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超說不上來那時候是怎麽的一種心情。顧原說他願意的，願意為他擋刀，願意為他受傷，願意為他不顧自己的生命嗎？

淩超不希望顧原有這樣的想法啊！

這十幾個小時對淩超來說，仿佛過了好多天似的那麽漫長又難熬。他不敢閉眼，不敢去看顧原身上的傷，更不敢去想如果運氣沒這麽好傷到要害會怎麽樣。

滾燙的淚水流下來，經過了手與臉貼合的皮膚處，慢慢沁濕了顧原冰涼的手背。

他的手指在淩超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似安慰般的口吻說道：“超哥，你別哭。”

淩超的眼淚卻越流越多，他向來堅強，以往的記憶裏很少有關於流淚的印象。可這大半年裏，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而這一次還從昨天哭到了今天。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上一回，他是因為感動，這一回，卻是害怕、愧疚、心痛和自責。

淩超胡亂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稍微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你以後不要再做讓我哭的事了好嗎？”

“好。”顧原倒是回答的幹脆，失血過多又久未進食的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嘴唇幹枯的都起了一層皮。

可他依舊保持著笑臉，哪怕這個笑看上去那麽沒有說服力。

“疼嗎？”淩超輕聲問他。

“還好，”顧原慢慢的搖了搖頭，“已經麻木了。”

“那麽深的傷口，怎麽可能不疼？”淩超嘟啷著，“謝天謝地沒傷到器官，不然……”

“沒事的，”顧原說話有些吃力了，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吐出來，“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淩超也知道他剛醒，肯定難受，趕緊說：“你別說話了，累就繼續睡會兒，我在這兒陪你。”

顧原現在的確沒什麽精神，刀口的疼痛其實真的有些麻木，只是斷斷續續的隱隱作痛，反而是身上被棍棒打到的地方疼痛更清晰一些。

他看著淩超那比他好不了多少的臉色也知道，昨天夜裏他定是一夜未眠的守在醫院的。

“你回去睡會兒吧。”顧原強撐著一絲精神說。

淩超看著顧原那要閉不閉的眼睛，知道是藥勁上來了，這樣強撐定是擔心自己。可他實在沒心思回家，他只想在醫院陪著顧原。最後只能說：“我在這跟你一起睡吧，這樣你醒了我也能知道，好不好。”

顧原知道他拗不過他，便同意了。

張雲和顧青青再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顧原睡在病床上，淩超坐在矮凳上趴在床邊睡著了的畫面。

他倆的手還是十指交握著，安靜的病房裏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張雲看了看兩個人，輕手輕腳了過去拿了件顧原的外套搭在淩超身上，拉著顧青青又出去了。

她跟護士站那邊打了聲招呼，顧原的點滴還在繼續，請護士幫忙看著點，就先帶著青青回家做飯去了。

這一覺睡的還算安穩，顧原中途醒了一次，是護士過去拔針的時候。

他的手被淩超抓著，手背上還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縷柔軟的頭發搭在上面。他偏過頭就看見淩超趴在床邊的睡顏，不知是不是夢見了什麽，眉頭還有些微蹙。

顧原很想抽出手指摸一摸淩超的臉，才剛剛一動，就被大力扣住了。可那個人卻絲毫沒有清醒過來的痕跡。

顧原無聲的笑了笑，沈重的眼皮告示著他還是很困。

睡吧!

就這樣也挺好的。

中午張雲給淩超送了飯菜過來，他明顯的看見顧原悄悄的吞了下口水，淩超好笑又不忍的把飯盒端了出去，在外面吃完才進來。

他終於想起給手機充電了。剛一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就接踵而來。淩超點開一看，全是老媽的。

他才想起來昨天一天都沒跟老媽聯系過，等手機充了一點電後趕緊回了個電話回去。

淩超沒打算隱瞞家裏這件事，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老媽說了一遍。

白蘭一聽顧原竟然為了兒子受了刀傷進了醫院，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當下在手機裏教育了淩超一番，責怪他沒有照顧好顧原。

掛了電話，白蘭跟淩志楓商量了一下，決定來D市一趟。

他們夫妻是真的很喜歡顧原，現在又因為救淩超而受了重傷，於情於理，他們都應該出面。

可這個決定他們沒跟淩超講。

五一假期只有短短的兩天，這兩天實在有些太混亂，整個人都還沒完全恢覆就又要上學了。

顧原被要求住院半個月，張雲打電話給杜琳幫顧原請了假。

學習上顧原是沒什麽問題，現在所有的課程已經接近尾聲，其實顧原早已自學完了。

淩超也想請假，他想自己留在醫院陪顧原，卻被顧原阻止了。

張雲堅持請了護工，她不可能再讓淩超呆在醫院陪夜。除了上午那兩三個小時，淩超就再沒睡過了。

已經快十點了，護工大哥出去打水去了，顧原的媽媽也和青青回家了。

病房裏淩超還不想走，顧原要不是沒力氣起來，他非得親自把淩超推出去。

“超哥，你不可以請假。”顧原躺在床上，堅持著之前的話題。

“我也可以自學啊。”淩超向來不怎麽提前學習，他對高中的要求一直是享受這個階段，做一個普通高中生的樣子。

“你下周還得考雅思啊，天天在醫院你根本沒心思覆習。”顧原說。

“說的好像我不在醫院就能有心思似的。”淩超低著著嘀咕了一句。

“什麽？”顧原沒聽清。

“沒什麽，我…”淩超收住了後面的話。

第一天守夜的晚上他想了許多，突然第一次生出了不想出國的心思。以前他不覺得分開幾年對他和顧原的感情會有什麽影響，他太自信了。這次顧原受傷，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他放不下也舍不得更不想離不開顧原。

淩超極少這樣吞吞吐吐的，顧原總覺得他心裏有事了，他不願意淩超為了他這樣，只能假裝威協說：“你如果不去上學，我就不住院了，直接去學校。”

“你…”淩超拿他沒辦法，可他最近真的沒心思一個人呆在學校，每天面對顧原空著的坐位，他哪裏還能好好上課？

“顧原，我不想考試了。”好半天，淩超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不想考雅思了，不想出國了，只想和你一起，在國內考一個大學，一起上學，一起畢業，一起長大。

可以嗎？

我可以嗎？

淩超看著顧原的眼睛，那裏帶著疑問的光芒，漸漸的變得不可思議。

“你在想什麽？”顧原保持著心平氣合。

“就字面意思的想法。”淩超低下頭，不敢再跟顧原對視了，他相信顧原是聽懂了的。

顧原想坐起來，手掌撐著床邊使了下力，傷口立馬疼得他失力倒了下去。

這一動靜讓淩超反射性的跳了起來。他壓住顧原的肩膀，語氣有些急的輕吼道：“你要幹嘛！”

冷汗一瞬間滲了出來，額頭的發際間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反著光，本來晚上喝了點米湯氣色有所好轉的，這一倒又慘白了下去。

顧原閉上眼睛，盡量不大動作的換著呼吸，傷口的疼痛漸漸平息了下去，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還保持著壓住他肩膀的淩超嚴肅又認真的說：“超哥，我不允許你為了我而放棄你應該走的路，絕不允許。如果這樣，我寧願從來沒出現在你的世界過。”

這句話真的太重了，重到淩超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知道顧原絕不是開玩笑，他的眼神特別堅定，他對他所說的話也言出必行。

淩超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無法再堅持。

護工大哥進來的時候感覺到病房裏的氣氛異常凝重，有些尷尬的在兩位少年身上掃了一圈，最終還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回去吧，超哥，”顧原打破沈寂，“你該上學上學，該考試考試，我也會好好養傷，爭取早點出院。”

淩超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有些頹然的站起來，伏下身在顧原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拿起包沒再停留的出了病房。

他的背影顯得失落又頹敗，低著頭，步伐飄浮，像是失去了精氣神一樣。讓顧原看得一陣心疼。

淩超在走廊上遇到了顧原的護工，微微點了下頭，依舊一句話也沒說的離開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可能真是傻了吧……昨天是怎麽做到把存稿箱日期都寫錯的？？？？

來自一個提前老年癡呆癥疑似者的自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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