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志楓無奈，只能吩咐小唐給淩超定票。火車是普通的空調特快，只有無座了，整整七個小時的行程。從小到大，別說無座的火車，就連普通火車的臥鋪淩超也沒怎麽體驗過。但看著兒子非走不可的決心，他們也只能隨他。

回來的時候淩超就沒帶行李，走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原本打算後面幾天給他買點東西帶回去的現在也沒時間了。

他把手機，充電器，還有充電寶都拿好裝進包裏，檢查了一下錢包證件，由父母一起送著又趕往火車站去。

和接他回家時一樣，依舊是老爸開車，老媽陪著他坐在後面。不同的是，回來的時候，淩超高高興興的，現在卻憂心重重。

老爸老媽沒有過多的去問他顧原那邊的情況，又對他的臨時決定給予支持。淩超真的很慶幸父母對他如此包容理解，不管他要幹什麽，都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也許是明天上午就可以見到顧原了，淩超才踏實了一點。他挽住老媽的手臂，靠在她肩上。

老媽身上總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從小淩超就特別喜歡，這個味道能讓他安心。

其實長大後的淩超已經很少再這麽粘著老媽了。必竟這麽大一個小夥子，比老媽都高了一個腦袋。但現在，他只想靠在老媽身上，聞一聞那只屬於媽媽的味道。

白蘭什麽話也沒說，用臉貼了貼淩超的額頭，似安慰，又似不舍。

到達火車站時，哪怕如此大雨天氣，已近半夜的廣場四周都還是擠滿了人群，淩志超讓他們在入站口等著，自己拿了淩超的身份證去取票，空氣中特別濕熱，淩超站在老媽身邊，還能看見她被雨水澆濕的一片後背。

對不起，淩超在心裏默默的說了聲。

等老爸取來票，老媽又是一番叮囑，離上車時間已經不多，淩超和爸媽匆匆告別後一個人進了候車廳。

按進門處大屏幕上滾動的車次表，淩超還是很快的就找到了自己這趟車候車區，有兩大長隊的人排在那裏，最前端能看見正是他要上的那個車次示意牌。

淩超走過去排在最尾處，隨著前面移動的人群慢慢走著。

已近半夜，在這個南方樞紐城市的火車站卻依舊熱鬧非凡，風塵仆仆的旅行者們抗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小孩在家長的呼喊裏緊跟其後，也有夫妻或者小情侶偎依在一起。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臉疲憊，眼神冷漠又茫然的看著四周。

淩超捏了捏手裏的火車票，是一張淡藍色的硬紙質小方塊。淩超的記憶裏很少有坐火車的經歷，但他對今天晚上的行為沒有一絲後悔。哪怕現在這麽晚了，四周的空氣也混亂難聞，一會兒還有一整夜的長途車要站。

只是淩超真的有點低估了中國人口的密度，十一期間這種主要幹線的火車上，他以為無座只是需要辛苦點站一夜而已，直到上車他才發現，這怕是連站位都難得有一處了。

淩超是這節車廂最後一個上去的，但人群已經擠在門口完全動不了。他好不容易擠了上去貼在門邊站好，又被擠過來關門的工作人員推的往後去了點，不過這人擠人的狀態也不用擔心摔倒，淩超幾乎是一只腳懸空的狀態等工作人員關好門再擠走後才站回門邊。

他周圍是幾個農民工模樣的大叔，腳下堆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甚至還有一只塑料桶裏裝著些生活用品。也許是都太累了，也沒人說話。

淩超手裏僅有一只背包，裏面因為裝了套運動服才顯得有點體積。

車子終於啟動，靠在門邊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車輪和軌道碰撞時發現的震動感。一下一下，震的臉都發麻。

“小夥子，包重不重，要不你擱我這包上坐會兒吧。”一個操著一口濃重方言的大叔對著淩超說。

大叔看上去四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很瘦，不過臉上的笑容卻很憨厚，他坐在一只大的帆布包上，僅占去了一小半個包的位置，而那只包卻擠在淩超腳邊讓他連換個姿勢都困難。

“不用不用，謝謝您。”淩超其實現在並不累，雖然上車後的狀況讓他也有些無法接受，但一想到明天上午就能看見顧原了，現在這點苦並不算什麽。

“別客氣了，你這是去哪啊？”大叔又問。

“C市。”淩超回答說。

“C市啊，俺也到那，遠著呢，得一夜。坐吧坐吧，這包裏裝的都是衣服，經坐的。”大叔還是熱情的招呼著淩超。

淩超不好拂了大叔的好意，再次道謝後才小心的坐下來。的確比站著要舒服很多，雖然依舊不能動彈。

“你這是放假去玩啊？”等淩超坐下來，大叔問他。

“恩。”淩超沒說實話，並非故意騙人，只是不願意多說。

“那你肯定買票遲了。現在年輕人都興網上定票，可以提前一個月呢。你早點買就不會來遭這個罪。”大叔一副很了然的樣子說。

淩超微笑了一下沒接話。

這個大叔還挺愛說。淩超因為坐了人家的行李，也會接幾句，只是他現在的確沒什麽心思去多說話。還好大叔也許也累了，不一會就靠在那睡著了。

淩超沒有睡意，他靠在車壁上，感受著後背上強烈的震動，車廂裏雖然人很多，現在卻特別安靜。

他沒跟顧原說自己要回去的事，不知道明天見面了會怎麽樣。可一想起之前視頻裏看到的顧原，他的心就會被揪起，特別難受。

還好這趟車算是直達終點的，中途只在C市一個站有停留，所以這一夜下來，免去了其他站點需要他們讓路給人上下車的麻煩。

外面天已大白時，火車停在了C市站臺，雖然太陽還沒出來，但一看就是晴空萬裏的天氣。

淩超幫著瘦大叔提了兩袋行李一起出了站，又道謝了幾句才離開。

按出站口的指示牌，淩超迅速找到出租車排隊處，連廁所都顧不得上，匆匆往機場趕去。

按老爸說的，火車站到機場，不堵車一個小時不到就夠了，加上自己出站的時間和到了機場取票這些，這兩個小時裏他還是需要很趕的。

所以，一直到出租車上了高速還是很順利的時候，淩超才稍微放松了一點。

一夜沒睡的眼睛有些酸漲，淩超用手指揉著眼角處，來緩釋這種酸漲感。

下火車的時候給老爸老媽報了個平安，這會兒應該是起了，電話上顯示著老媽的來電。

“媽，起了啊？”淩超接通電話。

“恩，剛起，現在到機場沒？”老媽的聲音裏還有些疲倦感。估計昨天晚上他們也睡的很晚。

“沒呢，在高速上了，應該很快。”淩超回答說。

“那時間還夠。這一夜累吧？”老媽又問。

“還行，有人讓了地方坐的。”其實真的很累，但已經都過去了。

“那你一會兒飛機上補會兒覺，到了再跟我們聯系吧。”老媽說。

“好，你去忙吧。”淩超等老媽掛了電話後才把手機收起來。

飛機準時起飛也準時落地，昨天半夜的時候，淩超還在H市家裏，現在上午十點半，他又轉回D市地面了。

這邊除了稍微冷一點，天氣很好，淩超等車的時候，也輕松了一些。

在飛機上洗了把臉，又換了身衣服，整個人也舒服了許多，只是還是沒睡著過。他臉上一夜奔波後的疲倦感依舊很重，但是一想著馬上就能見到顧原了，心裏的那塊石頭才算慢慢回落下去。連帶著把所有的累都感覺不到了。

不知道青青現在情況怎麽樣？

不知道他們媽媽回來沒有。

更不知道一會兒顧原看見自己會是什麽表情。

淩超不後悔自己突然跑回來，在他感覺到顧原需要自己的那一秒，他的心就已經飛回了D市，而現在，他的人也到了。

淩超站在人民醫院大門口時，他想給顧原打個電話，但最終沒了撥出去，自己一路打聽來到心外，得知顧青青的手術還在進行中，他又一個人去了手術室那邊。

經過轉角處後，淩超終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原坐在椅子上，他把頭埋的很低，外套的帽子扣在頭頂，雙手在腿上交握著。手術室大門緊閉，門口僅有顧原一個人在等待。

淩超現在的距離和顧原僅有不到十米，他的腳步很輕，一直到了顧原面前他都沒發現，淩超輕輕的叫了他一聲：“顧原。”

低埋的頭有了一點點動靜，但沒有馬上擡起，像是在確認剛剛的聲音不是幻聽，直到他感覺到有人在摸他頭頂，顧原才慢慢的擡起頭。

他的眼睛睜的很大，紅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球。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人是淩超，這個昨天晚上還遠在H市的人現在竟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可頭上那只手掌是有溫度的，是真實存在的，是特別清晰的。

顧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淩超還是站在那裏，突然間，他感覺到鼻子一陣泛酸，有溫熱的液體集在了眼眶裏，快要從眼瞼中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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