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希望他們約你。”

嚴紀茶覺得自己可能喝得多了點, 才會讓這句話莫名其妙地在腦子裏嗡嗡轉了那麽久。

直到回家, 直到睡著了, 做夢都是他和秦深在他旁邊念叨。來一個人，秦深就趕走一個，然後跟他認認真真說, 我不喜歡他們搭訕你，我不喜歡他們看著你笑, 我不喜歡他們碰你, 帶你走。

第二天一起來, 系統就被遷怒了，被嚴紀茶勒令不許再給自己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劇本和臺詞。

系統：？

記者招待會即將開始時, 秦深和嚴紀茶都換了身正式的著裝。

尤其是嚴紀茶，和往日裏的休閑打扮不太一樣，頭發一弄，站在那兒就是個高層精英。

“這身衣服很襯你。”秦深有點挪不開眼睛, 不明白怎麽有人能天生適合正經的衣服, 別人穿了怎麽也會透出點古板無趣, 或者是令人緊張嚴肅, 偏偏在這人身上，就很文雅。

秦深就是穿上正裝就讓人緊張的類型, 給人的壓迫感太強, 眉眼又兇，很多時候不太方便。

但嚴紀茶就不一樣，他忽然就能理解了, 為什麽嚴紀茶的下屬那麽賣力，聽說有幾次被人挖墻腳，全都挖失敗了。

那些員工好像都很喜歡這個上司。

秦深拿出個領帶夾，想讓他試試，嚴紀茶看了眼，一邊嫌棄太騷氣，一邊戴上了。

領帶夾上有一些小鉆，小巧別致，是嚴紀茶自己絕不會用的那種。

偏偏他戴上了，覺得太亮眼的時候，秦深還補充說特意找了個低調的。

低調？

嚴紀茶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這倆字了。

上午十點。

記者發布會如約開始。

在計劃裏，秦深是這次發布會的主角，嚴紀茶聽了他的建議，就沒有給自己安排什麽發言稿，只是作為合作的夥伴，一起出席。

作為一個商業加研發性質的發布會，加上青神集團的影響力，到場的人格外多，各個國家的媒體都有，秦深有點擔心地多看了一眼嚴紀茶，發現他比自己還鎮定自若。

仿佛一個做總裁多年，早已習慣這種場合的精英，喝水前撕掉標簽都是無需提醒的習慣。

問答環節開始，秦深手裏的發言稿只有幾點概要，先是直接說了幾個重點，看樣子，排在前面的問題都是有過預約的，是所有人都關註，也需要正式說明的。

比如他這次的發現究竟是什麽，如何證實真假，專利問題，所有問題，研發的方向等等。

在秦深正式闡述完了如今的研究進度，並表示它能夠打破激進派與保守派的目前僵局時，媒體代表們都有了短暫的寂靜，然後便是接連爆發的提問。

嚴紀茶在旁邊坐著，時不時也會和他配合，為秦深的回答做補充，或者是講解幾個其他的問題，游刃有餘地應付那些引導性過強，夾帶了私貨的問題。

因為他始終微笑著，嘴角的幅度都沒有過什麽太大變化，反而平添了幾分殺傷力，到了中段時候，直播間就開始有人說他不好惹了。

一切都如計劃中平穩進行著，該保密的保密，該公開的公開。

直到一個記者忽然站出來，在一幹嚴肅正經的問題中，問了個意義不明的問題。

“請秦總，您和嚴先生現在只是商業夥伴的關系嗎？二位在研發過程中是否商討過利益分割的方式呢？”

這個問題乍一聽，似乎和之前的某個問題重覆了，是想知道兩個人的立場傾向，秦家和嚴家是否算盟友了。

但具體提到的，卻不是兩邊的企業，而是‘秦總’和‘嚴先生’，還將關系問題和利益分割放在一起問。

要說專業，真不是個專業的記者，而且問的問題也不對，是秦深有權作為商業機密、隱私等，不作回答，直接將人屏蔽掉的。

文明社會，就算是這樣的記者發布會，也不需要保安把人轟走，直接點兩下按鈕，針對這個人的全息聲影傳送，一鍵屏蔽就行。

嚴紀茶微微皺眉，最煩這種挑撥事情的，剛想開口，卻被秦深在桌下拍了下大腿，讓他稍安勿躁。

秦深笑了一下，“這個問題，我本來就想在最後特意說一下的，既然已經有人提了，那麽我就現在說清楚。”

嚴紀茶楞了一下，在他們事先的計劃、安排裏，是沒有這些內容的。

秦深從未說過，會在記者發布會上解釋什麽他們兩人的利益糾葛，或者劃分什麽界限，公開什麽關系。

可在這種時候，無論秦深說什麽，媒體都會信，因為他們是一起坐上來的，在盯著他們看的人，實在太多了。

秦深卻看也沒看他，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冷靜清晰地開始了自己的回答。

“我和嚴紀茶的關系，有商業的關系，也有私人的關系，私人的關系，今天就不作答了。至於這份能夠打破現有格局的發現與成果，對於整個新能源領域，從嚴格、溯源、按勞分配的角度來說，它只屬於一個人。”

說到這裏，秦深停頓了幾秒，不慌不忙地打開一個精致的盒子，從裏面取出一枚淡藍色的晶體。

所有人都認了出來，這個質地特殊，帶著奇妙氣場的晶體，就是從量子界帶來的偉大發現，如今它經過人工的雕飾，如同帶有魔法的鉆石一般，鑲嵌在了一枚戒指上。

秦深拿起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坐在他旁邊的人。

“我今天，想在這裏鄭重聲明，這個成果，是屬於嚴紀茶的，”秦深拿起戒指，轉向嚴紀茶，聲音裏似乎也帶了些緊張與激動的顫栗，

“是他將這枚晶體帶出量子界，是他讓所有研究能夠從零開始，他才是最大的功臣，無論這份成果帶來的利益、影響力有多少，都是他帶來的，我沒有與他討論過利益如何分配，因為無論他決定如何分配，我都會無條件地同意。”

全場寂靜，就連嚴紀茶也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秦深認真地望著他，仿佛這不是什麽記者發布會，而是成了某個奇妙的求婚現場，他起身，單膝跪下，將這枚戒指戴在嚴紀茶的手指。

“他曾經為了更大的利益放棄這份榮譽和利益，僅僅為了研發能夠被更專業、更有資金的團隊接手，僅僅為了讓這枚晶體發揮最大的效用，就將它送給了我，甘願隱姓埋名，做一個只在背後支持的人。

如今，我秦深，要將其送還給他，希望大家都能替我見證，嚴紀茶，是在今天改變新能源科技樹的第一人。

他值得一切讚揚，是真正無私的人。

我要回歸剛才的問題，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合作夥伴，是我最好、唯一的朋友，是指引方向與我，將最閃亮的光帶入我生命的人，是我見過最美好、最優秀的人，是我……

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嚴紀茶腦袋裏嗡嗡作響，空白一片，一句話都說不出了，記者們瘋狂截圖留照，而他早已忘記體面專業的微笑該怎麽擺。

他覺得他大概需要系統，讓那個臺詞插件再幫他一次，最後一次。

系統卻沒有回應，只是傳來一聲提示音。

然後他眼睜睜地、無能為力地看到一團光從秦深身體溢出，那是代表了主角氣運的光，一點點流逝，一點點離開，然後融入了自己體內。

主角光環……這個東西，秦深早就在無意之中，就憑借自己bug的人設拿到了。

如今，又在無意之中，親手送給了另一個人。

叮地一聲響起時，嚴紀茶聽到一個聲音在腦內響起，告訴他，任務進度100%，主線任務完成，隨時可脫離世界。

緊接著，系統警報音跟著響起，亮紅色的字鋪滿了他的視線，系統在腦子裏警報，任務出錯，無法脫離。

當然要出錯了，嚴紀茶低頭揉了揉眼睛，楞楞地想到。

主角脫離世界的話，不出錯才怪呢。

星網炸了。

因為一個爆炸性的新聞——青神集團的老總秦深親口承認跨世紀功勞實為嚴二少贈送。

贈送？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把能得諾獎的東西，因為一個口頭約定就送人？

這個消息太過超出認知，以至於前排的評論都在等辟謠。

第二個爆炸新聞——秦深求婚。

這個是真的被辟謠了，一些不願意相信的人都在說，那視頻前後根本只字未提婚字，未提愛字，更沒有任何關於諾言、幸福的字眼，怎麽能算得上是求婚？

下面有人反駁，不，只字不提這些字眼的求婚，才是本世紀最浪漫的愛。

制造新聞的當事人看完這些評論，心虛地切斷了星網，在記者發布會結束之後，將仍然大腦罷工的另一當事人牽著手帶回家裏。

他擡起手，輕輕碰嚴紀茶還戴著戒指的手指指尖，試探地捏住，心臟狂跳中小聲詢問，

“你……生氣了嗎？”

嚴紀茶眨了眼睛，擡頭看他，眼裏都是困惑。

生氣，什麽氣？

秦深仿佛已經得到答案，立刻進一步攥住整個手掌，“那你還走嗎？”

走？他倒是想走，走不了了。

嚴紀茶這才緩緩回神，整個人稍微恢覆了些人氣兒，先是搖搖頭作為回答，而後眼神覆雜地擡手，摸了摸秦深的腦袋，

“你知道你剛才把多麽珍貴的東西讓給我了嗎？”

秦深笑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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