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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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麽,就含糊地應付了過去。”

餘舟捂著頭想了想,苦惱地拍了拍額頭:“啊,頭疼!”

天行問他:“我好奇問一下,你接下來到底準備怎麽做?求求你透個底,讓哥哥我心裏有個數吧,否則遇到這種情況都不知道怎麽幫你圓過去。”

“等他畢業,拿到學位後再換回身份,拿回我媽應有的東西。”

“一半的研究院份額嗎?接下來呢?和老爺子對著幹?”

餘舟向後一靠,伸出右手食指故作高深地搖了搖:“天機不可洩露。”

“那你最近穿著副機器人身體,成天去撩他又是打什麽主意?閑的慌逗他玩嗎?”

餘舟聳聳肩:“和他做朋友啊。”

“哈?”天行沒想到回得到這樣的回覆。

餘舟卻道:“對啊。你看,辰哥從小陪你一起長大呢,他算是我的一個□□吧,基因和我近乎重合的一個人,相處起來,是不是會比別人更默契?我就是想體驗一下你和辰哥的日常啦。”

“騙鬼呢。”天行嗤笑出聲。“別當我不知道,你是想了解他的舉動吧?可是你不都有金龜子軍團麽,何必天天委屈自己躺在機械控制倉裏?算了算了,你不想說的話當我沒問。不過我想知道,事成之後,你準備處理梁勉?”

餘舟長長的羽睫低垂,覆住了眸中的神色。

如果只是為了監控,他除了金龜子軍團,還有更好的手段,完全不必用這種笨重迂回的方式去接近梁勉。雖然天行不相信,可是他這樣做,確實存了幾分想相處的心思。當年的他太驕傲了,完全接受不了有人占用了自己的基因序列。這麽些年過去,雖然仍對這種做法心存厭惡,但對因此而被動誕生的人,他也能稍稍體會到他們身不由己的無奈了。不過當然,這並非他接近梁勉的全部原因……

“別問。我即使說了,也不會是真話。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傷害無辜就好。”

“他懷疑了,那……老爺子呢?”

餘舟擡眸看向他,天行忽被那眸子中的無悲無喜嚇了一跳。太平靜了,像是一波幽深的死水一樣。

天行忍不住和梁辰對視一眼,見對方輕輕搖了搖頭。梁辰夾了一只龍井蝦仁到餘舟碗裏:“你在北邊那幾年,一定吃不到這種做法的蝦吧?多吃點。”

餘舟垂下眼眸,“嗯”了一聲。見他把碗裏的那只蝦吃了,天行才松了一口氣,只是氣剛松完,卻聽他說:“我想回H市了,等時候到了再回來。”

梁辰楞了下,問他:“你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餘舟搖搖頭:“忽然想回去看看。而且這邊其實也沒什麽好安排的,現在計劃都進行的差不多了……不會有什麽大岔子。”

“你原先的計劃不是這樣的吧?”

“不是。”餘舟似乎有些厭煩了隱瞞,直接說了實話:“原本接下來,我是準備通過梁勉,去接觸研究院裏的人的,厘清一下研究院的風氣,等自己接手的時候沒那麽多糟心事。不過這些事,我在H市也能操作,雖然是麻煩了點,但比現在這樣成天悶在屋子裏爽快多了。”

他不喜歡戴人工面具,如果要出門的話,就盡量用機器人代替。這樣的日子,是挺委屈的。

沈吟了一會,天行問道:“陳墉被撤了,那下一屆的院長人選你有安排嗎?”

“沒有安排,但我希望是夏立教授或李敏之教授。如果沒什麽意外,新一屆的院長會是兩位其一。如果中間有什麽暗箱操作,我會去做一些修正。”

“他們不是你的人?”

“哈哈,不是。我希望新的領導者夠幹凈,不是任何一邊的人。”

天行略做沈思,構思出一個餘舟想要的研究院。“你真的要回餘教授那邊?去那邊能做什麽?”

“也不做什麽,就是這幾天玩得瘋了,一時半會要我完全宅在屋子裏,還真沒這耐心。”

天行調整了語氣,調侃道:“是啊,你從小就是只皮猴,能堅持大半年還真是難為你了。那,什麽時候離開?”

“就這兩天吧。”餘舟挑了挑眉:“不過你問這個也白問,我可不會讓你來送我,千萬別再上一次新聞了。”

餘舟回房後對留在S市的部署重新做了些安排,然後就趴在床上瀏覽起最近的航班信息。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轉身盤腿坐起來,給某人打了個電話。

略帶沙啞的磁性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餘舟聽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嗯,你在忙嗎?”

陸寬將座椅轉了半個圈,看向辦公室落地窗外的夜景。“沒有。”

原本伏案在辦公桌前的陸寬將座椅轉了半個圈,看向辦公室落地窗外的夜景。他看了一眼時間,問:“怎麽了?”

餘舟低頭看著這兩天的航班,有些猶豫。“我想回去一趟。”

“回去?”陸寬略想了想,問:“回餘教授那裏嗎?”

“嗯。”

“去多久?”

“三四個月吧?等這邊的情況有進展了再說。”餘舟回了他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甚至覺得自己這通電話來的有些莫名。也許他不該打的,沒必要告訴陸寬……他這樣瞎想著,卻聽那頭的陸寬低聲笑道:

“所以呢,你現在打電話給我,是向我申請長期假條嗎?不錯不錯,終於有點身為員工的自覺了。”

餘舟楞了下。是哦,算起來,他現在還是千霽的在職人員呢——他現在才反應過來,不過很快就順著陸寬的話接下去:“那老板您批準嗎?”

電話那頭傳來愉悅的笑聲。

“如果不批呢?難道你就會乖乖回來上班?應該是直接鬧罷工吧。”

餘舟“嘿嘿”地笑了。“老板英明。”

“餘舟,你其實不想做研究吧?至少對和布萊克共事的這個研究方向沒有興趣,你只是把這當作任務,對嗎?”

餘舟側頭認真想了下,道:“好像是吧。我以後應該不會選這個當作終身的工作。”

陸寬挑了挑眉:已經想到以後的工作了麽,看來計劃進行的還算順利。

“那你以後,會想做什麽呢?”

“說真的哦,如果是做研究,我感覺跟著老刀做機器人更有意思。我不喜歡搞生物的,也許是臟東西見多了,我其實是挺反感碰這個的。”

“可是你做的很出色。”

“那是,我真要做什麽,什麽都可以做的起來呀。我的媽媽可是本世紀最聰明的科學家之一,我當然一樣聰明。”

餘舟的語氣裏滿溢著驕傲,陸寬卻免不了為他補充上一句,他的父親,還是本世紀最聰明的商人吧。

“跟著老刀的團隊做事挺開心的。而且老刀應該還可以再當三十年教授,我可以繼續抱他大腿三十年,哈哈!”

陸寬盤算著:“那我是不是要把工作重心移到H市?”

“嗯?為什麽?”

陸寬故作嘆息地道:“聽說異地戀容易出問題。我可不能讓好不容易能拱的白菜被其他豬近水樓臺了。”

餘舟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雖然對方看不見,還是飛了他一個白眼:“你想的太遠了吧?”

臉卻有些發燙。餘舟捂了捂臉。“不跟你說了,反正我跟您請示過了,陸老板!後天,不,明天我就回去。”

餘舟掛了電話,紅著臉坐在床上發了會呆。一條短信追了過來:“你主動和我說這些事,讓我很開心。”

餘舟嘴角揚了起來。

“可以後天走嗎?明天一起在這邊天臺燒烤?你都好久沒回這邊了,你不想鐵皮管家嗎?”

不想。餘舟打下兩個字,猶豫了下又刪掉,重新輸入一行字:“那你明天得空時來接我。”

那邊很快發回來一個OK的表情。

餘舟將頭紮進枕頭堆裏翻了個身,翻完還是莫名其妙地興奮。難道真的是太想鐵皮君了嗎,他臉紅紅地想著。

☆、偷天換日

陸寬在接餘舟回頂層公寓的事上,表現地很積極,第二天一早就趕過來把人接走了,航班自然而然順延了,而且由於前一晚某人纏地過火,航班直接被改簽到第二天下午。

呈到梁鋒手上的,是一張航班變更表。原本他的人並沒有發現那孩子要走,幸好中間多了一次改簽,才被察覺。梁鋒摘下眼鏡,將頭深深埋在手中——這樣脆弱的姿勢在他身上是難得一見的,但他真的快要被逼瘋了。

他快被那個孩子逼瘋了。

他才剛知道他在這裏,他卻要走了,難道他的計劃只是掰倒陳墉嗎?不,一定還有更多的,否則他為什麽要接近梁勉——對,那個化名餘舟接近梁勉的、所謂的陸寬的表弟,也是他吧。

梁鋒微微瞇了瞇眼,撥通了內線電話:“老劉,讓二少過來一趟。”

為了避免上一次的烏龍,這次來送機的人,不是兩個哥哥中的任何一個,而是陸寬。並且餘舟很謹慎,車子快停時,直接對他道:“就在這裏吧,你別進去了。回頭傳出你和’梁天樞’的緋聞,我會心塞死。”

說著就要解開安全帶下車,卻被陸寬大手拉住:“你就這樣走了?”

“嗯?”

陸寬深褐色的雙眸凝視著他,幽幽道:“我要一個告別吻。”

餘舟發現自己最近臉皮變薄了,時不時就臉紅。他熱著臉湊過去,在他臉頰邊碰了下,很快就收回。

“我陪你進去。”

“不用。”

陸寬已經解了安全帶,推車門前安慰他道:“認識我這張臉的人不多。”

餘舟妥協了。陸寬先去後車廂替他拿行李,餘舟習慣性地戴上了太陽鏡,在後視鏡裏照照,確定它遮住了半張臉,卻似乎仍不太滿意,想了想還是抽出一個口罩戴上,才推開了車門。

陸寬看到他的裝扮就笑了,卻也沒說什麽,還從車裏拿出一頂帶帽檐的毛線帽給他戴上,又替他換了一種圍巾綁法,圍住了他的下巴後,摘掉了太陽鏡——室內戴著太陽鏡,反而更惹眼了。口罩倒沒摘去,最近寒流,裹厚實一點還算正常。

兩人進了機場,還沒走兩步,餘舟的電話就響了。是梁勉。餘舟猶豫了下,他回國後還沒見過他,而且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他直接把電話摁斷了,發了條信息過去:“我馬上要登機了,不方便電話,回頭再聊。”

陸寬見他停下腳步,側頭過來問他“怎麽了?”

餘舟剛要回答“沒事”,一條短信就發了過來:“你一個人?陸寬他有來送你嗎?”

餘舟的眉心緊緊地皺了起來。

陸寬察覺了不對,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周,五感敏銳的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機場咖啡廳裏,一個身材清瘦的青年突兀地站在玻璃後,直直地盯向這裏。

雖然隔了一小段距離,但那人的五官輪廓還是看的很清晰,想必對方也能清楚看到這邊的情況。

是梁勉。

陸寬牽著他的手緊了緊,側頭低聲征詢餘舟意見:“我後面還有兩個人,需要控制住他嗎?”

愈是這種緊急的時刻,餘舟身上不見平時的跳脫,反而有一種超越他這個年齡的沈穩大氣。除了最初看到時那一刻的驚詫,很難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麽。他對陸寬搖了搖頭:“你過去和他打個招呼,中間不要讓他聯系其他人。我去趟洗手間。”

陸寬拉住他:“那我要和他說什麽?”

“隨便什麽都行。”他的聲音裏有一絲冷意:“這顆棋子,已經廢了。”說完後,他掙開他的手,快速消失在人群裏。

陸寬眉心微微皺出一個小丘:這樣的餘舟,讓他有些陌生。不過在他腦中這個念頭迅速就消失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立刻大步向梁勉所在的咖啡館走去。也許是看到餘舟的“跑路”,梁勉這時候也正向這邊沖過來,後面緊跟著他的隨身保鏢,陸寬看到這一幕略有些頭疼,不過還是迎了上去:

“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陸寬若無其事地同他打招呼。

梁勉的情緒卻有些失控:“他是餘舟?他怎麽會是餘舟?他去哪裏了?我要見他!”

梁勉心中炸開了——天知道他有多震驚。今天父親讓他來機場接一位家族裏的老人,他到的時間有點早,就先來這邊的咖啡館等了。沒想到能看見那個“他”!他原本就想直接沖過來質問的,不過看到他身邊的人是陸寬後,潛意識裏就有一根弦被拉緊了,讓他鬼使神差的撥了餘舟的電話,卻沒想到陸寬身旁的那個“他”同時接到了電話!

他的思緒已經亂成一團了,好像此刻的真實被撕裂成各種荒誕的碎片灑下來,他幾乎要被這些荒誕的碎片掩埋了——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對的,也許他此刻在夢中,這並不是真實的……

他聽著陸寬問他“你說餘舟嗎?他去上洗手間了,一會就到。你怎麽也會在機場?”他剛想再問些什麽,一股許久沒光顧過他的熟悉疼痛貫穿了他的頭蓋骨。“啊!”他痛苦地躬下腰,雙手抱頭,幾乎要蜷縮成一團。不知是否是因為缺席了太久導致疼痛的忍受能力下降了,總覺得這一次來襲的痛感更勝從前,讓他幾無招架之力。

一直伴在左右的拾山也嚇了一跳:二少的頭痛不是都好了嗎?怎麽又突然發作了!他剛剛沒看到什麽餘舟,隨著二少急沖沖地跟了過來,到現在有些一頭霧水,不過眼下這情況也不容他想太多,直接從隨身的袋子裏掏出止痛藥餵給他。這時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機場的執勤人員,一輛巡邏車停在他們身前,“請問需要送這位旅客去醫務室嗎?”

梁勉慘白的臉搖了搖,不過顯然沒什麽說服力,不止是拾山,連不了解他情況的工作人員都一臉擔心:“還是去看看吧?”

拾山知道自家主子的老毛病一旦發作,就什麽都做不了,忍不住也勸道:“去那邊躺著休息下吧。”

這時陸寬的手腕傳來一陣震動。他低頭看了下,心裏一跳——是餘舟發來的信息,上面清楚寫著:“去醫務室。”

他一直在附近監聽嗎?這是怎麽做到的?

他心下納悶,不過還是看向梁勉,卻見後者也一臉祈求地看著他,也許是因為疼痛,他緊繃著嘴角說不出話,但陸寬一下子讀懂了他的表情。他忍不住有些心軟,勸道:“先去醫務室吧。你放心,餘舟一會就過來看你。”

見他終於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陸寬莫名有些愧疚。一直在一旁等待指示的拾山立刻將他扶到巡邏車上,陸寬也隨之坐了上去。

看著和餘舟一樣的臉上布滿痛苦神色,陸寬心裏有些難受,問拾山:“他是怎麽了?經常頭痛嗎?”拾山隨身帶著小藥盒,而且剛剛的反應非常熟練,可見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

拾山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他從小就有的毛病了,不過最近幾個月一直沒怎麽再犯,我們都以為好了,沒想到忽然在白天發作。”

“從小就有的毛病嗎?”陸寬忍不住在心裏想這個“從小”是從多小的時候開始的,餘舟也會有嗎?

“對,以前一直都是晚上發作的,而且時間很固定,一半都是十點前後。”

陸寬陷入了沈思。他莫名想起以前和餘舟同住的時候,餘舟一到晚上十點,雷打不動進行的那個儀式……

兩人沒說幾句話,就到醫務室了。針對這種情況,梁勉找來的最頂尖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機場醫務室裏的醫生自然檢查不出什麽,拾山對他也沒什麽要求,只要了一張臨時休息用的病床。機場醫務室的條件有限,並沒有醫院住院部那樣的病房,只是用醫用屏風簡單地隔開成一個個半獨立的小空間。陸寬看著手環上剛收到的“靠窗”幾個字,不動聲色地引導著幾人去了靠窗的那個小隔間。他拉開簾子,裏面並沒有什麽異常。兩人扶著梁勉躺上去。雖然難受,梁勉還是清醒的,他看了眼時間,對拾山道:“一刻鐘後我們必須過去。我想和陸寬單獨談一會,你記得提醒我時間。”

拾山對二少這個狀態有些不放心,看了眼陸寬,見後者點頭道“我會讓他多休息的”,於是便退了出去,不過也沒離開,就守在屏風外站著,順便正大光明地偷聽著——這種情況多了,他的職責是保護主子的安全,所以肯定不會離遠,主子和別人大部分的對話他不想聽也得聽。如果在一個無法確定完全安全的地方,真的離主子的距離到了聽不清動靜的地步,他明天就可以直接去財務領薪水走人了。

他聽到裏面,二少壓低了聲音道:“我剛剛……”才起了個頭,聲音就斷了。

嗯?怎麽沒聲音了?拾山蹙眉,剛想探身進去看看,就聽熟悉的聲音似乎艱難地喘了喘氣,繼續道:“我剛剛明明看到餘舟了。他不是說在老家嗎?”

哦,看來之前是疼岔氣了。拾山收回了動作,繼續站在原地守著。

他一定想不到此刻裏面是這樣的一幕:一模一樣的兩個青年,一個昏迷在病床上,另一個則快速扒下他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動作迅捷,語氣如卻病人般虛弱,慢悠悠地說著和他動作風馬牛不相幹的話,這一幕怎麽看怎麽詭異,病榻前的陸寬雖說見多識廣,也被嚇得不能反應。

餘舟很快就換好了衣服,然後一一比對自己和床上那人的指甲,眉毛,頭發——幸好前兩天決定回H市後,就把頭發剪成了原來的清爽模樣,倒是和梁勉歪打正著地一致了。然後他把人往床底下一塞,再捋平床單上多到不正常的褶皺,最後摘下套在右手上的黑色手套,也就是剛剛電暈梁勉的兇器,小心疊放到口袋裏,接著自己往被窩裏一躺——原本他計劃中艱難無比的偷天換日之計,就這樣順利完成了。

目睹了全程的陸寬抽了抽嘴角,不客氣地指出:“不夠白。”

“嗯?”

陸寬指了指他的臉,餘舟一下子明白了。他靈動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坐起來,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雙頰,咬了咬下唇,作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陸寬早沒了餘舟剛剛從床底下冒出時的緊迫感,好整以暇地抱臂站著,看著青年做。沒想到下一刻,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你怎麽能這樣!”青年坐在床上怒斥。

陸寬揚揚眉,見青年指著床底對他無聲地說了一句“梁辰”後,就立刻跳下地,大步往外面走去。

餘舟板著臉,臉色還帶著一些紅色的怒火,對拾山道:“走了。”

拾山觀察了他的臉色,有些詫異他好的這麽快,不過這次發作也很突然,是以他並沒有多想,略帶歉意地看了眼屏風裏的陸寬,對他打了個道別的手勢後便緊跟了出去。

拾山並沒有厘清二少為何會忽然發火——事實上,他跟了二少十年,對方發火的次數他一直手都能數得清。不過他隱隱覺察了二少對陸寬的心思,心想這個人到底是特別的,輕易就讓二少動了脾氣,還擔心這會影響接貴客時的情緒,不過還好,很快就恢覆成他熟悉的那個二少,接人的時候謙恭有禮,完美地挑不出錯處。

陸寬守在床邊,被強塞了一個棘手任務的他有些哭笑不得。沒過一會醫務室裏的小護士過來收拾床位,見他還在楞了一下。

“抱歉,如果方便的話,這裏能借我休息一會嗎?”

由於此刻醫務室裏並沒有其他病人,小護士猶豫了兩秒就退出去了。陸寬估算著時間,打算等餘舟一行人離開了機場再出去。這時收到標記為“梁天樞”的短信:“我們先走了,下次有時間再聚。”

什麽鬼?這家夥這就進入角色狀態了麽?都不需要時間過渡啊。

但他嘴角卻浮起了微笑:這樣也好,至少這樣,他就不用走了。

☆、計劃外的回歸

梁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房間很簡單,就只是床,桌,和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奇怪的是,桌子、床所有的棱角都是圓滑的,墻面和地面也是軟的。不過梁勉一時間沒註意到這些,他回想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是在機場醫務室裏,和陸寬說話的時候,忽然就暈過去了。是陸寬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嗎?他坐起來,很快發現了不對——手腕上的通訊手環不見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

他驚慌地跳下來,向門口跑去,卻發現門是上了鎖的。他捶了兩下門板,沒得到回應,轉頭跑到窗邊向外看。窗口被封牢了,白色藤蔓形狀的柵欄看似優雅,卻份外牢固且細密,連一只手都伸不出去。不過透過藤蔓間隙,還是可以看出外面是一個小花園,這裏似乎是二樓,他所在的這處窗口離外圍墻有點遠,而圍墻也比一般院落高出許多,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樣子。

他又跑回去捶門,捶的一次比一次用力,過了好一會,終於聽到了一點聲響。來人似乎從樓下走上來,在他門口停下。就在他以為對方會開門,向後退了兩步時,卻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吧嗒”一聲,似乎是哪裏的鎖開了,然後門板下方開了一個十寸見方的小口子,一個餐盤推了進來,上面放著一杯水,一個三明治和一些點心。

梁勉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他有了個可怕的猜測:他這是被人囚禁起來了嗎?!陸寬他有什麽資格這樣做?!

“陸寬在哪?我要見他!”

底下的小門很快就鎖上了,一個聲音傳進來,聽上去似乎是個中年男子,對他的語氣還算友好:“你先休息一會,晚上他們會過來見你。”

他們?他們是誰?對了,還有那個人。那個人真的是餘舟嗎?不不,餘舟又是誰?——他一定不止是一個單純的交換生,他忽然地出現,究竟有什麽目的?他們把他關在這裏,是想要做什麽?替代他嗎?梁勉沿著這條思路想下去,驚嚇地手都抖了起來——是的,他和他長得完全一樣!他剛剛在機場看到了,真的完全一樣!別人認不出來的,就像認不出他不是真正的梁天樞一樣……不不,不會的,拾山肯定會覺得奇怪。他忽然就不見了,拾山一定會察覺的吧,還有那些沒有人去接的貴賓,父親肯定也會發現的。他們會來找他的……真的會找他嗎?他自己也只是一個替身而已啊,如果那個人,那個忽然冒出來的“餘舟”,對方各方面的表現完全不亞於自己,對自己正在進行中的實驗也了如指掌……

梁勉被忽然襲來的絕望攫住,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怎麽會這樣,怎麽能是餘舟,換個其他人,他都還有自信不會被取代的……

而另一邊,換上梁勉衣服的餘舟很順利地接到了人。雖說是同族的長輩,不過那些貴客並沒有被接到梁家的宅邸,而是送到附近一處星級賓館裏下榻。送完貴客後,餘舟鉆回車子裏,看了一眼一直都沒發現異常的拾山,道:“時間差不多了,回家吧。”然後便不動聲色地看著窗外流逝的風景,任拾山把車子穩妥地開進自己離開了十年的老宅。

厚重的銅門在車子後面緩緩合上,沿著開闊的車道徑直開到主樓前的噴水池邊上才停下。

拾山拉開車後座的車門,站了一會後有些疑惑地低頭往裏看去。二少側頭看著另一側窗外,不知在想什麽。現在是午後四點多,家主和大少他們應該還沒回來,二少占著門口發一會呆也沒事。又是他又站了半分鐘,終於還是咳了咳低聲提醒道:“二少,到了。”

餘舟的眉心蹙了蹙,像是忍耐著什麽——有那麽一刻,他很想說讓他一個人在這坐一會,但他還是壓了下來,在心裏想著梁勉平時最常見的表情,木著臉走了出去。

其實他扮演的並不十分像——這原本是他三個月甚至半年後才會去認真琢磨的事,計劃一下子被提到現在,沒有針對性訓練過的演技自然捉襟見肘。不過拾山以為他是和陸寬吵架了,倒沒覺得哪裏不對,將他送到屋子裏,見一切如常,得了令後就退下了。

餘舟緩緩走進暌別了十年的屋子,視線生疏又懷戀地一一掃過架子上的飛機模型,瓶中船,做了一半的發電器。手指忍不住撫了上去。

竟然真的和他在梁勉腦海中看到的一樣,維持著他小時候的樣子呢。他跨上落地燈旁的木馬,小時候覺得高不可攀的坐騎,如今堪堪只到他的肩頭,倒是更適合現在的他。他腳尖一點,木馬輕輕晃了起來,他抱著馬脖子貼在它柔軟的後背上,眸子一點點亮了起來。

沒什麽。不過是提前了一點回到這裏而已。

多好啊,提前回到了這裏。

緊繃了半天的弦在童年玩伴無聲的撫慰下,漸漸松了下來。餘舟一向是個樂觀的性子,如果不是因為覆仇已成執念,他一定是個沒心沒肺的享樂主義者。此刻他趴在木馬身上,舒服地直想睡過去。加上前兩天晚上都沒休息好,他原本就指望著在飛機上補眠來著。不過他到底記著之前在病床底貓過一回,先去洗了個澡才去睡遲到的午覺。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映入另一人的眼裏。餘舟並沒有梁辰或陸寬那樣敏銳的五感,但在之前長達數年的時間裏,他通過“金龜子”對這個家裏裏外外的監控,讓他有了十足的自信——他以為梁鋒是驕傲的,這樣驕傲的人不屑於去監控一個看不上的替身,只需要一聲傳召,對方就會巨細靡遺把一切貢獻出來。而在過去他看到的十年裏,梁鋒也的確這麽做了。所以餘舟完全沒去擔心自己在屋子裏的舉動會暴露什麽,怎麽自在怎麽來了。然而,他撫過多寶格時的懷念,騎木馬時的孩子氣,還有沖完澡後裹著浴袍站在床前皺眉的表情,卻都被監控屏前的梁鋒看在了眼裏。

他在想什麽?梁鋒忍不住伸手,在空中描摹小孩的輪廓。

很快他就知道了。只見房間裏的孩子拿了一杯水倒在床上,然後撥打了內線電話:“吳媽,麻煩上來幫我換一套床褥,從裏到外都要新的。”

呵,叫吳媽的口吻真嫻熟,之前的那些“小金龜子”,果然是他的手筆吧。但他就是愛極了他淘氣的樣子,當他看到他的小孩把水倒在被子上時,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都有許多年沒這樣開懷地笑過了。他也愛他驕傲的樣子。是他沒想好,小樞怎麽會願意碰其他人用過的東西呢,他應該把那些東西都提前換掉的,一會就吩咐下去……不不,真這樣做那個鬼精靈一樣的孩子會察覺的吧。梁鋒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但盯著屏幕看了一會,他還是忍不住給家裏的管家打了個電話,叮囑他們今晚的菜裏添一道龍井蝦仁。他只敢說這一個,如果不是擔心小孩會懷疑的話,他恨不得把晚餐都換成小孩喜歡的菜式。

☆、晚餐

當餘舟肆無忌憚地躺回梁家的大床上補眠時,天行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他接到梁辰的電話後,嚇得差點把電話摔了——自這半年認回餘舟後,他感覺自己這顆一向健康的小心臟隔三岔五就要心率過速一次。不過這一次,餘舟的節奏也太出人意料了!他不顧形象地抓了兩把頭發,不得不推掉原本的安排,提前回家看看情況。

天行回到家時,偌大的梁家一如往常一樣井然有序地運行著。他將外套隨手遞給來接的家務機器人,問明二少在房間裏後,徑直向他房間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父親回來了嗎?”

機器人雖然用的是某位知名演員的聲音,語調卻仍顯得有些單調,一板一眼地給出了回答:“主人下午一直在家。”

天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裏卻在嘀咕:老爺子沒出門?宅在家裏幹嘛呢……他的步伐看似沈穩,卻比平時快了不少,沒兩分鐘就走到了原屬於天樞的臥室前,敲了兩下房門後,沒聽見反應,也不客氣,直接推了門走進去。待他看見窩在床上睡大覺的餘舟時,被氣笑了,直接上前扯開他的被子:“我們擔心的要死,你竟然還睡得著?”

餘舟模模糊糊地睜開眼,見是天行那張臭臉,把眼一閉,紮進枕頭裏繼續睡。天行看了眼時間,俯身拍了拍他腦袋道:“時間差不多了啊,你也稍微註意點,到這裏你就是天樞了,他可從來不會睡懶覺。”

餘舟拍開他的手,涼涼的道:“我從來都愛懶覺。”

天行聽出他的意思,自己是把之前十年裏的梁勉當成“天樞”了,卻忘了眼前這位才是正主呢。他訕訕收回了手,低聲道了一句:“抱歉……唉不過你們現在這身份,也太亂了,不能怪我叫錯。”

另一間屋子裏,一直盯著監控屏的梁鋒瞇了瞇眼。他看到屏幕裏,小孩在天行的騷擾下,終於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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