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沒再找顧原聊過這件事，顧原也沒把那天跟媽媽的談話跟任何人講。

他們就像從未發生過，每天和之前都一樣。

除夕就這樣來了，已經停雪好幾天的D市又飄起了鵝毛大雪。院子裏前幾天被清掃過的地面一大早起來時已經墊了三四公分厚，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都是雪花。

和D市完全不同的H市卻在這一天睛空萬裏，早上淩超一家人起的很早，白蘭和淩志超在樓下把要帶的一大堆東西往後備箱裏裝——他們一會兒要去爺爺奶奶那邊，一直過到年初五。

至從爺爺奶奶搬出去後這幾年過年都是去那邊過的。他們一家人就這麽幾個人，本身就比較清冷，再加上城裏不許放煙花，爺爺奶奶想在郊區熱鬧一點。

春節嘛，本應有點聲響才好。

“兒子，差不多準備出發了啊，你爺爺剛打電話來催了。”白蘭對著樓上喊道。

“好，”淩超在房裏應了聲，背著包就下來了，他三兩步跳下樓梯跑到白蘭身邊問，“我昨天給爺爺他們裝的顧原讓我帶回來的臘味放車裏了嗎？”

“帶了帶了。”白蘭一把拉住飛快竄下來的兒子，想擡手揉他的頭時才發現兒子現在已經高自己太多了，“唉，這兩年你這個子長的我都不想跟你站一起了。”

淩超笑著摟住老媽的肩往外走去，老爸正把最後一個箱子放好關上了後備箱。

“好了，可以出發了，”淩志楓拍了拍手，走到前面把副駕門打開，做了個請的姿勢說,“夫人請上車。”

白蘭輕推了他一把，忍不住笑著嘟囔了一句：“沒個正形。”還是就著打開的車門上了車。

淩超自己打開後座門，搖搖頭說：“唉！沒眼看啊！”說完在老爸反應過來之前快速的鉆進了車，只是車門還沒來得急關上，就被老爸在外面擋住了。

“我發現半年不見，你小子變皮了啊！人顧原那麽穩成的人你怎麽沒學著點兒？”

“我是誇你在老媽面前會做人呢！”淩超往裏躲著，也不去管沒關的車門了。

“我怎麽沒聽出來？就聽你拿你老爸打趣了。”淩志楓見他躲過，只好替兒子關了車門，繞過去駕駛座。

車裏笑成一團的淩超和白蘭在他上車之後趕緊止住了笑聲。

年前一直在忙一個開發案的淩志楓和白蘭直到昨天才停了下來，本來之前顧原過來的時候他們就盡量縮短工作時長了，但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真正一家人好好團聚

車子點燃，慢慢駛出院子，淩志楓嘆了聲氣說：“咱們這一年到頭啊都沒幾天可以這樣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兒子越來越大後就更難得了。”

“是啊，”白蘭說，“高中，大學，工作，日子是越過越忙碌。咱們啊，就把這偷得的幾日閑好好過吧。”

“哪有你倆說的這麽可憐？”淩超趴在老媽的座椅後面說，“等我接手公司了，你倆就早點退休，想出去旅游就出去旅游，想在家宅著就在家宅著。我呢，就跟顧原一起加油工作，然後多留時間回家。”

“嘿，你想的倒是挺容易的啊。”白蘭偏過頭點了點淩超的額頭，“管理一個公司沒那麽容易，未來的發展只會越來越大，你們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多。這不是掙多少錢的問題，錢嘛，我覺得我和你爸現在掙的也夠咱們一家子過好這一輩子了。但你還有一個公司的員工，要對他們負責，要為了他們的生活去拼博。等你真正接手後，你就懂了，抽出空閑時間是件多奢求的事。”

“嗨，你別給他這麽大壓力。他現在也就高二，離工作還好多年呢。”老爸邊看路開車邊說。

“責任嘛，我當然懂，我也會盡我可能的去達成。”淩超一臉認真，從他初中開始決定往商路走時，他就在心裏默默要求著自己，“放心吧老媽，我會說到做到的。”

“行啦，咱一家人好不容易放個假，聊點輕松的。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淩志楓笑了笑說。

“我也就…”白蘭止住了話，“算了，兒子開心最重要！我還是那句話，未來淩超要是不願意接管公司，我們就請職業經理人。”

“好好好，”淩超說，“至少我現在沒這想法。”

車子在馬路上飛馳，這個城市大多數人口都是外來打工的，春節期間反而顯得格外清冷。路上行車順暢，不似平常那般擁堵。

清晨的陽光正好，室外溫度不冷不熱。淩超按下車窗，胳膊枕在窗沿上，風吹過臉龐，似有人按摩般舒服。

一路上淩超和爸媽歡聲笑語，好不愜意，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也很快就過去了。

爺爺奶奶在院子門口等著他們，見他們到了臉上笑容滿滿。

“爺爺奶奶過年好！”車子剛停穩，淩超第一個跳了下來。

“好好好。”奶奶拉著淩超左看右看，雖然淩超回來後已經來過一次，但這又是好幾天沒見，奶奶似乎特別想他。

老爸下車開了後備箱，兩手提滿禮物的走過來。淩超看見了也去幫忙，接了老媽要提的剩下的袋子和奶奶一起進屋。

一大堆禮物放滿了半個沙發，還來不急一一拿給兩位老人看就被奶奶招呼著先去吃早飯。

到奶奶這邊呆著最大的特點就是吃的東西特別多，還全是愛吃的那些。

上午的時候淩超陪著爺爺去外面逛了一圈，回來後他去幫奶奶和媽媽把年貨收拾好，顧原讓他帶來的臘肉讓奶奶特別開心，淩超抱著箱子跟奶奶上樓去掛起來。

房子上面有個小閣樓，通風不錯，淩超按奶奶吩咐拉了根繩子，正好把那些臘味串起來掛著。

“唉，南方天氣太熱了，都不適合做這些臘味，就算做成了，也沒有北方那種味兒。”奶奶一邊遞給淩超一邊說。

“現在網上其實可以隨時買到的。奶奶想吃，我以後經常給你買。”淩超說。

“網上的啊，就怕他們用的調料不好。”奶奶皺著眉說。

“那等我過去上學了，我跟照顧我的阿姨講，請她幫我找熟人買了我再寄回來。”淩超想了想說。

“那倒不用啦，你帶回來這麽多，夠吃好久了。”奶奶笑著說。

其實淩超知道，奶奶是怕麻煩他，以前淩超不懂，他沒想到這回帶這些東西回來會讓奶奶這麽喜歡。

爺爺奶奶到H市也十多年了，為了兒孫離開生活幾十年的家鄉，即使有不習慣，他們也從來沒講過。雖然他們的親戚並不多了，這些年更是幾乎沒了聯系，直到現在，淩超才懂，其實爺爺奶奶還是想念北方的生活的。

他們家團年飯是晚上，雖然人不多，但奶奶每年都會準備的很齊全，老人的心裏對這頓一年一次的團圓飯很是重視，吃過飯後還要一起去放煙花，再一起看春晚，一起守歲。

現在的春節已經被越來越多的年經人過得沒那麽熱鬧了。在他們心裏，春節就是假期，是三五好友聚會的日子，也許還會一家人吃個團年飯，剩下的時間就是和朋友喝酒打牌去了。只是那些老一輩的人心裏，春節還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他們還是盼望能和兒孫團圓，一起聊聊過去這一年的工作生活。

淩超家是後者。平日裏父母工作忙，他也在遠處上學，極少有時間來看爺爺奶奶，所以即使有再多的人邀請，淩超的爸媽都會在這幾天推掉所有應酬專心留在家陪家人。

團年飯一家人都會幫忙，奶奶和媽媽是主廚，淩超和爺爺，爸爸就幫著摘菜洗菜。

這樣的感覺特別好，溫馨而幸福。

等飯做好，淩超幫著奶奶和媽媽把十幾個菜都端了出來擺好。爺爺和爸爸按傳統祭祖，又點了一掛鞭炮後，年夜飯才算正式開始。

爺爺家的桌子是專門請老工匠打的四方八仙桌，選用的海南黃檀，每個角落都被爺爺提前擦的幹幹凈凈。平時兩位老人在家的時候用不上，只有過年過節他們都過來的時候才會在這張桌上吃飯。

奶奶總是會做滿一整桌的菜，哪怕最終也吃不了多少。年夜飯要富餘，菜品樣式也是極具考究。既要家人愛吃的，又要寓意滿滿的。在這點上，奶奶和媽媽都下了很大功夫。

爺爺和奶奶端起酒杯，按傳統先說祝詞：“又到一年尾了，你們這一年啊都辛苦啦！希望明年志楓和蘭蘭工作順利，淩超的學業更上一層樓！”

“謝謝爸爸媽媽，也祝二老身體健康！”淩志楓和白蘭舉起杯子說。

“謝謝爺爺奶奶，願你們健康快樂！”淩超緊跟其後的說。

五只手，五個杯子，白灑，紅酒，飲料匯聚在桌子中央碰撞了一下，歡笑聲響起，年夜飯正式開始。

這是一年一度的傳統，一年又一年，爺爺奶奶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爸爸媽媽事業上的成績越來越好，淩超也馬上步入成年。

酒足飯飽，廚房裏淩超和老爸在洗碗——這也是他們家的傳統。每次的團圓飯後，洗碗的都是他倆。

淩超負責洗，老爸負責清，合作的順暢又和諧。父子倆一邊閑聊一邊勞動，客廳裏老媽陪著爺爺奶奶在看電視。

家裏公司做大之後，一直也沒有特別的奢靡。老人家習慣了自給自足，連老爸請的照顧他們的人都不要，說是還沒到那一步。

正聽老爸在講最近工作上的趣事時，淩超兜裏的手機響了。

他沖了手，擦幹後拿出手機，竟然是顧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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