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我要親眼看著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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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潭只覺迷迷蒙蒙陷入了一片混沌裏。她說不出話來,也動彈不得。

突然她看見四年前,她娘穆雪央站在懸崖邊,被人一把推了下去。展蒼莫坐在一旁雲淡風輕地舉著酒杯,唇角還是慣常的笑,親眼看著她娘掉了下去,卻半點表示都沒有。就好像,一條人命而已,壓根算不得什麽。

她驚慌地撲了過去,穆雪央卻越來越下墜,她看到她的表情很惶恐,更多的卻是了然。從穆學士府沒落那天起,怕是她就料到自己的結局了吧。

往日她眉眼溫和地道,“清潭,你要記得,千萬不要涉及皇室權謀,娘只希望你平安幸福的長大。”原來她希望的,她從來都是背離的。

夢裏晏清潭頹然立在懸崖上頭,看著展蒼莫如畫的眉眼,覺得無比渺遠。

眼皮很是困重,困重到實在不想睜開。能不能,就這麽任性一回,什麽都不管。因為她,真的好累啊……

“清潭,醒醒。清潭,醒醒,別睡了……”

是誰在叫她?聲音如此熟悉,語調如此急切?

晏清潭雙眼強睜著張開了一條縫,陽光傾瀉到眼裏,十分不舒服。

展玄昕就立在床頭看著她,見她醒來立馬靠了過來。聽雨客棧一別,再沒見著展玄昕,這時的他似乎比以前沈穩多了。只是他看著她的目光,怎麽會那麽憐憫?

她晏清潭,什麽時候,也成了別人憐憫的對象了?

她臉色蒼白,卻強撐著坐起來,見屋子裏沒有別的人,覺得周圍一切怎麽如此熟悉,這才問道,“我在哪裏?”

展玄昕扶著她,面色不好,輕聲回道,“子休樓。”

原來是在子休樓,這也難怪。晏清潭搖搖頭,這才使神智更清醒一點,“我怎麽在這裏?禦使府怎麽樣了?”

展玄昕道,“禦使府的人全部都落獄了。照朝內的形勢,怕是難逃一劫了。”

“不成,我要親眼看著她死!”晏清潭猛然站了起來,卻覺得渾身無力,趔趄了一下,竟然跌倒在地。

展玄昕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扶了起來。“清潭,你這是幹什麽!大哥明令禁止,你是不能夠出去的。”

“四年前的事你們都知道吧?你們都這麽瞞著我,把我當猴耍麽?!怎麽到現在,連我要親眼看著仇敵去死都不能如願?”晏清潭卻一把推開他,又是跌坐在地上,淒然道。

“小姐!”伊兒端著水盆進來,不想竟然看見這麽一幕。立刻就慌張地把水盆放到一邊,將晏清潭扶了起來。

晏清潭卻轉頭向她,“伊兒,我要去天牢走一遭。”

展玄昕別過臉去,她到底是連著他一起恨上了。這也確實是他的錯,故而他也覺得愧疚萬分,也就不攔著她了。

伊兒於心不忍,可到底是少主的命令,她不敢違抗。拒絕的話就要從嘴裏說出來,“小姐……屬下……”

“我跟你一起去。”另一道聲音卻摻和進來。

晏清潭擡頭看著展蒼莫,只覺他頹然了不少。手臂上血跡斑斑的傷口,血液都凝固了,也沒有處理。他這是在懲罰自己麽?可是他再怎麽做難不成就可以挽救回一條人命?

展蒼莫看她一眼,走上前來扶著她。她軟綿綿靠在他胸前,顯得很是柔弱。可眼睛裏,淩厲的光芒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還好,她不是很抗拒。

天牢始終是陰森恐怖的,可她沒有分毫畏懼,甚至是顧不得病體的沈重,掙脫了展蒼莫的手,率先走在了前頭。

獄卒看著展蒼莫拿出令牌來,滿面讒笑地在前面帶路去了。

這裏不同於一般的牢房,畢竟是皇家設的,關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他們也許是已經默認了自己目前的處境,都安靜地待在各自的牢房裏,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鎖鏈緩緩的拖動聲。

最裏面的牢房正是關押著禦使府主子的地方。雲初夏站在牢房門口,忽而就笑了,“清潭,我知道你會來的。”

展蒼莫說過,過了今日,禦使府和尚書府關押的人會大病一場不治而亡。也就是說,染玥國主將在今日動手。正因為如此,晏清潭才不得不來。

看到雲初夏,晏清潭的身影似乎定住了,她感到他周身有一種無形的難過。是啊,他曾經那麽信任她,可是她,還是夥同旁人演了一場戲,給管家施了奇毒,又將玉煌令調包了過來。

這些事看起來都跟她沾不到邊,可她就是能感覺到,他的眸子落滿了失望,他是知道了吧?是她親手盜取了他的玉煌令。

普天之下能讓他如此沒有防備,又能近得了他的身的,又有幾個人呢?

“清潭,只要你說不是你,我便信。”

晏清潭不敢置信地擡頭看他,事到如今,他還是願意相信她的。哪怕有再多疑點,哪怕經歷再多波折,他都始終,願意相信她的啊!

可她還是搖了搖頭,直言不諱,“是我。”

雲初夏沒想過她會回答的這麽快,卻是,他是抱著一絲僥幸的。他最不願看到的,最不願知道的,卻是那麽真真切切呈現在了眼前。

“我跟父皇請婚,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是他今日突然召見我說,晏清潭不適合我,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清潭,這是真的麽?”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晏清潭,她心裏微微一顫,卻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想來她必定是要負他的吧。接近他,本來就目的不純,因此,再多的真心,怕是也會蒙上一層灰吧。

展蒼莫皺眉,擋在晏清潭前頭,道,“勞煩六皇子讓開。”

雲初夏淡淡一笑,轉身讓開了牢門,獄卒立刻開了門。

入眼的是幾尾破爛的草席披在地上,晏歧山和禦使夫人坐在上面,眉頭都是緊鎖。

聽見開門聲,晏歧山擡頭看見晏清潭,驚喜道,“清潭!快救救爹!”

晏清潭看著他,英俊的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怎麽看怎麽讓人心生厭惡。她再往旁邊一看禦使夫人縮在草席上,驚恐地看著她。

“四年前,是你收了好處,默許他們殺了我娘的吧?”晏清潭伸手指了指晏歧山,他大概從來,沒有把她當做女兒吧。

晏歧山張大了嘴,心裏升起幾分惶恐,原來她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怕是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清潭……清潭……都是爹的錯啊!你就饒過爹這一次吧!”

晏歧山嚎啕大哭起來,晏清潭卻沒再看他,她伸手對著禦使夫人一指,“禦使夫人,您當初可真是狠心,枉我那麽求你,居然半分情面不講?”

禦使夫人猛地搖搖頭,可是她動了動嘴。終究什麽都沒說出來。相較於晏歧山,實在是太過安靜。

外頭陡然竄進個黑衣人,獄卒嚇了一跳,卻沒有管。雲初夏和展蒼莫也都默不作聲。他們都知道,索命的來了。

晏歧山慌慌張張站起來,一把劍已是抵在他胸前,對著胸口就猛刺過來。

他往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倒。禦使夫人見到黑衣人動了殺機,尖叫一聲,拿起地上的飯碗就朝黑衣人砸了過去。

黑衣人輕巧地躲了過去,禦使夫人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晏歧山一把拽了過去。

“噗嗤”一聲,那把劍已是將她整個貫穿,感受到切膚之痛,禦使夫人才反應過來。她剛要說什麽,又是“呲啦”一聲,劍又迅速抽了出來。

霎時溫熱的血就噴了晏歧山一臉。禦使夫人望著平生愛慘了了的那張臉,深深吸了口氣,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他,“歧山……你居然……”

晏歧山慌慌張張也來不及反應,就被人一劍刺中胸口,他頹然倒地,面上都是驚恐的表情。“不,這不可能……”

禦使夫人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看著晏歧山倒在她旁邊,掙紮著撫上他的臉,“你看……現在……你再也……跑……跑不掉了……”

不過片刻,黑衣人就完成了任務,翩然離去了。

晏清潭把目光放在晏歧山不肯閉起來的眼睛,心裏五味陳雜。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就算是,再怎麽惡貫滿盈,都始終是,她的親生父親啊!

展蒼莫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又悄然握緊了她的手,柔聲道,“別看。”

晏清潭卻固執地抓著他的手,硬是拉了下來,她慢慢地,慢慢地將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幾遍,才粗粗地喘了口氣。

娘,我為你報仇了呢?可是,您那麽喜歡的晏歧山也死了,您該是很傷心的吧?

“清潭,不管你跟他究竟有沒有婚約,只要你不喜歡他,這一切根本就做不了數。”雲初夏的目光一直放在兩個人握緊的手上,他始終是放不下,哪怕她騙他。

展蒼莫卻不發一言,拉起晏清潭就走。因為用的力氣太大,手臂上凝固的痂竟然都崩裂了,鮮紅的血順著展蒼莫的手臂流下,一直落到兩個交握的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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