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想唱就唱

關燈
雨城一年十二月,下六個月雨,出六個月太陽。

Lilian身著絲質的白色居家裙,倚靠在露臺邊,漫不經心地朝自家院子瞧去。男人正戴著耳麥,在下面的草地裏樂呵呵地除著草。

他忙活了一陣,才大步走回屋子,上到二樓。Lilian這才轉過身來,一臉幸福地註視著他。

男人咧嘴一笑,繼續朝前走去,摟過Lilian就是一吻。

分開後,男人摸了摸妻子的鼻翼,說:“親愛的,在想什麽呢?昨晚的故事,還沒聽夠麽?”

“雨城今年夏天的降雨量比以往少多了。”Lilian瞇起眼睛,“就像你故事中透露的信息一樣少。”

“你想要什麽信息?”

“顯然,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故事中的誰。”Lilian踮起腳尖,環抱住男人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honey,你不該把所有出場人物的名字保密。”

“噢,要我說這才顯得公平。一說真名,你豈不是連猜都不用猜了?”

“好吧,這是你的游戲規則,我知道。”Lilian放開男人,絞著雙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事實上,從你目前給我講的進度來看,我很懷疑你就是那個被你朋友拒絕了的籃球小子。但後來……”

“後來怎麽?”

“我不得不推翻了自己的結論。男生都喜歡打球,喜歡Kobe的人實在數不過來。而且據我所知,你根本就沒有堂姐。”說完,她罷了罷手。

男人笑了,他看向精心修剪過的草地。草地後邊的圍墻外,有幾個朝氣蓬勃的年輕女孩。她們一邊走,一邊高聲談論著時下最流行的“雨城選秀”節目。

這是一個民間的歌唱大賽,在本地引起了不小轟動。這段時間,CNN每天在播,已經進入了海選階段。

Lilian還在自顧自地說:“當然,我也猜想過會不會是你朋友曾經欣賞過的那個男孩,但就這點信息來看,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

“Lilian,想參加‘雨城選秀’嗎?”男人指了指墻外。

這一說可不得了!Lilian開始喋喋不休,實在用中文表訴不清的地方,就帶著英文一起上……

男人隨後總結了一下:她就像小姑娘一樣對這個節目產生了濃厚興趣,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還要照顧他的起居,當觀眾消遣一下就行。

等Lilian長舒一口氣,男人才笑了笑說:“我記得很清楚,逾市那個勁爆的夏天,一場風靡全國的大型歌唱比賽崛地而起。”

“跟‘雨城選秀’一樣嗎?”

“差不多。”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那次車禍後她們有沒有受傷?”

“沒翻車,所幸兩人都沒事。只是那次以後,她們直到畢業都沒再見面。”男人回憶道,“然後第二屆‘歡暢女聲’就開始了。”

Lilian抱著男人開懷一笑。她知道,今晚又有好故事可以聽了。

逾市的夏天就是個巨型烤爐,這話一點也不假。

大街上,紮堆的上班族、小商販、學生、無業游民等,紛紛頂著烈陽,或齜牙咧嘴地奔向車庫,驅車趕往公司;或擠上互通北區與南區的首條輕軌2號線,隨手翻閱報紙,打發乘車時間;或結伴前往校門口的小吃店,只為用竹簽吃袋炸裏脊;或幹脆不出門,蹲在家裏狂刷網絡游戲,幻想成為職業玩家。

“耳朵裏塞著小喇叭,躲在被窩裏看漫畫,雖然我還在象牙塔,我多麽想一夜長大……”

“親愛的爸爸媽媽,別叫我小傻瓜,雖然我很聽話,不代表我沒有想法……”

美美電器商場門口的展示廳,幾臺液晶電視循環播放著今夏最耳熟能詳的爛大街歌曲之一,也是“歡暢女聲”的宣傳曲。

許白紮著馬尾、打著一條很潮的紅色小領帶,背靠商場吹著免費空調。身邊的劉雅玲正和她商量這個暑假去哪裏浪。

“好熱呃,哪兒也不想去。我們幹嘛要挑中午出門,嗯?”許白就差跟著音樂扭起來,“去屯子基吃個午飯吧。”

劉雅玲望向馬路對面的屯子基,立馬被站在快餐店門口的幾個發型艷麗、穿著誇張的非主流吸引住了。他們中有男有女,只是用肉眼分不清罷了。

她使勁晃了晃許白的胳膊,一臉雀躍地說:“嘿,有沒有發現,街上的T越來越多了?”

許白頭一歪:“T是什麽?”

劉雅玲朝她翻了個白眼,接著用沙啞的嗓音說:“女同你總知道吧?就是所謂的拉拉,不過我更喜歡les這個說法。”她解釋道。

“les又分T、P、H。T是指les裏比較男性化的那一個,好多帥T遠看就像個男的。被T保護的那一方就是P,她們的打扮和普通女生沒什麽兩樣,所以很難分辨一個人是不是P,除非她告訴你她對象是T。至於H嘛,又叫‘不分’,不分攻受都可以喜歡,這個就更難從外表辨認了。”

說罷,詢問試地看向許白。後者一副目睹外星人攻打地球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

“呃,聽著好覆雜,不就是兩個女的相互喜歡麽?”

“你就沒遇到過這類人嗎?”

劉雅玲的話讓許白陷入沈思。她當然遇到過,在石墻小學就有兩個——唐實和陳佳。

照劉雅玲的話來說,唐實肯定是個T,只是當時大家都還年幼,根本不明白。陳佳則比較難歸類,她就是個胖胖的長發小女生,可能是P,也可能是個H。許白琢磨了半天,頓時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那我是什麽?”

“你是直女。”劉雅玲像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她,“鬼都知道你喜歡男的。”

許白開玩笑地說:“呵呵,那你是什麽?”

令她意外的是,劉雅玲不可描述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沒有說話。

“那有沒有長頭發的T?”許白繼續琢磨陳佳,試圖把她放在一個正確的位置。

“娘T有啊,要什麽有什麽。”劉雅玲不假思索地說。

許白心裏又想起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沿著被太陽曬得發亮的街道,逛街似的朝美美電器走來。

梁海梅提了提戴在頭上的遮陽帽,停在一個攤位前面,俯身觀賞著那些用動物骨頭或牙齒做成的小飾品。擺攤男膀大腰圓,還裹了層皮草,黑乎乎的手臂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外地人。

突然,劉雅玲大聲笑了起來,引得擺攤男側目。

“真沒想到你運氣這麽好,帶你去看個貨真價實的T。”說罷便丟下許白,大搖大擺地朝路邊攤走去。

許白沒動,她往那邊一瞥——梁海梅剛好回過頭來,越過劉雅玲,與她四目相接。

短暫的窒息。

“小白!”

梁海梅站起身來。擺攤男一看不樂意了,也猛地起身開始耍流氓,威脅般揮舞著拳頭,明擺著要她強行消費,就差抽刀子了。

許白奔了過去,和劉雅玲站在一起。

梁海梅做了個讓她們等待的手勢,轉身對那人說:“我就只是看了看。”隨後推了推劉雅玲,示意她離開。自己則拉起許白的手腕,朝前走去。

擺攤男沒跟上來。

“這種人的東西你都敢看?也不怕被他砍死。”劉雅玲停在小區門口。

“他們的規矩是,只要不碰就沒事。”梁海梅笑了笑。

三人就這麽站在一起,只有許白沒吭聲。梅梅還拉著她,她感覺整個人都要起飛了。

暈眩了一陣子,才聽見劉雅玲說:“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還這麽熟來著……”眼神不時落在許白手上。

許白趕緊把手抽了出來,連她都覺得自己心虛。

梁海梅則嘻嘻哈哈地說:“你們準備去吃飯嗎?帶上我一個唄。”

“你原本是要去哪兒?”

“也沒什麽,畢業了嘛,今晚初中同學聚會。算了,改天去也行,我們走吧。”

劉雅玲指了指對面的快餐廳,她們便折回去,一邊走一邊聊天。

梁海梅考了個好成績,會繼續在逾泉中學讀書。這個暑假她會一直留在家裏直到開學,高中她要住讀。

“我是肯定不會住校的,我爸也不讓。”許白告訴梁海梅自己應該還是會上謹川。

劉雅玲沒跟她們聊這個話題。許白知道她考得比自己還糟,可能不會待在謹川了,甚至不確定自己會去哪兒,便不說這個了。

在餐廳點過餐,她們找了個空位坐下。梁海梅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告訴同學她今天不去了,說了半天。

“嘖嘖,海哥,是不是女朋友在勸你去呀?”劉雅玲啜著果汁,“要不你去吧,不用跟我們瞎逛,還是女票比較重要。什麽時候帶出來溜溜?”

“哪有什麽……我都推掉了。我從小就跟你還有安安住在同個小區,去逾泉上學後,難得跟你們聚聚。今天就跟定你了。”又瞄了眼坐在身邊的許白,語氣柔和道,“這家只有牛排好吃,小白你嘗嘗我這份吧,別光顧著啃米飯。”

許白嘗了,覺得超好吃。梁海梅直接幫她再叫了一份。劉雅玲則若有所思地繼續吃她的紅燒獅子頭。

“安安剛給我發短信,提醒我們晚上不見不散。”許白說。

“可以呀,她集體召喚我們是要幹嘛?”

劉雅玲擡起頭來,癡癡地說:“她想參加‘歡暢女聲’想瘋了,又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報名,就讓我們去她家開演唱會,說白了就是聽她唱歌。小白,其實你也很想參加的對吧?”

許白咬著一塊牛排,狠狠地點了點頭。但她清楚,自己可沒那個能耐,一想到要在評委面前唱歌,還是清唱,她的肝就已經在顫抖了。做夢誰不會。

“那好吧,我們吃完飯去逛逛,然後去安安家。我聽你們唱。”

許白把肉包進嘴裏,悄悄看了梁海梅一眼,又低下頭去擺弄刀叉。

晚上要在梅梅面前獻唱,這讓她突然有點緊張。那可是一首情歌啊……不過話說回來,許白覺得,梁海梅除了名字有點娘,還真就是個T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