻不再多停留,決然轉身離去。

他連心都寒了,好像,走的快些,楊錦弦就根本不會知道他來過。

……

午後的這場驚變,在冷宮裏激不起一丁點變化,就好像什麽事情得沒發生過一樣。

病後初愈的楊錦弦不肯休息,拉著楊西月把這個破落的院子裏裏外外地收拾了一次,壞掉的東西全部都搬到角落裏,還能修的也歸到一處、房間裏擦洗一遍,幹幹凈凈的。

就連承歡、也跟著拿抹布擦東擦西,出了一份力、體驗了一把勞動的快樂。

天快黑的時候,另外一個宮人提著食盒來,放在門口便匆匆走掉了。

楊西月把銀簪放進去試了一下,沒變黑,這才敢拿進去吃。

“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楊錦弦感慨良多,“我看這裏有個花園,不如我自己種些蔬菜,再換些大米,便不用吃他們送來的食物了。我看那個看門的老公公人就不錯,我們剛到的那天晚上,他還給了我一床被子。他說不定知道怎麽辦,我明天去問問他。”

楊西月聞言楞了一下,“姐姐,你是打算長久在這裏……”住下去麽?

楊錦弦笑了笑,說:“除了這裏,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了。但是你不一樣,西月。我會想辦法讓你出宮的。”

“姐姐,我不走,我哪裏都不去!”

“說什麽傻話,你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怎麽可以跟我在這個毫無生氣的冷宮裏待著?你總是要出去的,你不是還有人要去找麽?”

楊西月抿嘴,不吭聲。

楊錦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即便我在冷宮,爹被軟禁了不能出府,但是我們家至少可以有你一個是自由的。那就夠了。你要替我,好好地去尋找幸福。”

楊西月眼淚盈眶。

世間事,往往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前一天晚上,楊錦弦還在想著怎麽讓自己在這個冷宮裏活的更像個人、怎麽讓楊西月出宮去;第二天,東方凜身邊的太監總管一句話,便打亂了楊錦弦全盤的計劃。

一早,楊錦弦和承歡、西月三人剛吃過早飯沒多久,破敗的院門便被推開,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進駐,領頭的,是一個白面無須、身著內侍總管服飾的公公。

看見這場景,楊錦弦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貴妃娘娘,咱家是來傳君上口諭的。”果然,那白面無須的公公開口便直奔主題。他甚至連問一聲:“誰是楊貴妃?”都用不著,很顯然,他是認識楊錦弦的。

楊錦弦卻不認識他,宮裏的人太多,認不過來。

楊錦弦頓了頓,道:“我不是什麽貴妃娘娘,公公有話便直說了吧。”

“貴妃娘娘,雖說您是前朝貴妃,可還是個貴妃,君上有旨意,傳貴妃楊氏、今晚慶安宮候駕。”

楊錦弦挺得筆直的脊背,頓時僵住。

夜涼如水。

楊錦弦被送到慶安宮側殿已經許久,從沐浴更衣到用膳,被好一通擺弄,卻還未見東方凜到來。

她的心,忐忑不安。

終於,門外走廊傳來沈穩有力、步步鏗鏘的腳步聲。

她知道,那是東方凜來了。只有他。

門口諸人忙不疊問安之後,便是一陣好幾個人快速離開而交織在一起的、略為雜亂的腳步聲。

而後,門從外推開。

她站在床邊,緊緊盯著門口,視線裏,意料之中地出現了東方凜。

不期然,四目相對,她的眼望進他的眼。

楊錦弦迅速回過神來,“為什麽,為什麽把我叫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東方凜頓了頓,說道,“你難道真的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麽?”

楊錦弦美眸微斂,“我們之間……早在那紙休書之後,便沒有關系了。我不知道、要向你解釋什麽。”

“那在休書之前呢!”

之前……

“我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沒什麽好解釋的,是麽?”東方凜咬牙切齒

“是。”沒什麽好解釋的。

“你知道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麽?”

“知道。”

東方凜面色鐵青,“那你知道、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楊錦弦搖搖頭。

他緊緊攥著拳頭,憤怒至極地一掌拍在桌上,“啪啦”一聲,桌子應聲碎裂。

他快步奪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話,“把她送去春風得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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