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冉沒再說什麽，許白有些尷尬，她猜想段冉還是會覺得她惡心吧，只得又多道了幾次歉。

終於，毒液消失了，梁海梅也再也無法插手她的人生。

許白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下來，她終於和過去揮手告別。

［嗯，我就想知道，後來每天跟我聊天的人是不是你？］

［呃，那是我前任。］她如實回答：［自從我和沈伊和好後，就幾乎沒來找過你了，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覆雜，我自己都要死了，顧不了這麽多，對不起。］

［這樣啊，我就說你怎麽有點不對勁，原來是這樣。］

［嗯，我能說的都說了，信不信也就這樣了。］

許白謝天謝地，段冉和沈伊一樣沒有被她氣瘋……

她仍感到無限內疚，明明是三個人的事，偏偏又把無辜的段冉拖了進來，如果影響到了這個00後的生活，她覺得她又可以下地獄了。

［這麽說來，你真的和小七在一起了，是麽？］

［嗯，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了，以後的路還很長。］

段冉回覆她說：［那也算是好結局了，我要恭喜你，雖然我沒能陪著你一路走來，但至少她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為你點亮了一盞燈。］

［我不會辜負她對我的信任的。］許白按著太陽穴，繼續說：［這麽說吧，小冉，我當時在小黑屋那段日子，每天都要為前任的事操心，為我們還能不能活下去而煩惱，可以說我是神志不清的……你還小，可能你體會不到那種感覺。就連你和沈伊的出現，我都覺得很科幻，我也就在那個時候才清醒過來。］

［別把我當小孩子，小白，不管怎樣，我還是很高興你能告訴我事實。］

［我對你很愧疚，真的。不論前任怎麽抹黑我，我都不覺得自己欠她，唯獨你的錯是我親手造成的，我希望你不要被我的事情影響，好好生活。］

［小白。］

許白縮回正要去拿煙的手：［我在。］

［你別太自責了，事情沒有你想得這麽嚴重，知道你年齡也好，知道你性別也罷，說開了就行啦。］

［好吧，你不生我氣就好。］

［搞不好我也瞞著你什麽呢。］

許白露出了微笑：［我允許你瞞著我，反正也不可能比我這個事更誇張了……你該不會是男的吧？］

［咳咳，我原來發的錄音可不是假的。］

［也對。］她轉了下眼珠，累得伸了個懶腰。

［小白，如果我是在小七之前認識你的，拯救你的人會不會是我呢？］

許白剛把懶腰伸到最大，瞧見這句話差點把腰閃了……

段冉的話使她陷入沈思，隨即敲著鍵盤說：［不知道呢，怎麽了？］

［沒什麽了，很高興認識你，真正的許白。］

［……］

互道晚安後，段冉下線了。

許白睡了個好覺，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以為段冉不會再聯系她了，卻還是偶爾能收到段冉的信息，似乎真的看開了，兩人就像朋友般交流起來。

她很自然地把段冉當成一個特別的小妹妹，聊開心了還會發語音調侃幾句，一方面也用聲音證實了她真的是個T，更不介意讓段冉看清她的長相。

為公平起見，段冉也給她發過一張自拍照，標準的瓜子臉和丹鳳眼，直直的黑色發絲落在了照片的邊緣，像個五官精致的古典美人。

用許白的話說，就是特別適合穿旗袍的那種人。

［不過，你看著蠻成熟的，現在的小孩子都是吃什麽長大的呀……］

［我食欲很小，平時吃得也不多，但我特別能長個。］

當許白知道段冉的身高和她差不多，甚至還要比她高出兩厘米時，她頓時很想去蹲墻角。

不過她還是很開心又把段冉的事給解決了，跟沈伊打電話的時候都還在炫耀。

“寶貝老婆，我跟段冉也說清楚了，她沒有怪我。”許白嘆了口氣，“幸好沒有怪我，感覺像多了個妹妹。”

“她也沒什麽好怪你的，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嘛。”沈伊繼續說，“你把她當妹妹，她又不一定把你當什麽。”

許白不笑了，疑惑地說：“小傻瓜，她是直女好不好，她不可能還對我有想法的，她也說了呀。”

“我以前還是直的呢，還不是被你掰彎了。”

“你不一樣啊，我喜歡你呀，還追了你這麽久才把你追到手。”

“她真把你當朋友倒沒什麽，我就怕根本不是這樣。”

“不會的，你想太多了。”許白嘴上這麽說，心裏也有些質疑。

“嗯，不說她了，阿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好好聽課知道麽，每周我都會監督你學習，至於我嘛……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你現在不在我身邊也好，不然我根本沒時間陪你。”

“知道啦，我會乖乖等阿白老公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的，你別擔心我。”

“嗯，你最乖了。”許白溫柔地說，“我們的相遇，真的是剛剛好。”

逾市年覆一年地告別了炎炎夏季，前些年還有秋天，最近幾年的氣溫就像過山車一樣，直接滑入了令人瑟瑟發抖的冬天。

許白站在鏡子前往臉上擦著水乳，氣候很幹燥，她只想一直裹在被子裏，不想去上班。

她事後一直很擔心梁海梅會把她加回來，反正她是絕對不會通過的，她無心跟這個人再有任何瓜葛，只願老死不相往來。

過了一段時間，梁海梅似乎也心知肚明許白只想做路人，並沒有加她，兩人便再也不曾有過聯系。

25歲，一無所有，想重頭再來，還來得及嗎？

許白搖了搖頭，她也並不是一無所有，她有爸媽。雖然一個天天在嘴上嘮叨她好吃懶做，一個天天裝深沈盯著她的工作動向，但也總比沒有強。

而且，她還有一些朋友，不論是像湯瑩那種吐槽狂人，還是張小興那種特殊人才，甚至是段冉這種無代溝的小妹妹，她至少想訴苦的時候，能找到人給她意見。

何況她還有沈伊——她想為之努力的全部動力。

許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隨即又把手撐在洗手臺邊緣，呆呆地盯著水龍頭思考……

事業方面，她現在只差一份穩定的工作，可她偏偏是個不安分的人，對畫畫還沒死心。就算他哪天妥協了生活，以她現在的文憑也很難混出頭。

愛情方面，現在也只是有個盼頭，沈伊一天不到她身邊，她這顆心就會一直懸在半空落不了地，她還得從長計議。

還有家庭，她現在畢竟還住在家裏，父母的事不可能視而不見。

輕重緩急——哪些事是現在必須做的？哪些事是能先放一放再解決的？

許白把沈伊的事放在了最後，她們離得太遠，她能插手的事有限，何況學習的事只能靠伊伊自己努力，只要沈伊好好的就行。

其次又把繪畫放到了一邊，她還沒找回小時候那種感覺，只有慢慢積累作品，等待時機成熟。在此之前，她先安心工作，不論是什麽樣的工作都行，她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才有希望！

爸媽的事是目前最讓她心急的。白明芝自從失去了樂樂之後，每天下午都會開車去看那片土。

許白和爸爸都不敢再招惹媽媽，生怕媽媽想不開。

直到一個月後的周末，白明芝主動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樂樂時，許白立馬就答應了。

她們驅車前往那個駕校場，把車停在了下面的車庫，然後順著石子路走了回來。

樂樂那堆土已經開始長嫩芽，媽媽則蹲在了路邊，臉頰正好被暖暖的陽光照耀著，看著血色好多了。

“你就該堅持開那個T寶店，現在不知道已經做得多好了。”

許白輕輕嘆了口氣，說：“我知道啊，不然我當初也不會非要開店了，那是最好的時機。”

“再開一個吧。”

“現在不行，我沒啟動資金，而且我也不想經商了，心裏有陰影了，我還是想畫畫。”

“你怎麽這麽固執？”

“你們當時不也很固執地阻止我開店麽？”許白語氣有些沖，“還說網購不會發展起來，現在又幹嘛叫我開店？”

白明芝沒再扯這個話題，她瞧見媽媽看向了下面正在練車的學員。

“沒樂樂陪我了，我還是不想看見你爸，只覺得他更煩了。”

許白冷冷地說：“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變麽？”

“不忠不孝，圖外面的人能給他新鮮和刺激感唄！”

許白也望著下面的場地，說：“別人家我不知道，爸爸我從小看到大，我也經歷了很多，想了很多。我覺得他會這麽做是因為——覺得家庭不溫暖。”

“就他要求多。”

許白回憶著小時候的事，她幾乎是被爸爸一手帶大的，不論是她的生活還是學習，媽媽都很少參與，連做飯這種事都是爸爸在親力親為。

或許這就是梁海梅口中所說的——單方面付出久了總會累的。

“他也會累，他也會迷茫，家裏經常都是冷冰冰的也沒個人說話，你們的上班時間也不合拍。”許白停了下，繼續說，“後來我也把他氣到了，但我始終只是你們的孩子，我左右不了你們的感情，你們是先在一起，才有了我。”

“我也很想跟他交流，可他總是不說話。”

“那就做給他看唄，要不就離婚，給我說這麽多也沒用。”

白明芝沒說話了。

許白掏出手機，先給伊伊回了短信，然後又狂打起字，發了條微信給許文輝。

［爸爸，我早就想跟你談談了，但我回家後事情太多一直沒有時間，你在家裏也不怎麽理我。關於你和我媽的事，我絕對是站在我媽這一邊的。我知道你覺得她不顧家，說實話我也很煩她，她從來都沒管過我，不論是在我人生的哪個階段，她都沒有和你一起商討過，這是她的失職。但你也有錯的地方……］

［你明明知道我媽是這種性格的人，不但不吵她，還把家裏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攬，就好比在公司上班，你把所以的活兒都搶走了，那她能做什麽？如果是我，那我也玩呀，肯定還覺得理所當然。然後你突然出事，她就根本不會明白你為什麽會這樣。她既然是我媽，是你老婆，那她就有義務為家裏做一些事，你不能剝奪她付出的權利，最後又怪她什麽都沒做。］

許白重覆看了遍自己打的字，又加了句：［你們好好溝通一次吧。］隨即把消息發了出去。

白明芝忽然問她：“給誰聊天呢？”

她楞住了，然後靈機一動說：“我的沈伊呀。”

這句話讓媽媽的表情都變了，可她不在乎，能把老婆掛在嘴邊，她開心得要死。

不一會兒，許文輝就回了微信：［你不要怪媽媽，你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們沒經驗，她也不懂，有什麽回來再說。］

許白無語，爸爸都跟其他女人跑了還在幫媽媽找借口，這什麽鬼……

白明芝一下站起身來，似乎打算回去了。

“你去學車吧，學費我幫你出。”

許白一時沒反應過來，瞪著媽媽也沒說話。

白明芝繼續說：“就報下面那個駕校。”繼而又轉身望著土堆，笑著說，“樂樂會在這裏守著你的……樂樂啊，一定要保佑姐姐考過，保佑她以後開車不會出意外。”

一束陽光照在土堆上，許白似乎真的看見了樂樂在歡快地搖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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