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相反的是，周以柔倒常常來找我。

我實在不想再和她有牽扯了，但學校就這麽大，讓人躲無可躲。一開始我還能憑借上下課的混亂遛走，直到被周以柔親自堵在教室、學校門口，我也只能和她走。這事甚至驚動了老師，班主任有意無意的找我談了幾回話，話裏話外都是試探，反覆確定我沒有被勒索挑釁後才放心。

我認輸，只好和周以柔約法三章，我不躲她，她也不能在學校裏明目張膽地找我，有什麽事統統手機聯系。

我們就這樣不正常地像一對正常男女朋友相處著。她會要我去買奶茶，買零食，甚至買衛生巾送給她，完全沒有考慮我是否願意。也會在課後周末硬拉我出去陪她逛街，吃飯，開趴。

和她關系好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但對我們之間的事一無所知。我從一開始的尷尬局促到現在的習以為常並沒有用很長時間，甚至熟練的在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時帶走話題，學會和她的朋友們相處的新方式。

我逐漸覺得自己被分成兩個人，一個負責在學校兢兢業業地扮演普通學生，沈默寡言，獨來獨往。另一個負責面對周以柔，和她的朋友在派對裏喝酒、玩游戲。有時候我會不想照鏡子，害怕哪一天會在鏡面裏看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徐長念。

蔡俞靖從我的世界裏退場，而周以柔則大包大攬地占據每一寸土地，用霸道到不容拒絕的態度強勢宣布自己的主權。我在日記裏流水賬一樣記下發生的事，豐富多彩到每天都要寫整整一頁，卻再沒了記錄蔡俞靖時會有的悸動和沖動。

我曾小心揣度遣詞造句，只為寫下內心最真實的感動，哪怕一天只寥寥數語，但每次翻過都能再次體會到當時的感受，想得起這些文字背後的故事。現在卻恰恰相反，寫了那麽多字，看到時只覺原來如此。

周以柔似乎沈迷在這樣的角色扮演裏，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好，偶爾還會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撒嬌，就好像我們真的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的小情侶。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個月，一直到聖誕節。

聖誕節對我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但和它是什麽節日沒有太大關系，主要是因為它是蔡俞靖的生日。往常我都是蘋果和禮物一起送，慶祝這真正的破殼日。然而今年…我買好了禮物，卻不知道要怎麽送出去。

我推了周以柔兩周的外出要求，轉遍了整個市的禮品店玩具店才買到蔡俞靖最喜歡的動漫角色的手辦，也花光了存了很久的零花錢。

我知道蔡俞靖有生日開趴的習慣，於是早早地把手機充滿電帶在身上，一有消息就馬上點開查看，始終抱著一份不切實際的期待。但從早到晚都沒有動靜。

最後一堂課結束，手機終於不負期待地振動起來，我欣喜若狂地按下開機鍵，因為過於激動，點了好幾次才點開消息，短信上只有短短四個字：下課等我。一目了然，簡單清晰。我還沒來得及高興，緊接著就看到了後面的發信人——是周以柔。

很難形容這種從狂喜到失落的瞬間，心像被緊緊攥住了一樣難受，讓人透不過氣。我無數次想過和周以柔決裂，然後去找蔡俞靖把一切說清楚，但我不敢。

我不敢承擔說開後的結果。我寧願他是因為我和周以柔在一起，對我感到失望憤怒才疏遠，而不是因為被一個同性喜歡。

斷了也好，我想。蔡俞靖那麽好，越是相處，我越是控制不住自己，與其這樣泥潭深陷，倒不如幹脆利落斬了萌芽以絕後念。

我回覆了周以柔一個“好”，隨即把手機關機扔進桌膛，臉埋進胳膊裏，什麽都不想去想。

在桌子上趴了會，我撐起來收拾東西，臨走前猶豫了片刻，還是拿上了預備送給蔡俞靖的禮物，畢竟揣了一天也沒能找到可以送出去的機會。我看看孤零零的手辦，竟生出一種荒唐的同病相憐之感。

把手辦放進包裏，拉上拉鏈，正準備去和周以柔匯合，卻在樓下遇見了氣氛正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蔡俞靖：“你真以為徐長念喜歡你？我求求你了，去洗把臉照照鏡子吧，你要是能從自己身上找到一個可以被稱之為優點的地方都算我輸。”

周以柔：“關你屁事，徐長念就喜歡我這樣的你不服啊？你最棒棒了，全身上下都是優點，那徐長念怎麽不去和你談戀愛？”

我：“……”

蔡俞靖：“……”

我收回邁出去的腳，默默地轉身。

蔡俞靖和周以柔難得地異口同聲呵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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