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淩超一眼未合，即使昨天本身已經累到快要體力透支。腦子裏的一根弦拉扯著他，讓他感覺不到疲憊和疼痛。

淩超以為出了幻聽，不然怎麽會在一大早在這裏聽見青青的聲音？

可接下來張雲的聲音也傳來了：“青青你慢點，別跑。”

淩超按掉水龍頭的開關，連手都來不急擦幹，快步來到衛生間門口。顧原的病床前，一個小小的身影證明了他剛沒聽錯。

剛跨進門口的張雲對上了淩超的視線，眼神裏的無奈和擔憂並存。她手裏提著一籠包子和一袋豆漿，看顧青青已經蹲在了床邊，還好人看上去沒出現特別激動的反應才放心了一些。

張雲擡起手把早點伸向淩超：“來，給你帶的。”

淩超走了兩步到她跟前，接過早餐，又指了指顧青青，眼神裏帶著訊問。

張雲聳了下肩膀，沒有回答。走過去坐在床邊，捏了捏顧青青的手。

青青穿了一件白色的厚呢子外套，連體的帽子還蓋在頭頂，整個人趴在床邊似乎和病床合為一體。

現在這個天氣，大多數人都穿不了這麽厚的衣服了。青青體質不同，畏冷又無法抵抗冷。

她仰起腦袋，眼圈周圍已經泛紅。看見也走過來的淩超時，不知道為何，一直忍著的眼淚突然就全冒了出來。原本甜美的娃娃音此時也變了調：“淩超哥哥，怎麽會變成這樣？”

淩超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他知道這個事不可能一直能隱瞞下去，顧原和青青都是天天要回家的人，這兩天假期還好，能編個理由說顧原跟他在一起。可上學後呢？顧原不可能短期內能出院。

他只希望顧青青知道的時候顧原是醒著的。

而現在，顧原還未清醒。

“哥哥什麽時候才會醒？”青青沒等到回答，又問了一句。

“快了，醫生說上午就醒了。”淩超如實回答。

“那他傷的是不是很重？”顧青青再問。

“這個…”淩超又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

張雲看淩超這樣，只能趕緊接話：“沒事的青青，醫生都說了，哥哥沒危險，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真的嗎？”顧青青擦了眼淚，略帶鼻音的問。

“真的，”張雲摸了摸她的臉，把帽子揭下來在她後背處拍了拍，“一會兒哥哥就醒了，你不要擔心了好不好？不然哥哥醒來你卻倒了他也會著急的。”

“我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的。”顧青青轉過頭看著顧原，他的呼吸器還好早上醫生過來時已經被撤掉了，雖然臉色蒼白，卻沒昨天看上去那麽嚴重了。

“那你在這兒呆會兒，我跟你淩超哥哥出去一下好嗎？”張雲把青青扶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問。

“嗯，”顧青青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看著哥哥的。”

“走吧，”張雲看顧青青真的沒有異樣，對著淩超說，“我倆去外面坐會兒。”

走廊上有幾個人在走動，推著小車的護士，提著早餐的家屬。每個人都沈默著，只有腳步聲回蕩在空氣中。

他們就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淩超以為張雲是要問昨天夜裏的情況，正準備事無巨細的給她講一遍，才發了個單音出來，就被張雲揮手打斷了。

“你先吃早點吧，有什麽事吃完再說。”

“哦，好吧。”淩超吞下了之前嘴裏的話，只得點頭。

包子聞起來是香的，可吃進嘴裏卻一點味道都沒有的感覺，甚至還有那麽一絲苦味傳來。

淩超勉強吃了兩個，又喝了口豆漿潤了下嗓子，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剩下的食物放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又把昨天晚上顧原的情況跟張雲講了講，包括早上醫生過來說的話都說了一遍後，就有些出神的看著眼前的地面發呆。

“是不是沒睡覺？”旁邊的張雲一直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出聲問他。

淩超低下頭搖了搖：“睡不著。”

“你別這麽自責了，”張雲說，“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覺吧。”

淩超哪能不自責？他都自責一整夜了。

“我不困，”淩超說，“我想等他醒來。”

張雲看著淩超，從昨天到現在，她內心的變化很大。

最初聽完事情的經過時，她對淩超是有介懷的。可現在，她開始相信這兩個小孩之間，也許真的是有他們這個年紀而生出的愛情存在吧。

“青青怎麽知道了？”淩超問張雲。

“不知道是不是雙胞胎有心靈感應，”說到這，張雲似乎笑了下，“昨天我第一趟回去編的話她應該是信了的。可我又出門的時候她估計聽到了，等我再回去她就坐在客廳等著我。她說打了你們倆的電話都關機了，她心裏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存在，說哥哥從來不會關機，即使快沒電了也會告訴她一聲。何況你倆都在家，手機沒電了肯定會充電。她還特別敏感的在我身上聞到了醫院的味道，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完全騙不了她。後來沒辦法，我只能說小原在醫院，沒什麽大事，答應她今天早上帶她過來看她才去睡覺。”

淩超這才想起來，他一夜都沒看過手機，特意裝在包裏的充電器也根本沒拿出來用過。看來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張雲嘆了聲氣，有些無奈的說：“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這樣也好。青青這些年其實很堅強，自己的身體狀況她也看得很開，家人有時候傷心她還會笑著去安慰。也許是我們太過敏感太想保護她了，才忘了她其實也已經十六歲了啊。”

淩超一直很羨慕顧原和顧青青，可以有一個陪著自己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在身邊。他自己是獨子，爸媽會給他最好的物質，卻很難做到長期陪伴。

“青青的病，”淩超擡起來看著張雲，“真的就沒辦法完全根治了嗎？”

“是，”張雲說，“其實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淩超心裏很難過，從第一次知道青青的病開始，他就在想，也許隨著時間的發展，醫學技術也會更進一步吧。到時候青青的病也就可以得到醫治了。

“外地的大醫院呢？”淩超又問。

“這個病全世界都沒有辦法，”張雲說，“那個給青青看病的主治醫生是心臟這方面的專家，他都讚嘆青青現在是奇跡。再說青青也承受不住坐飛機，長途的火車和汽車也負荷不了。我們家人現在能為她做的就是盡量讓她開心，放松心情。”

淩超又低下了頭，繼續發呆似的盯著某一處。

“好了，不說她了，你早點不吃了嗎？”張雲在他背上拍了下。

“恩，不想吃了。沒什麽味口。”淩超說。

“那行吧，”張雲也不勸了，“走，進去吧。”

顧原是上午九點多醒過來的。

他微微的掙紮著撐開了一點眼皮，強烈的光線讓他有些不適應，眼前也只有一片白色。好一會兒，他才聚焦了一些。

他的周圍有一大群陌生的面孔——是淩超發現他醒了去叫的醫護人員。

醫生簡單的檢查了一番，說：“小夥子還是身體素質不錯，現在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了。”他又交待了一遍早上跟淩超說的那些話，把病房留給家屬了。

張雲和顧青青一人占了一邊，淩超立在床尾處。

他剛剛激動壞了，雖然早就知道上午顧原就會醒，可真到這時候，他心裏還是一萬句感嘆油然而生。

謝天謝地，顧原醒了！

張雲問了幾句關心的話，顧原都能輕聲的回答了。青青在一邊想哭又裝著要笑的樣子惹的顧原也想笑，可肚子上的傷口不允許他笑。最後只能慢慢擡起手摸了摸青青的頭。

只有淩超，從開始的激動過後，就一言不發了。

他看著顧原，顧原也看著他。

張雲和青青什麽時候出去的，淩超都沒註意到。現在，他滿腦子都只有顧原睜開眼睛的虛弱模樣。

“超哥。”顧原喊了他一聲。

久未進水的嗓子特別幹澀，再加上身體的虛弱，說出來的聲音特別沙啞。

“你過來。”顧原又說了聲。

淩超終於動了，他緊閉的嘴唇包住了裏面死死咬在一起的牙齒，微蹙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他極力忍住沒讓眼淚流出來，他不想讓顧原看見他哭。

嘴角終於扯出了一點弧度，可淩超自己也知道，如果現在給他一面鏡子，定能看見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臉。

這不足兩米的距離，淩超走的異常艱難。每走一步，心痛的感覺就越多一分。

明明顧原已經平安沒事了，可為什麽自己還要如此難過？

當他走到了顧原身側，單膝跪在床頭，和顧原十指交握後，輕輕的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又把這只手貼在自己臉上，看著顧原，千言萬語也只剩了一句：“對不起，你怎麽那麽傻？”

顧原臉上是帶著笑的，和淩超這個連勉強都算不上的笑比起來要真誠了許多。

他的聲音依舊又輕又沙，卻是每一個字都撞進了淩超的心臟深處。

他說：“因為，我願意啊！”

作者有話要說：

原兒終於醒了，親媽抱頭大哭

在月初匯總的繁忙裏卻一點存稿都沒有的作者垂死掙紮。誰讓你前兩個月把存稿浪完了呢？

該！！！

服了，竟然連發表日期都選錯，老年癡呆提前了吧~~

這個點才發現，就跟今天的一起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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